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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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寒承宇請客。

地點是在一家酒吧, 程硯沒怎麽來過酒吧,去的次數一只手都用不到,主要他覺得這種場合不適合高中生,他也不太喜歡裏面暧昧的氛圍, 嘈雜的音樂, 唯有一點能吸引他的, 那就是酒了。

程硯很喜歡喝酒,可能是遺傳老爸的,酒量也過得去, 在他這個年紀裏算是挺能喝的了。

寒承宇開了卡座, 在位置上等了一會,見到人後擡起手招呼, 宋禦看見他了,兩人朝他走過去。

“來了。”寒承宇這聲是對程硯說的, 說話時笑瞇瞇地看著程硯,程硯因為那通秘密電話,跟他也算親近了些, 沒那麽拘束,點點頭, 在旁邊坐下來。

“喝什麽隨便點。”寒承宇的面前擺了一包煙, 知道程硯不抽,推給宋禦,宋禦接了。

拿著酒單,宋禦點了點, 放在程硯面前,“你點。”

程硯坐在宋禦的旁邊, 附耳說:“我不喝。”

宋禦見鬼地看著他,“你被附身了?”

寒承宇:“說什麽悄悄話?拿我當外人?”說著把酒單拿了過來,說道:“不點我點,烈的淡的?”

宋禦說:“我喝不過他,點低一點的。”

寒承宇驚喜地打量著宋禦,“你喝不過他?”

程硯的酒量在同齡人中算好的,宋禦倒不是很喜歡喝酒,很少沾,每次也就幾杯而已,程硯是幾瓶幾瓶的算,時間一長,酒量自然就鍛煉出來了。

“看不出來哈,”寒承宇說:“老乖一張臉,凈整那流氓幹的事。”

“喝酒怎麽就流氓了?”

“喝酒加打架,折合在一起就不算個好人了,”寒承宇持筆在單子上畫著,“對於你這個年齡,不信你找你老師問問?”

要真問,老班確實得這麽說他,程硯無話可說了。

點完酒,寒承宇掐斷了手裏的煙,將煙頭旋在了桌子上,丟在一次性的酒杯裏。

“怎麽了?”宋禦主動地問:“臉色這麽差勁,被綠了?”

真敢說,程硯擡起眼去打量寒承宇,兩個人關系應該很到位,寒承宇沒有生氣,靠在身後的沙發上,嘆了口氣。

不會被說中了吧?還真是被綠了?

寒承宇說:“店裏的事,加上最近有點煩心事。”

宋禦道:“一件一件來。”

寒承宇停頓了一會,整理著思緒,緩緩道來:“我想把店轉出去。”

宋禦波瀾不驚:“不做了?”

寒承宇說:“本來就不是專業的,當初意氣用事輟了學,想著開個店能養活自己,沒考慮好的因素太多了,我跟三虎都是半路出家,我不知道當初幹嘛要學理發,沒點出息。”

店面開的又小,理發店又多,又不是老招牌,人流量不夠,收入還不夠支出,寒承宇有點郁悶,當初選擇這條路是頭腦發熱,沒有想過自己是不是適合,以及他在市場上的種種因素,能不能繼續下去,如今現實給了他慘痛的教訓,他算是看清了前路。

宋禦沒有發表意見,他知道這時候他的意見很重要,會影響一個人一生也有可能,人在低谷時所做的選擇很容易是錯誤的,他不想給任何人人生意見,為他們的未來買單。

“我托三虎貼了轉租告示,身邊該聯系的人也都聯系了,一有人接手我就把它買了,店裏的東西該清的清了。”寒承宇又點了一根煙,在雲霧繚繞之中沈沈發聲。

程硯沒有說話,他不懂這些,只是覺得有點心酸,他現在也沒有好好學習,以後會是什麽樣?他自己都拿不準。

“三虎怎麽辦?”宋禦問,三虎老小就跟著寒承宇了,對寒承宇就把他當親哥似的,吃什麽啞巴虧都沒有意見的那種,兩個人關系匪淺,如親兄弟。

寒承宇挺照顧三虎的,因為這個三虎……腦子有點問題。

“先讓他自己去找份工作幹,他腦子不行力氣有的是,工地搬磚也有活路,”寒承宇把一切都想好了,他不會那麽唐突地賣掉一切,不為任何人負責,“至於我,我打算出去一趟,看看有什麽能做的,等找到合適的,或者混的好一點了,我把三虎帶過去。”

宋禦聽到了不對勁的一點,“只有三虎?”

