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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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晚上回家了解了下事件始末。

他爬了下班級群,樓蓋的老高,班級群體大撕逼,他就一小會沒上網,就出這麽大事了,程硯一條條信息翻著,大致地了解下情況,以便於日後嘴戰時能掐準對方命脈。

湯嘉樂向來嘴賤,關於「二逼小太子」這個稱號他是實至名歸,他是真的二,眼裏仿佛只有自己,永遠不管對方在說什麽,都可以上來指點一番江山,成日裏將「小爺」掛在嘴邊,好像天底下的人都得供著他,聽說他是家世顯赫,從小被富養慣了,造就了一身的臭毛病,可現在環境不同,在外面沒人供著他,沒人真把他當爺,除了他屈指可數的幾個朋友。

他在班級裏死對頭多不是沒原因的,不討喜也情有可原,裝叉也是要有個度的,連一向淡漠的趙一白都看不下去地懟他兩句,可想而知這是個什麽神人。

趙一白在群裏開始了嘴炮,眾所周知,他在班級裏不是個透明人,但一般不參與打打殺殺的事,平日裏下課也只是趴桌子上補覺,別人他們再瘋再野趙一白也選擇視而不見,每當程硯有什麽樂事要跟他分享時,趙一白那一臉不耐煩就讓他止步。

程硯一直認為趙一白老成,白爺是真爺爺,趙一白就差泡杯枸杞的日常了,在他們這個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的年齡裏,能保持雷打不動的心態太罕見了,趙一白修仙挺成功的。

程硯喜歡看趙一白發飆,他這種炸毛脾氣發飆太常見了,沒什麽稀罕的,趙一白就不一樣了,越是沈默寡言的人兇起來越有趣,程硯主要翻了翻趙一白對戰湯嘉樂的話題頁,他盡量忍著不笑。

這是他在外面浪的時候發生的事,也就是說那個時候趙一白正在回家的路上,在路上就開始打唇槍舌戰了,白爺這是真上頭了啊。

程硯給他打電話,想撫摸一下白爺的虎頭,誰知那邊平靜如水,趙一白的聲音聽起來也沒多少怨懟。

程硯問他到家了嗎,趙一白說早到了,正在吃飯。

程硯拍了下腦殼,虛情假意的聲線:“哎呀,剛剛應該留你吃個飯的。”

趙一白:“你做還是我做?”

程硯笑了下,他的確是不會做飯,被揭穿了也不覺得難堪,他在趙一白面前就沒有什麽光輝形象,發小之間有的全是黑歷史。

既然程硯打電話過來了,趙一白就索性把事情問了,說道:“曲滔約架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啊。”早不是秘密了。

“叫你了?”

“肯定的啊。”

“別來。”趙一白上去就說。

程硯啊了聲。

趙一白道:“你瘸著個腿去幹什麽?想變成真殘廢?”

“沒那麽嚴重吧。”

“湯嘉樂找的是他校外的哥,社會哥下手沒什麽輕重,誰在乎你有沒有傷?”

程硯說:“不管下場什麽樣,找得到湯嘉樂就找得到頭,他哥把我打殘了我就訛湯嘉樂,誰管那麽多。”

趙一白竟然無言以對。

程硯知道他被噎住了,笑了聲,正經道:“說真的,這次有幾成把握。”

趙一白道:“五五開。”

不知道對面是誰,很難辦,和二班的人操起來時起碼都是同年齡的,肉搏傷不了多少,但校外的人就不一定了。

趙一白說:“保不齊得動棍子。”

動棍子都是輕的,其實他們心裏都有底,動不動刀這件事不好說。

也不是沒這個先例,城南出過幾次人命的事,哪一次沒有校外青年的參與?那些早早輟了學沒什麽正經工作的人就愛在附近轉悠,今天認這個做妹妹,明天指那個做跑腿,這事都見怪不怪了。

治安再怎麽嚴,也沒法阻止敗類的滋生。

“那我們這邊有什麽?”程硯問:“要讓他們準備家夥嗎?”對方上綱上線,來真的了,他們要是不事先準備點東西,下場顯而易見,贏了輸了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讓自己少受點傷。

趙一白說:“猴子那邊頂得住,他表哥不也是社會人嗎?”

