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曉有微微的慌亂, 你不屬於這裏，這句話很模棱兩可，這裏指的是流雲閣, 還是……

無奚這一次說得更具體了, “你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對嗎？”

此言一出，不僅是林初曉, 連洛笙的心裏都猛地一驚，無奚為什麽會知道這件事情, 他明明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的。

他努力保持著鎮靜，不讓無奚看出他面上的驚詫。

無奚的語氣很平靜, 也收起了以往的漫不經心，“你們不用瞞我，修羅神殿，蒼梧山，流雲閣，這已經是修羅神第三次對她出手了, 那麽她對於修羅神來說一定是至關重要的。至於她額頭上的那個黑白印記, 以前在另一個人的身上也出現過。”

林初曉下意識的碰了碰自己的額頭，雖然現在上面什麽都沒有。

“前輩可否告知我這個印記到底代表著什麽嗎？”洛笙問道。林初曉額頭的這個印記, 宛若跗骨之蛆的修羅神，這一切都讓他感到很不安。

無奚娓娓道來：“我不知道這個印記代表著什麽，但上一個被種上這個印記的人叫江曉。”

“江曉？”林初曉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她感覺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裏聽到過, 可是她又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洛笙在聽到那個名字時, 臉色刷的一下白了, 他記得江曉是誰。

林初曉看著旁邊的洛笙，心裏有疑惑，看他師弟的神色一定知道這個人是誰，她忍不住問道：“師弟，江曉是誰呀？”

洛笙沒有回答，反而是無奚在回答她，“她是劍神的妻子。”

一句話在林初曉的心裏激起千層浪，她想起來了，在修羅神殿時，洛笙在進行第一道考核時的最後一題，她對那道題的答案印象很深。

江曉最後的結局：修羅神生啖其肉，彼時，江曉孕八月。

這也是當初劍神為什麽明明已經成為神，淩駕於萬物之上，卻還是要拼了命的去和修羅神鬥得你死我活的原因。

那是殺妻殺子的仇恨啊！

無奚道：“修羅神的妻子也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從你們那個世界來的人和我們不一樣，你們身上會帶有那個世界的特殊靈力，那是成神之後再度突破的關鍵所在。”

“成神之後還能再度突破嗎？”林初曉不解，在她的認知裏，渡完九次天劫，飛升為神就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巔峰了。

“那是神才知道的事情，估計只有到達神的境界，才能感覺到兩個世界靈力的不同吧。”

“但是修羅神這個人，做事殘忍又血腥。他想得到另外一個世界的靈力，其實還有別的辦法，但他非要把人生生吃掉，他覺得那樣才能擁有江曉從那個世界帶來的全部靈力。”

一直沈默的洛笙開口了：“前輩知道如何才能去掉這道印記嗎？”

無奚道：“很早之前我覺跟你說過了，也許那時你還當我隨口一說吧，但是答案確實只有這一個，想抹去神的印記，只有你也成為神。”

“更何況，你覺得僅僅只是去掉印記這麽簡單嗎？這個只是幫助修羅神找到她的辦法而已。本質不在印記，而在修羅神。”

頓了頓他道：“你成為神，殺死他才是唯一的辦法。畢竟，能夠殺死神的只能是另一個神。”

洛笙眼中的光暗淡了下去，它不能成神，林初曉體內的蠱毒隨著他的強大而強大，想要讓蠱毒平靜下來，他就必須要壓著自己的修為。不能渡劫，更不能成神。

“我不想成神。”他答道。

無奚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詫，但很快又消失了，他的語氣強硬：“為什麽不想成神？還有為什麽不渡天劫，我需要你給我一個理由。”

“前輩，我不想說。”洛笙的回答很平靜，卻仿佛點燃了無奚的怒火。

“不想說，不想成神！你不是喜歡你師姐嗎？你不是一直護著她嗎？你不成神，等到修羅神恢覆到原來的樣子，那一天就是你師姐的死期，到時候你拿什麽來護著她？憑借你區區渡劫四重的修為嗎！”

洛笙不答話了。

無奚平覆了一下自己的語氣，繼續說道：“昨天晚上，我和雲嵩商量了這件事情。他打算幫助他的後輩雲天成神，他會直接將自己的修為渡給雲天，將他的修為強行提升到渡劫九境，再看他自己的造化。而我則打算幫你成神，但是我沒辦法把我的修為渡給你，所以你只能靠自己。”

