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丹聖手冷聲道：“她甚至都不會去感激你。”他提高了聲音：“她看不到你為她所做的一切, 她的心裏只有另外一個人，你做什麽都沒用。”

“聖手前輩是在說自己嗎？”洛笙打斷了他。

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玄丹聖手沒有再說下去。

洛笙道：“首先, 我很了解我師姐, 她不是前輩口中的那種人。其次, 我為她做的一切，不需要她知道。如果可以, 我希望她是因為愛我而愛我，不是因為感激我而愛我。”

“真是天真！”說完, 玄丹聖手轉身離開，“你好好準備一下, 明天剜靈核。”

“今天不行嗎？”洛笙問道，多拖延一天，他心裏的不安就重一分。

玄丹聖手怒斥道：“你真當剜靈核跟放血一樣，捅你一刀就完事兒了。我不得好好準備準備。”

他又補充道：“你最好祈禱自己的靈核只碎成了幾片，如果真碎成了上百片，明天有你好受的。”

洛笙道：“這件事情前輩可以不告訴我師姐嗎？”

玄丹聖手冷笑一聲：“怎麽, 打算走默默奉獻的路子？付出不求回報？”

洛笙沒有正面回答, “希望前輩幫我保密。”

玄丹聖手一拂衣袖，準備轉身離開, “我只向你保證我不說。”

“多謝前輩。”

“明日辰時，在藥室等我。”留下這句話後，玄丹聖手便獨自離開了。

他只是答應不說，但是其它的事情, 他可完全沒有給出任何保證。

第二天卯時, 林初曉就聽到了外面敲門的聲音, 她以為是洛笙來了, 並沒有去理會。

誰知門外傳出的聲音竟是玄丹聖手，“姑娘，麻煩出來一下，你需要跟我去一個地方。”

“前輩想帶我去哪裏？”

“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玄丹聖手帶著林初曉來到了藥室，整個藥室四面都是石壁。他旋轉了其中的一個小藥瓶，旁邊的一扇石門自動打開，露出一條暗道。

林初曉疑惑不解，“前輩這是什麽意思？”

“想告訴你一些事情，但是答應了別人不能說，你自己聽吧，能不能猜到就是你的事了。”

林初曉迷迷糊糊地進去，石門也隨之關上。留下的只有玄丹聖手的一句話：“不要出來，也不要發出聲音。”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石門外傳來了兩人對話的聲音。

“前輩，辰時已到，我來了。”

“決定好了？”

“嗯。”這個是洛笙的聲音。

林初曉在石室的後面，聽著兩人的對話，卻根本聽不懂兩人究竟在說什麽。

下一刻，是利刃刺入身體的聲音，那麽清晰可聞。還有洛笙的悶哼聲，很輕很輕，似乎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麽。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外面怎麽了？

又是一聲利刃刺入肉體的聲音，她的心突然感到隱隱的不安。

隔了很久很久，才終於有了說話的聲音，是玄丹聖手的聲音，“你的靈核碎成了三十六片，不算多也不算少，你確定都剜出來，我怕你撐不住。”

“無妨，前輩繼續。”他的聲音很是虛弱：“不過還要勞煩前輩稍微快一些，我師姐的蠱毒可能巳時會發作。”

饒是林初曉再遲鈍，也大概知道了這裏在發生什麽：生剜靈核。

為什麽要生剜靈核？她甚至想直接沖出去問洛笙，但是玄丹聖手的話又讓她忍住了。

“她對你就這麽重要嗎？”玄丹聖手問道：“整整三十六刀啊！”

聽到這裏，石室後的林初曉多少有了一些信息，生剜靈核，是為了她嗎？

室外有鮮血落到地面的聲音，一滴一滴，還有洛笙的聲音：“對現在的我來說，是的，她很重要。”

林初曉的眼睛裏開始有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她恨洛笙把她平白無故的帶到這個世界，可是如今，這份恨意又失去了最後的依托，碎了一地。

然後是玄丹聖手的聲音，“結束了。如果你不是渡劫四境的修為，如果不是還有另外一顆強大的靈核護著你，你根本就活不了。”

洛笙卻是無聲的苦笑了一下。

“你現在去見她嗎？”玄丹聖手問道。

“我先去換身衣服，身上都是血，她不喜歡這個味道。”

玄丹聖手道：“我真好奇，是什麽支撐你到現在，我第一次見到有人剜了靈核還能自己走的。”

林初曉捂住自己的嘴，竭力不發出抽泣的聲音。等到洛笙走後，玄丹聖手打開了石室的大門，對她道：“都聽到了。”

“嗯……”

“行了，回去吧。我要看看怎麽把這些靈核碎片恢覆如初，還是件挺困難的事呢。”