“猴子表哥?”程硯腦子裏瞬間來了副骨瘦嶙峋的身材,猴子表哥那身板程硯一個手都弄得過,“有點懸。”

“我也覺得,”趙一白說:“不過他說他表哥認識的人多,叫我們別擔心。”

“擔心倒是不會,就怕他表哥跟著受牽連了,我們幾個學生就算了,他表哥不還得在江湖上混嗎?”

“那……不讓他喊了?”

程硯保持沈默,顯然是沒找到更好的處理方式,趙一白做主道:“行了,不讓他喊了,我們自己解決。”

程硯也說:“就這樣吧。”

之後掛了電話,程硯站在窗子前想了下,不由自主地擡頭看向懸掛的籃球,十秒之後,他才聽到他媽在外頭喊他的聲音,程硯打了個激靈,跑出去開門了。

今天晚上依然是豐盛的一頓,程硯已經跟他媽說了,營養過多也是對身體有損的,可老媽不信啊,說寧願把他弄成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豬頭,也不願意他下次扭一下摔一下生活不能自理。

程硯無言以對,想著明天要大幹一場的事,索性大口幹飯了,有時候四肢發達不見得是壞事,最好能一拳一個小朋友才好。

第二天下午,程硯掐準時間到廢工廠集合,正好是放學的時候,這塊人也不算太少,因為它對面就是個知名KTV,唯一的好處是不會碰到老師主任那些人,比較安全,至於其他同學就無關緊要了,反正打打殺殺的哪個學校裏都有這麽一兩件事,不算什麽稀奇。

趙一白,周輝,康偉,還有六班猴子,認識的人頭都到了,程硯在一塊磚石上坐著,趙一白和康偉蹲在一處抽煙,程硯側頭打量著他倆,雖然想加入如此爺們的裝逼一幕,但一想到煙草進入肺腑的感覺,他選擇老實坐著。

“來了嗎?”程硯問曲滔,曲滔在踢著一塊小石子,廢工廠環境差,到處是灰塵與石塊,還有數不清的鋼筋混在地面裏,唯一的好處是露天,起碼空氣聞著是個新鮮的。

“湯嘉樂來了,他哥沒到。”曲滔在程硯對面的石磚上坐下,踩著程硯坐的磚塊,兩人姿勢張揚,“沒叫你來你來幹什麽?”

程硯道:“看熱鬧啊。”

曲滔道:“一會離遠點啊,我不想多付一份醫藥費。”

程硯握著自己腳脖子,給自己活血化瘀,捏來捏去說:“快好了。”

曲滔沒理他,依稀記得來時程硯那費勁往他們挪的模樣。

“高玲沒來嗎?”這場架起因是曲滔看不慣湯嘉樂,實際上還是因為高玲,對方罵了曲滔媳婦,這場架避免不了,曲滔哪能放過他?

“男生的事,她來幹嘛?”曲滔要點煙,程硯嘴快道:“滾,滾一邊抽去。”

曲滔笑了,把煙往他面前遞了遞:“這味兒還聞不了?是不是男人啊?”

程硯提起他傷筋動骨的腳就要踹曲滔,曲滔反應快,猜到了他這舉動,彈跳起來往一邊走了。

程硯也不是不能聞,但是不喜歡聞,空這麽大,曲滔上哪抽他都不管,別臟他面前這點兒空氣就行了。

幾個人幾支煙下去,對方終於有動靜了,湯嘉樂來人通知讓他們上那邊聚,曲滔他們多難請啊,不願意,要湯嘉樂上他們這兒來,不一會一大陣人就往廢工廠過來了,不出意料,真拿家夥了,程硯回頭看趙一白,趙一白臉色有些難看。

他們還保留了一絲僥幸,覺得湯嘉樂應該不會真讓他這個哥拿武器上來,雖然有矛盾,可都是一個班的,想著不會動那麽大的勢力。

程硯挑眉道:“這有點兒失算啊。”

昨天他跟趙一白又通了電話,最後確定別拿什麽武器了,也沒讓猴子表哥參與進來,男生之間什麽矛盾打一架就算是過去了,可他們確實沒算到湯嘉樂會真的動家夥。

趙一白站起來,丟了煙,往湯嘉樂那邊走,路過程硯時,擡手摸了下他腦袋,低聲道:“就在這坐著,別過來。”

