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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寵妃自盡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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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那守衛沒被收買?”

江婳癱坐回椅上,百思不得其解。

死亡時間在申時,在那之後竟無人進入過圍場。待到禦駕歸來,記錄簿上顯示只出未進。而狩獵結束,圍場便封閉起來,沒有機會再埋鞋子。

出入口的守衛都是禦林軍裏的一等親衛,且有監察司盯在暗處。江婳覺著,要同時令這麽多人倒戈,除非是天降異象寫明“某某興,中州亡”,大夥兒都趕著給新皇添柴去。

作為堅定的無神論者,江婳踱步許久後,隱隱動搖,神秘兮兮地問道:“五郎,你可曾在茶樓聽過話本子?有個精怪叫土行孫,能一日掘地千裏。難道這世上,真有能從地下走的物種?”

頓了頓,又補充道:“從前我也不信,可萬物緣法好像確實存在。就比如,大家都叫你厄命閻王,而你周遭總有命案發生,這是不是很巧?”

裴玄卿側過頭,眼裏掛滿了迷惑。她似乎忘了,裴府命案是在他走後,而行宮命案是在她到來後。閻王之尊花落誰家,那可說不準。

小娘子不停在屋裏打轉,晃得他頭昏,所幸一把拉過來、鎖在自己腿上乖乖坐著,無奈道:“你熱糊塗了?若真有土行孫,他還會害怕被捉住,將鞋子埋進圍場?直接遁了地溜之大吉,誰能捉著。”

江婳倚上他的頸窩,努起嘴,兩只腳不停蕩著,疑惑道:“可申時之後確實無人進入,該作何解釋?”

“或許,死亡的時間,在申時之前?”

“不大可能。”江婳憶起那日驗屍太醫足足有五位,皆判斷在申時。能隨禦駕出行的,都是資歷、可信度極高者,同時令五人改口,辦不到。

查出入記錄一事卡在這動彈不得,江婳無奈將註意力放在冰的去向上。

按大監所說,當日不僅有原供冰,內務府還多送了些置於鼎內。良貴妃卻回憶,鼎中空空蕩蕩。

江婳起身在屋裏踱步,冰鼎容量大。即便後來冰化了,這麽多水,能裝在哪呢……聚集起大大小小的花瓶,都不夠乘三分之一。

“太離譜了,這麽多水怎麽可能直接蒸——”

“幹”字還未說出口,她腳下一滑,踩上了晃花瓶時的水,尖叫著向前撲騰摔下。

在腦袋即將和小圓桌親密接觸的前夕,裴玄卿迅速將手邊折扇擲出,打在一條桌腿上。江婳看著近在咫尺的桌子打著轉兒往邊上飛去,“啪唧”一聲,她雙手撐地,疼得擠出了兩滴淚來。又是尷尬又是委屈地昂起頭,看著坐榻上欲笑不敢笑的裴玄卿。

在身後不遠處,發出了更為壯烈的倒塌聲。圓桌碰在內室的床榻上,撞得四分五裂。

——圓桌安好,是床榻由撞擊處凹陷出一個大洞,散了一地的小木塊。

顧不上呼疼,江婳呆呆地撐起身子指著那處洞,驚詫道:“內務府的奴才瘋了不成,連宮妃所用木榻都敢以次充好?”

裴玄卿也覺得困惑,扶起她走到床邊,俯身在洞口附近削了幾層,搖搖頭:“從紋理和密度來看,這就是與桌椅相同的孔雀木。只是漲了水,太過潮濕,所以才……”

驀地,二人相視一驚,異口同聲:“水!”

她忽地想起,那日良貴妃回宴席時,濕了鞋底。可這一路上,莫說是水坑了,娘娘們走的地方便是出現一小灘泥巴,當日灑掃宮女都得挨板子。

看來,那時正是在莞美人床邊踩到的!

“五郎你看,連床板都濕透了,冰水該是由上往下流。褥子卻只有接觸面是潮的,可見中間曾換過床褥!”

再細細思量,翻查泥土時,院中的確有床褥晾曬。那會兒她怕將灰土濺上,刻意隔得遠遠的。今日再想去,這麽大的太陽,也早該曬幹了!

被褥加上厚絨墊和木榻,可不是能將融化的冰水吸個飽麽。

江婳皺眉道:“我實在不懂她,再熱也不能將冰放被子裏睡吧,跟西召保存……”

喃喃著,她忽地一拍手,驚呼道:“聽說西召的汗王去世後,屍身要受臣民祭拜七日才能入葬。為了防止屍身腐化,就會源源不斷地換冰。而死後置於冰裏,也會導致推斷出的死亡時間後延!”

太醫沒有判斷失誤、也沒有撒謊,只是被冰迷惑了視線。

裴玄卿大步流星走出,召來曹寧:“立刻去查圍場出入記錄簿,務必找出那日所有獨行者的名字!”

“頭兒,可是有發現了?”

“嗯,你且找著。”裴玄卿眸光狡黠,笑道:“動作快點兒,查到誰,便把人直接拿下,不得拖延。這回,給你記一大功。”

曹寧大喜著謝過,提刀招呼上人便轉身跑了出去。

事情進展到最後一步,二人歡歡喜喜地向皇上匯報進度,本以為他會因良貴妃能脫罪而開心。不成想,他反應平平,甚至神游了片刻,白須微微抖動。

半晌,經由大監提醒,才淡淡道:“嗯,下去吧。”

江婳還以為皇上暑熱不適,想替他把脈瞧瞧該如何開藥,被裴玄卿拽著退出了門。

出了院子,江婳一跺腳,疑神疑鬼地湊近道:“五郎,你有沒有覺得,皇上反應在意料之外?”

