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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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過一場大雨, 天氣稍涼,空氣中有雨後的冷清氣息,塑膠跑道上幾處腳印,凹陷的地方形成了小水窪, 一腳上去水珠四散, 跑道周圍零零散散躺著幾件衣服, 仔細一看,竟是被隨意扔在那兒的。

“熱死了,還有幾圈?我跑不動了。”女生捂著胸口, 步伐不穩, 隨時能摔在地上,她連一步都擡不起來了, 每一步都像是要了她的命,縱使是青春年少, 也經不起過於殘酷地折磨。

“這才第六圈,早著呢。”關迪晃過來說:“你實在不行就歇一會吧,老班沒在。”

女生正是陳子儀, 和關迪的位置比較近,平常有事沒事地也經常聊天, 關迪見她面色慘白, 勸她歇會,可陳子儀沒停,回頭看向辦公室的位置,老班沒在盯梢, 她可以偷得半會的閑, 只是在她猶豫不決時, 跑道上竟出現了老班的影子。

“丁文博!來, 到我這坐著。”老班聲音不大,威力倒是足,遠處偷懶的丁文博這就跑了起來,一臉的心虛。

原本壓力就大,班主任的出現無疑讓一座大山又壓在了同學的背上,礙著老班的盯梢,體力極限的女生想停又不敢,體力接近透支的男生硬著頭皮沖,這場景十分勵志。

關迪看見前方不遠處的程硯,加快了速度追上去。

“你這才第幾圈,就累成這狗樣了?”關迪看著他,程硯甩了外套,和大家夥一樣隨意地扔在跑道一邊,身高腿長的他跑起來竟然也不輕松。

“你以為老班會放過我?剛做兩百個深蹲。”程硯和關迪邊跑邊聊。

關迪驚訝道:“兩百個?”

程硯答:“一個都沒少。”

關迪質疑:“你有那麽老實?”

程硯丟給他一句:“廢話。”

關迪歐呦兩聲,顯然是不相信,程硯就沒再跟他貧嘴,關於究竟做了多少個深蹲這件事。

塑膠跑道的一圈為四百米,十五圈下來沒人頂得住,老班不過拿來壓榨他們的,並沒有幾個人真照著十五圈去跑,當然,實力也不允許,他們班裏體育最好的一位同學也已經頂不住了,女生更不用說,老老實實不弄虛作假的李笑笑已經走了起來,張子皓跟她搭話她也回不上來了。

“慢慢走,老班跟人聊天呢。”張子皓來到她面前,他的速度也不快,早已經喊著自己沒勁了,只不過在李笑笑面前強撐著而已,莫名其妙的包袱。

李笑笑轉頭一瞧,果然,班主任的旁邊有幾個人,李笑笑瞇了瞇眼,以為看錯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名聲在外的宋禦。

李笑笑趕緊收回視線,宋禦往她看了過來。

恰逢程硯跑到李笑笑身邊,拍著張子皓的肩,給他使眼色,張子皓讓他滾遠點,程硯嘿嘿地提速跑走了。

“老班往這兒看了,能跑嗎?速度慢點也行。”張子皓耐心地提醒,李笑笑點點頭,班花的身影重新在跑道上游移起來。

“跑,別停!我看誰敢停!”老班的死亡凝視,讓每一個路過他身邊的同學都像裝了發電機,不敢懈怠半分。

等這場懲罰結束時,操場上該癱的癱,該坐的坐,甚至還有咳嗽不止的,沒人插科打諢,連張嘴的力氣都受到了限制,程硯站在原地粗喘著氣。

“被發現了?”

程硯想擡頭,但覺得太重,只擡起了眼皮,施舍給面前的來人一道目光,光看鞋他就知道是誰。

程硯沒有回應他,就要坐下,宋禦提醒道:“下半身癱瘓警告。”

程硯不管不顧了,就勢坐下來,他的氣息濃重,喘息聲也很放肆,“為了保命。”

宋禦笑了一聲,為了配合他,蹲下來,一條腿著了地,他伸手遞給他一瓶開了瓶蓋的礦泉水。

程硯接過來,連謝也忘了道,猛喝一大口,不夠謹慎小心,水順著他的嘴角向下,沿著他的脖子流進衣衫裏去。

宋禦的喉結滑動了下,神色也異常危險,一如昨天夜裏那洶湧的欲望流露。

程硯大咧咧地擦了下嘴巴,把瓶子放在草坪地上,用手壓著,借著這個動作緩解周身的疲勞,“你還能跟我們班主任聊起來?”

他也看見了,看見宋禦和老班熱火朝天地聊著,時不時笑笑,這也讓程硯想起老班剛跟他提過宋禦的名字,他以為老班只是對宋禦有耳聞,沒想到有這麽一層關系。

宋禦說:“他以前帶過我。”

程硯驚詫道:“班主任?”

宋禦否決:“化學老師。”

老班以前的確是教化學的,程硯聽高年級地說過,而且好評如潮。

“他化學教得確實好。”程硯中肯地評價,出乎意料道:“沒想到還帶過你。”

是因為看到了宋禦在,關迪他們沒有上前,停留在程硯的不遠處,交頭接耳說著話,時不時轉臉看向二人。

宋禦望著關迪那一夥人說:“是不是因為打架的事?”