趙一白和康偉過去了,康偉也想順勢彈一下程硯腦門,可沒得逞,程硯把他甩開了,康偉指著他一副讓他等著的嘴臉,程硯都沒理他,看他們倆和湯嘉樂對上了。

原本零零散散坐著的人不多,現在聚在一塊,加上湯嘉樂那夥人,廢工廠那點寬地方馬上就顯得有些擠了,程硯在原地坐著,他能看到兩方的一舉一動,陣勢上沒輸,但手上是輸了。

對方帶家夥了,他們沒有。

程硯低著頭,一雙眼沈了下來,耳聽八方的同時,也拿起了手機。

“你約的架?”湯嘉樂的哥來了,沒有預想之中的染著一頭黃毛,戴著大金鏈子,穿著吊兒郎當的破洞褲,而是一種非常穩重的打扮,完全沒有印象中的社會混混那副派頭,他穿著得體的衣服,身材相當魁梧,褐色的短袖下露出有力的臂肌,長得也是個沒想到的正點,那身體素質,一看就是練過的。

所有人看到湯嘉樂這位校外的哥後,無一不瞪大了眼睛,趙一白和曲滔面面相覷,這個人是……寒承宇。

湯嘉樂指著曲滔說:“寒哥,是他約的。”

曲滔大概地瞄了一眼,寒承宇很高,生的又壯,他那臂肌完全可以一挑五的既視感,和他想象的一樣,和傳說一樣,那個曾在城南鬧出驚天動地大新聞的人物……

寒承宇一本正經地發問道:“怎麽說,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看得出,對方不想浪費時間,男人的魅力有時候就是簡單粗暴,這話一點兒都沒錯,比起曲滔他們曾經約過的架,光是嘴炮這場前戲就要浪費不少時間,往往最後還打不起來,正是因為群架中關系網太覆雜,總有那麽一兩個相互認識的,說著說著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但是這裏沒人和寒承宇交好,這場架一定能開起。

曲滔氣勢有點弱了,不止他,其他人也是,而對方磁場正強,寒承宇不廢話,走上前沖著其中一人的膝蓋猛踹,那人當場跪在了地上。

這裏湯嘉樂有理由懷疑他哥放水了,明明能一腳踹那人腹部上的,卻只是給他的膝蓋來了一下,還沒等湯嘉樂說什麽,趙一白和康偉那群人就站不住了,群架一觸即發。

程硯猛地站起身,拿起地上一塊磚頭就要加入進去,這時候也顧不上腳底下針紮地疼了,也不記得趙一白叮囑過他什麽,就看著那棍子往他們這邊的人身上掄,別說磚頭了,給他扔把刀過來他都能捅別人肚子裏去。

腦子充血的時候,是沒有理智和判斷的,湯嘉樂不留情,他也不念著那點菩薩心了,只是還沒等他把磚頭砸過去,半路殺出一道男聲來:“老寒?”

程硯本能地去找聲音的來源,這邊和寒承宇打起來的曲滔也停下了手,不忘記在寒承宇停手時一拳頭砸他嘴角上,疼的寒承宇齜牙咧嘴的,怒目圓睜盯著他,隨後擡腳重重地踹上曲滔的腹部,把他踹出去老遠,程硯都能聽清曲滔摔下去時的轟響聲。

寒承宇抹了下嘴角,輕微地「嘶」了一聲,轉頭看見了蕭茂,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和驚喜,沒等他回話,意外出現的一群人裏又急赤白臉地響起一道戾聲:“你動他一下試試?”

因為不知道是在說誰,所有人都頓了一下,程硯對著這道聲線的主人看過來,看見了高三的一位大佬蕭茂,但更意外的是,他千算萬算都沒算到,能在這鬼地方碰上宋禦。

宋禦個頭很高,站在蕭茂的身側,他在人群裏的中心處,穿著那簡單幹凈的運動裝,兩手操著褲口袋,有人搭著他的肩膀,此時正將手默默地收回去,在他兩側站著三五個人,正是所謂高三那群不好惹的主。

大概是聽到了宋禦聲線透出的不爽,旁邊的人知趣地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

程硯對上宋禦的視線,他黑著臉,讓他想起某天晚上,宋禦也是這麽黑著臉轉身離開他的時候。

他把視線給了宋禦,以至於沒有註意,身側那個被呵斥住的,揚著棍子,準備要揮向他的一男生,默默地垂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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