不管洛笙是怎麽想的，無奚還是決定把話說完：“你現在的實力已經達到了渡劫五境，只是你不肯渡天劫，所以不能發揮出真實的實力。你本身是雙靈核，想辦法把兩個靈核合二為一，實力應該可以到渡劫七境。”

“另外就是想要殺死修羅神，你需要一把新的劍，那把劍名為弒神，如果有一天，你想好了，就和你師姐一起來找我。不過，希望在你師姐被修羅神殺死之前，你能想通。”

“這個世界，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神，雲嵩在渡劫八境待了近千年，連渡劫九境的門檻都摸不到。沒有到神的地步，壽命都是有限的，渡劫九境就是他終其一生都到不了的高度。你說看到的，每一個到達渡劫之境的人，又有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不是勤奮修煉。可即便如此，能成神的，唯二而已，我言盡於此。”

一口氣說完這些，無奚就直接離開了，甚至連絲毫的猶豫都沒有，大概對於洛笙的回答是真的失望到底了吧。

他走後，林初曉嘗試地問道：“師弟，你不肯渡天劫是因為我嗎？”

她覺得自己這麽問有些過於自戀，但是洛笙這些天種種異常的舉動讓她實在是忍不住不去這麽想。

洛笙微怔了一下，他沒想到林初曉會如此直白地問了出來。他還是有一些猶豫地答道：“和師姐沒有關系的，師姐不要多想。”

不知道他這話是真還是假，林初曉看著她的眼睛，很明確地說道：“不管和我有沒有關系，師弟不需要為了我去犧牲什麽，你就放心大膽的向前走，天劫到了就渡，能飛升為神就飛升。你是為自己而活，不是為其他任何人。”

她的眼神裏像是有光。

洛笙不著痕跡的瞥開了視線，林初曉的認真刺得他心底發疼，他輕聲答道：“好。”

“哈哈，這才對嘛，擡起頭來，你長這麽高，幹嘛老是低著頭往地上看呀！”她絲毫不顧及形象地笑著：“我師弟這麽優秀，肯定會成為全修真界最厲害的那個！比那兩個神都要強。”

這點她只能說稍微對洛笙有點信心，畢竟小師弟是能贏得了男主的人，而男主一定會成為全書最強。

林初曉的視線又看向了遠去的無奚，所以忽視了洛笙眼中一閃而過的那道光。

你是為自己而活，不是為其他任何人。洛笙看著哈哈大笑的林初曉，在心裏重覆了一下這句話，她的師姐總是在不經意間就能帶給他巨大的溫暖。

而她自己，都被修羅神盯上了，昨天晚上更是差點被修羅神帶走，但是一覺醒來還能笑得出來，真是沒心沒肺。

思及此處，他嘴角忍不住彎起一絲弧度。

就是這個淺淺的弧度，居然被正好回過頭的林初曉看得清清楚楚，她仰頭望著他：“師弟，你笑什麽？”

洛笙聲音很小，嘴角的笑意卻更明顯了，“笑你可愛。”

他聲音很小，林初曉完全沒有聽清，就看見他自顧自地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一句話，然後笑得很甜。

林初曉沒忍住嘟囔了一聲：“又抽風了？”

當然，這話她也沒敢讓洛笙聽到。

·

因為無奚的全力一擊，修羅神重傷敗退，但是無奚的狀況也不好，他本身是神劍，強借天地靈力之後很快就會進入休眠期，化為一把沒有神志的普通長劍。

所幸修羅神現在的狀態也不算好，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他們。雲嵩帶著雲天去了流雲閣的秘境，進行靈力和修為的傳承。

夜晚的時候，洛笙一個人偷偷回到了蒼梧山，他又去找到了玄丹聖手，有些事情他還是想最後確認一遍。

玄丹聖手還是在擺弄著他手裏的花草，很多年了，從花顏還是他徒弟的時候，他就喜歡這樣孤身一人在那片小花圃。

他感覺到洛笙站到了他身後，卻沒有開口，像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最終還是洛笙先打破了這份沈寂：“前輩，噬心蠱真的沒有其他的解法了嗎？”

“她身上的蠱毒不是已經控制住了嗎？”玄丹聖手反問道。

“可那是在我修為停滯不前的情況下，噬心蠱才能維持現狀。但是現在不渡天劫，我護不住她，渡了天劫，我會害死她。”

玄丹聖手背對著洛笙，可是即便只有短短的幾句話，他也能感受到洛笙心裏湧出的巨大悲涼。

他聽見這個原本意氣風發的少年說出最喪最頹的話：“前輩，我無路可進，也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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