程硯沒發現什麽不同,不解地望著寒承宇,只見他沈默了一會,掐著煙,拎著桌子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道:“他的家世很好,不會缺吃的少穿的,不要跟著我吃苦了。”

宋禦瞇著眼,寒承宇的語氣不太高興,大概察覺到了這樣的視線,寒承宇笑了一聲,說:“別光說我了,請你們喝酒,喝啊。”

酒在哪呢?還沒上來,他已經醉了。

程硯沒明白,但總覺得氛圍不對勁,寒承宇嘴裏的那個他是他想的那個人嗎?他並不確定,宋禦也沒有為他解答,他們都在沈默著。

“你想好了嗎?”宋禦終於出聲。

“來這裏就想好了。”寒承宇說。

“打算去哪兒?”

“不知道,還沒確定。”

“跟他說了嗎?”

“還沒,”寒承宇道:“晚上回去再說吧。”

他並沒有等到晚上回去,湯嘉樂來了。

在程硯他們喝到一半的時候,他看見了湯嘉樂的身影,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湯嘉樂發脾氣,老實說程硯有點嚇到。

湯嘉樂來到他們的跟前,攥著拳頭質問寒承宇:“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

這一聲之後,程硯終於知道,寒承宇嘴裏的他,就是湯嘉樂。

氛圍不允許他們繼續待下去,程硯意識到了,宋禦也意識到了,宋禦先站起來,把酒杯向裏面推了推,沒有多管閑事,只是對寒承宇囑咐了一聲:“好好說。”

說完,他拎著程硯的胳膊,帶著程硯離開了。

這個酒喝得不暢快,不怪任何人。

程硯和宋禦重新開了一個卡座,沒有再點酒,兩個人只是閑聊。

“他們……是情侶嗎?”程硯不了解,沒有誰給過他準確的答案,他不覺得他們是朋友,可是情侶這個猜測又未免太大膽,他一直拿不準這兩人的關系。

宋禦倒沒有直接地說,反而問起了程硯自己的感受:“你覺得呢?”

程硯不敢輕易下定義,搖搖頭,有所保留道:“我不確定。”

宋禦向後靠過去:“算是吧。”

答案模棱兩可,程硯拿不準,看過去,問道:“算是……是什麽?”

“就跟我們一樣,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而已,”宋禦說:“既然提到了,聊聊我們自己好不好?”

程硯低聲問:“你想聊什麽?”

宋禦道:“很多,我們的現在,我們的以後,我們的未來。”

“談人生理想嗎?”程硯一語中的。

“嗯,有什麽不可以呢?”宋禦看著身旁的人,目光裏有幾分憂慮,“你以後想做什麽?”

程硯道:“看你。”

這就難辦了,宋禦拉長聲線:“看我啊……”

程硯說:“如果你要去打籃球,我就陪著你,如果你不做這個,我就陪你去做別的,總之你做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宋禦良久地沈默著,視線卻沒舍得從程硯的臉上移開,程硯看著他的時候眉目裏都是溫柔,也許他本來就是這樣,有時候他會懷疑那個大咧咧的程硯不是他,他說話應該是溫聲細語的,好聽到能誘惑別人的欲望,影響別人的夢想。

在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從來不喜歡交朋友的宋禦為他破了一次例,他反問自己,他那會真的是想跟他交個朋友嗎?他少朋友嗎?他需要一個比自己小,什麽都不確定,唐突上來搭訕他的一個朋友嗎?討厭這些快餐友情和愛情的宋禦本能一定是拒絕。

可那一次他的本能不是拒絕,而是另一種,可以稱之為好奇新鮮的東西。

程硯長得很好看,沒錯,是那種陽光開朗的鄰家弟弟的感覺,氣質很溫柔,說不得賽天仙,帥到什麽什麽程度,但那會宋禦就在想,這個人笑起來一定很可愛。

他的酒窩若隱若現,牙齒也是白白的,不會抽煙,站在他的面前又假裝問他要火,想要表現得坦然,但眉眼之中還是有點緊張露餡,他真好奇他當時為什麽那麽緊張,也覺得這份緊張讓這個人變得更加可愛。