林初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的小屋，只覺得自己渾渾噩噩的。她討厭這樣軟弱的自己，連全心全意恨一個人都做不到。

沒過多久，洛笙就來了。他還是束著高高的馬尾，笑得甜甜的，很好看。可是擋不住面色的蒼白。

以前的洛笙皮膚白皙細膩，但是會透著微微的紅潤，林初曉總是羨慕不已。可是如今，這種白已經是慘白。

他走到林初曉身邊的時候，那種血腥的味道根本隱藏不住。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洛笙身上就總是沾染著血腥，也許是修羅神殿的第二次試煉。從那時開始，每天都有數不盡的死靈，血魅，羅剎。從那時開始，他的師弟每天都擋在她身前，那時他的身上是別人的血。

可如今，全是自己的。

噬心蠱發作了，洛笙還是和之前一樣的做法：毫不猶豫地扯開手腕上的傷口。

可是這一次，林初曉不再報覆性地去咬他的傷口，她的嘴唇觸碰到他手腕的感覺是那樣的輕，那樣的溫柔，好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工藝品。

洛笙看見有淚水從她眼裏滑落。

他忍不住輕輕虛抱住了她，意外的，她沒有反抗。他問：“師姐，是這一次蠱毒的發作很疼嗎？”

林初曉不答話，其實沒有，噬心蠱剛剛發作，他就把手腕遞了上來，他怕血不夠，總是把傷口扯得很大。

林初曉開始有了低低的抽泣聲，他的小師弟即便修為再強，也還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啊，他其實也會疼的。

可是為了她，已是滿身傷痕。

洛笙慌亂地擦去林初曉的眼淚，他不知道她在哭什麽，但是這些淚水讓他莫名的心慌和害怕。

地底卻突然傳來異動，然後整個山頂都在劇烈的晃動，原本籠罩在蒼梧山的結界頃刻破碎。

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魅惑和致命的吸引力：“我們又見面了。”

林初曉眼前有一個虛幻的身影緩緩浮現，銀色的頭發，紅褐色的眼眸：是修羅神。

這一次，他的面容格外的清晰。林初曉不知道該怎樣形容他：紅衣銀發，整個人有種雌雄莫辨的美。

洛笙直接攔在林初曉的面前，靈力聚為一把劍，徑直劈了過去。

修羅神側身避開，他笑著看向洛笙：“你說，兩年前，當你把她從另外一個世界帶過來之後，我為什麽就沒有立刻殺了你呢。”

他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指節，嘆了一口氣：“放任你成長，真的好後悔呀。”

洛笙手中的劍還沒有再斬下去，上方卻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臭小子，帶著你師姐閃開！”

洛笙直接抱著林初曉後退了數步。

下一刻，屋頂被劍意斬碎，無奚持劍自空中落下，臉上掛著戲謔的笑：“你不是很能跑嗎，怎麽不跑了？”

修羅神的虛影似乎也並不怕他，“你不是很能追嗎？追了我半個月才追到，丟不丟人！”

這話也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無奚的痛點，他手中的劍影明顯更盛了幾分。

就在修羅身的虛影和無奚打得難舍難分時，又是一道虛影襲來。

林初曉瞪大了眼睛：兩個一模一樣的修羅神。

一個灰色的身影跟著那個虛影一起來到了這裏，林初曉認了出來：是那個花白胡子的老頭，她和洛笙被羅剎追殺，走投無路的時候遇到的那個人。那個住在流雲閣山腳下的人。

兩道修羅神的身影迅速合二為一，原本虛幻的人影多了一些真實的感覺。

無奚看著白胡子老頭，率先開口：“老不死的，你還活著呢？”

那老頭毫不吃虧，直接反擊過去：“你這小不死的還在禍害千年，老夫怎麽舍得死。”

修羅神在一旁像看笑話一樣看著他們兩人的對話，饒有興致的彎了彎嘴角，看向他們二人的眼神也是充滿了魅惑：“闊別千年，想不到大家還有重逢的時候。”

無奚看見他的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蛇，整個人都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甚至還後退了一步，“靠！你個不陰不陽的變態，不要朝我拋媚眼。”

“是嗎——”修羅神似乎是有意惡心他，這次甚至拖了長長尾音，“那你覺得我好看嗎？”

無奚一劍砍了下去，這一劍似乎及其用力，直接將眼前的地面劈開了一條長長的溝壑，修羅神掌心朝前，巨大的靈力和劍意相撞，溝壑在他身前停止。

“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呢？”修羅神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就不陪你們玩了，那個小姑娘叫林初曉吧。很期待與你的下次相見，相信你一定會很美味。記住，我是修羅神，你也可以叫我懷靈。”

話音落下，修羅神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他、他要幹嘛？”林初曉嚇得吞吞吐吐。

無奚道：“修羅神吃人的，她想吃你啊，傻姑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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