“既然知道是意料之外,你還敢去探脈?”裴玄卿握緊她,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額發:“他是皇帝,若他有秘密,誰窺知到、誰就必死無疑,明白了?”

江婳若有所思地頷首,話雖聽得進,腦子卻不受控制地亂想。

皇上關懷良貴妃是真,如今能洗刷冤屈,怎麽會看起來神情懨懨呢……

為了讓小娘子的腦袋瓜裏不要再胡思亂想,盡快忘了這事,裴玄卿帶她在行宮裏四處散心。自打入宮,除了狩獵那日,江婳都見不著生人,更沒看過北苑景色。

“你看,北苑也有棠梨樹耶!不過,長得沒有咱們家好看。”

裴玄卿下巴弧度微微上揚,眼尾是掩飾不住的傲嬌。

哼,也不看是誰每日盯著仆婢精心培育的。

蓮池雖大,游魚雖珍稀,卻不比裴府有小船可乘。陰天裏,將手伸進涼颼颼的水中撈起一尾魚嚇唬,待它使勁擺尾掙紮,才壞笑著放回去。

或是仰臥在小舟船舷上,二人並肩看著瀲灩星河,偶爾相視,漫天璀璨似乎都落入了對方的眸裏。也無須劃槳,這小舟想飄到哪,便由它飄到哪。

行舟灩池上,酣臥蓮葉間。隨手可摘的蓮蓬顆顆飽滿,她時不時會使壞,騙著裴玄卿說綠芯已拔幹凈,哄他乖乖吃下。再待他咀嚼到一半、神色驟變時,大笑著捂住他的嘴,不許吐出來。

江婳滿面柔婉,裴玄卿捏了捏她的手心,溫聲道:“終於肯笑了,是很喜歡這裏嗎?”

“還好吧,比不得咱們府上。”

裴玄卿沈吟片刻,憶起初到那日,在大街上逮到胡吃海喝的江婳,兀自發笑。

“你可是忘了,在陰山關撒歡、四處湊熱鬧之時?”

江婳笑盈盈地,蹦跳著下階梯,在他時不時緊張的提醒“小心點”中,低聲道:“陰山關民風淳樸、女性自由,我喜歡。可想到在府裏,咱們賞月對飲、泛舟閑話,便覺得,哪怕在囚籠裏,我也甘之如飴呀。”

夏風陣陣,時而細微時而狂熱,方才大風刮過,將梢頭開得飽滿的花兒吹得亂顫。花瓣雨傾瀉而下,落了小娘子滿頭。她昂起白凈的臉,素手指著這場繁花的來處,驚呼道:“五郎,你看!”

沒防著,上頭花粉氣極重。她迎面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身子都晃了晃,趕緊伸出兩只手持平。穩住後,櫻唇圓圓圈起來,“呼”地長舒一口氣,又蹦蹦跳跳地在滿天花雨裏轉圈兒。

裴玄卿平生有兩次春光降臨。

一是四歲時,爹爹抱著他看院裏的梨花初綻,娘親在一旁端著溫飲,小心翼翼地送進他嘴裏。在此之後,盛京縱有萬千良辰,他像游走在畫外的旅人一樣。

二是芳華縣後崖下,江婳在洞口邊擇草藥,柔和的白光沿著她頭身曲線游走。眉眼姣好,如清風明月。那時他覺得,這樣明媚的女子,與自己不會同路。抱著殷切的心態去訣別,美好又淒苦。

而此時,視若珍寶的女子仍在跟前笑鬧,時不時抓了滿手花瓣砸向他,俏皮地叫囂“五郎,不許還手”。

銜華節那日出現的神明,是聽見他的願望了麽?

裴玄卿大步上前,雙手將她橫抱起來,沐浴著三千粉雨。轉圈時,他笑得那樣肆無忌憚,幾乎把前半生上天虧欠他的歡愉,一次性討了回來。

懷中嬌閉緊了眼,雙手捶打在他肩上,怒斥此人嚇唬欺負弱者。他卻不肯停,甚至變著法兒的拋起、接住,張揚跋扈:“不是膽子大嗎,來,今日陪你玩個痛快!”

“啊啊啊救命啊,來人,我可是皇上欽定的探案官,有沒有人幫幫我?”

這廝一路抱著她,從園林走到住處,不知路過了多少侍衛。無論她怎麽呼救,都沒人幫下忙。

侍衛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巋然不動,面無表情,最多是握著□□的手抖得像篩子。

而監察司吏人便不同了,在白日裏跟著裴玄卿走動的,都是偵案組,不同於暗殺組那樣歷經腥風血雨、心中波瀾不驚。他們一個個的由見了鬼般驚訝、到捂嘴交頭接耳、到放聲大笑,還撐著同伴的肩膀蹦起來看。

高枕孤眠的指揮使,終於也有愛人攜手行於陽光之下了。

雖然尖叫聲有些怪異……

沒想到,他們的頭兒愛好很特殊嘛!

回了住處,裴玄卿撒手將她安放在座上,兩手環圈。以俯視的姿勢臨近,逼著江婳後仰,兩只胳膊肘撐在桌上,淚花還沒幹呢,氣鼓鼓地哭嚎:“裴玄卿,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嚇得你哭爹喊娘向我求饒!”

“嗯……那現在,我是不是要抓緊讓你求饒了?”

他咬上江婳的下巴尖,溫熱的吻一路侵略。才將要吮上那雙顫巍巍的櫻唇,便聽見院中有人大喊:“頭兒,查到了!”

趁他調頭松神,江婳一腳蹬在他腹下,本意是想將人推開。豈料裴玄卿霎時間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驟起,踉踉蹌蹌地退後了兩步,怒呵道:

“江婳,你踢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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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驚,全公司都在磕老板和老板娘的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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