可愛這個詞不太適合形容一個大男生,可是在宋禦這裏,他對程硯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可愛。

第一眼就覺得可愛,相處時覺得確實可愛,到現在仍覺得他可愛,很喜歡看他笑的模樣,露出一點點潔白的牙齒,酒窩動人的仿佛會說話。

那會他就生了一個想法,他的社交圈子裏,還從來沒有過一個可愛的人,他想把他劃進自己來往的對象裏,就是不說話,坐在那裏,時不時笑一下,滿足他感受可愛的私欲,也不是件壞事。

於是,他們走到了今天。

也許,還能走得更久。

宋禦微笑了起來,伸手摸了下他的腦袋,他很喜歡這個動作,他覺得程硯可愛時,就想這麽摸他,對方也已經習慣,沒有拒絕,宋禦說:“你自己的夢想呢?”

他對程硯的感覺更像一個弟弟,一個願意追隨著他的忠誠的弟弟,但是唯一有一點打翻了這種感覺,他對他會有欲望,那就不是單純的情感。

“我啊,”程硯鼓起腮幫子,考慮了下說:“我沒什麽夢想,雖然這麽說可能會讓人覺得有點鹹魚,但是世界上還是有很多人找不到自己想做的,沒什麽夢想的,也要允許我們這種人存在吧。”

“當然,沒有人說所有人都要有夢想才好,能平安過完這一生已經不容易了,”宋禦收回手,盯著他說:“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委屈自己,你想陪著我,可以是別的方式,如果是放棄自己的生活,我會有負罪感,也會替你覺得不值得。”

“我媽也說過這種話,”程硯想起老媽來,“不是你這樣的,但也是在問我想做什麽,未來是什麽之類的,老實說我覺得現在談未來有點遠,因為我們誰也不知道明天的變數。”

宋禦安靜了一會,勾起唇,輕輕笑了一聲,“也是。”

程硯轉過頭看著他:“怎麽了?你擔心我未來過不好?”

宋禦靠著沙發說:“擔心啊,更擔心你受不了我。”

“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太凡爾賽了吧?”程硯責怪道:“是你在被我喜歡啊大哥。”

宋禦點點頭,直起腰,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說道:“哦,那我們來說說這個,你喜歡我什麽?”

程硯扭過頭去。

“害什麽臊啊,”宋禦掐住他的下巴,把程硯的小臉扭了回來,對著自己,他能看清程硯眼裏的每一種情緒,“都說到這兒了,還怕我知道?”

程硯打掉他的手:“你就是想聽我誇你。”

宋禦冤得很:“我從小到大聽過的誇獎多了,不差你這一句,哄我高興嘛,你很擅長的。”

“誰擅長了……”說著,程硯想起那天雨夜裏的事,他軟綿綿地倒在宋禦的懷裏,抱著他的腰,說對不起,說我喜歡你。

“硬要說的話,”程硯沒懷好心,道:“我就喜歡你不喜歡我的樣子。”

他上次對喻可欣也這麽說的,把喻可欣一整個說無語了,說明這個話很操蛋,他現在不想聽宋禦說話,想殺一殺他的士氣,所以也用這句話來懟他。

可是,宋禦並沒有像喻可欣那樣,表現出很無語的樣子。

他看著自己,反而臉色嚴肅了。

宋禦兩手搭在膝蓋上,側面對著程硯,半張臉陷進陰影裏,他的嗓音低沈蠱惑:“可我要是喜歡你呢?”

剛剛還在踢踏桌角的腿,突然就頓住了,程硯轉過頭,看著宋禦的眼睛,像碧綠的清波上突然出現的一塊泥潭,攪翻了清澈的水面,暗流湧動。

“這算是……假設嗎?”程硯心臟的頻率越快越快,什麽?什麽啊?現在是什麽情況?宋禦剛剛說了什麽?他的心跳有些亂,好吵,快停下,他快要聽不清宋禦的聲音了。

宋禦糾正道:“是陳述。”

程硯握緊了雙手,有些癡傻,他只是,覺得自己在幻聽……

宋禦的目光半點都不饒過人,嗓音也是那麽的放肆而決然,他打破他幻聽的想法,深意且真摯地道:“還需要我多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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