程硯說:“嗯,他都知道了。”

宋禦沒問怎麽知道的,他也被程硯的班主任帶過,他知道這個人靈敏的嗅覺,何況這麽多人的眼皮底下,這種事一般隱瞞不了。

“沒跟他說明原因?”

程硯終於緩過了勁,只是額頭上的汗珠還未消散幹凈,他拿袖子一抹,“先罰再問的,我們集體騙他了。”

宋禦料想到了,“那倒是沒必要,柳志斌這個人不用那麽多套路,你直接告訴他事情的來龍去脈,主動去找他說,也不用瞞著,他能理解。”

“你想的太天真了,”程硯深受其害道:“老班脾氣不好,就算是別人找的事,他也只會問我怎麽不告老師,只要我參與了打架,或者還手,我肯定都吃不了兜著走了。”

宋禦看著他問:“他變這麽嚴厲了?”

程硯意見頗大:“你說吧,我們都懷疑他更年期。”

宋禦笑了聲,站起來,伸手要拉程硯,程硯沒願意,宋禦沒有說什麽,而是收回手,問他:“要開始訓練了吧?”

程硯錯愕道:“嗯?”

“球賽。”

“哦,要準備了,”程硯問:“你會來嗎?”

宋禦:“去哪?”

程硯:“比賽的時候,你有什麽職位嗎?比如負責選人什麽的……”

“沒有,”宋禦很快應道:“這些事是隊裏的人安排的,我沒有什麽職位,也不負責什麽,相關的事全權由教練助理和隊長來管。”

程硯了然:“噢。”

已經到了下課時間,操場上的人多了起來,程硯了解到宋禦他們自如的行動,心裏一萬次感慨,他們堂而皇之的逃課,這不是程硯他們能理解的,宋禦說只是去球館訓練,竟然就得到了班主任的同意,光環過於強大,程硯一時迷了眼。

他就像個小偷似的打量宋禦身上有什麽特質,可以讓他們老班放行的閃光點,研究一圈也沒什麽發現,完敗。

“對了,”宋禦盯回程硯,程硯擡頭望他,宋禦問:“你那天說我偷你東西,什麽東西?我到現在也沒想出來。”

程硯決絕道:“自己想。”

這是真不願意透露了,宋禦道:“給點提示?”

程硯:“不給,自己想。”

宋禦無奈地一笑,那張蠱惑了他媽的臉,偶爾也可以理解為什麽。

連笑都是好看的,經常見他笑,可每一次都是驚艷。

程硯忙偏開頭,恰看到關迪他們沖他打手勢。

一個大寫的問號。

不知不覺身邊的路人就多了起來,程硯看了下自己的位置,又沒在跑道正中間,仔細一瞧,結伴而行的女同學從他們身側走過,再回頭張望的樣子,他就懂了什麽意思。

“你挺受歡迎啊。”程硯醋王似的眼神,說出這個明擺著的真相。

宋禦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解釋道:“他們在看你吧。”

“有你在,沒我的份。”程硯彎腰拎起水瓶,往塑膠跑道上走,“我得回去了,老班沒讓我走,我還得去聽訓話。”

“你有這麽聽話?”連宋禦也質疑他。

程硯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不回班啦?”

宋禦操著褲口袋看他:“下午跟我一起走嗎?”

“跟你?”程硯問:“為什麽?”

宋禦想了下:“為了吸睛?”

程硯耷拉下眼皮,“吸你的睛?”

他沒有意識到話裏的歧義,他想表達的是宋禦吸睛,結果話一出口哪兒不太對勁。程硯本來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隨口一說,宋禦卻把他推上了道德淪喪的制高點,“我允許。”

“允許什麽?”程硯接話的能力倒是快,只是腦子轉的慢了些,反應過來已經遲了,他脖子一紅,再聯想到昨晚的夢,程硯羞愧得不行,吞吐半天說不出話來:“你……為老不尊。”

“我又沒說什麽。”宋禦攤攤手,那神情分明就是在逗程硯,可見已經成功,他獲得了程硯的慌不擇亂。

這很不像樣,他本是很少見到程硯臉紅的,貌似從某天的雨夜裏開始程硯就這麽敏感了,準確來說應該是攤牌之後,在他知道某人的心意後,那人就像夾緊了尾巴的貓,被稍微一逗就能火冒三丈。

那個大大咧咧,天塌下來都不能讓他有緊迫感的程硯,自從被人握住了把柄,就再也不能在人前放肆了。

這種感覺……非常操蛋,程硯跑了,在宋禦的視角裏,他也是夾緊了尾巴跑的。

“宋禦。”

迎面向宋禦砸來一顆球,他手一伸,反應迅速地接過來,在手上掂了兩下,看見正向他走來的梁綺。

“剛誰啊?”梁綺探頭,像是明知故問,又仿佛真地不知。

“小孩。”宋禦回頭望了下,程硯已經沒了人影,他問梁綺,“叫我什麽事?”

梁綺道:“晚上沒事吧?去一趟老寒那。”

“做什麽?”

梁綺嘆口氣道:“也是小孩的事。”

二人相視一笑,宋禦一球砸他胸膛上,梁綺叫了聲,捂著胸口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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