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緩緩地走到岸邊, 明明是極為清澈的河水，卻怎麽也看不到底。

林初曉繼續向前走，無奚卻攔住了她：“小姑娘, 你別去, 讓那個小娃娃自己過去。”

洛笙看了林初曉一眼, 示意她放心。

林初曉倒是感覺兩個人都很奇怪，無奚身份和來歷都不明, 修為境界她也看不透。但是洛笙對於無奚這個人的信任度似乎很高。

莫非是洛笙知道他的身份。

思索間，洛笙已經躍至空中, 直接渡過河水，去到河中心的小島上, 在那棵奇怪的樹下方站立。

關於無奚的身份，洛笙心裏有猜測，但是卻並沒有合適的機會告訴林初曉。不過，可以確認的是，無奚應當不會害他們。

渡過河水的時候，他猜測過這裏的河水會不會像無妄海一樣把人往下拉扯, 也猜測過河水會突然起異變。

但是一切都沒有發生, 周圍的一切都像靜止一樣，沒有任何的變化, 甚至在他過去的過程中，河面連一絲波瀾都不曾湧起。

來到樹下，洛笙看著樹上鮮紅嬌嫩的果子，微微有些茫然。

這棵樹上結出的果子肯定是有問題的, 不論是樹的形狀, 還是果子散發出的異香, 都讓人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小娃娃, 摘三個果子，我們一人一個。”無奚找了一棵樹靠著，神情很淡然，靜靜地看著洛笙，臉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林初曉看著他悠閑的姿態，不禁暗道：如果忽略這張臉，再給他加個蒲扇，這人真的跟村口二大爺一樣，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洛笙在樹下猶豫，這個果子到底該不該摘？

無奚站了起來，邁開步子，踱到林初曉身邊，他繼續朝洛笙道：“小娃娃，快點啊，我餓了。”

林初曉下意識的往旁邊移了一步，而後看了他一眼：這人語氣怎麽還帶撒嬌的？

誰知無奚竟然也跟著她移了一步。

洛笙聞言回頭，看到無奚站在林初曉的旁邊，他將手放在林初曉的身後高高舉起，嘴角是一個若隱若現的笑。

而他旁邊的林初曉卻什麽都沒感覺到。

洛笙看著無奚的那個笑容：他在威脅他？

這個果子到底有什麽用？一定要他來摘？

那棵樹並不高，洛笙微微踮起腳尖就能夠到。

他擡手握住紅紅的果子：一個？兩個？三個？

周圍什麽都沒有發生，好像他就是摘了三個普通的果子，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洛笙將果子放進儲物袋裏，準備離開。

他剛剛踏出一步，整個湖水騰空而起，湖水化為一把透明的長劍，朝他襲來。

“霽痕，召來！”

霽痕劍出現在洛笙手裏，一劍斬下，水柱凝成的長劍被霽痕劍攔腰斬斷，斷裂的劍自洛笙左右兩邊劃過。

林初曉看著眼前的一切，剛剛松了一口氣，卻看見那把斷裂的劍自洛笙後方旋轉，再次刺了回來。

“師弟，小心！在你後面！”

洛笙轉身，一劍揮出，斷裂的劍卻再次凝聚為新的劍。

一邊揮舞著手中的霽痕劍，洛笙一邊思考著對策，他的對手不知道在哪裏：莫非就是眼前的這一汪湖泊。

能自由調配靈力的水該怎麽對付？斬不盡？滅不絕？

手心有微微的靈力在躍動，一束小小的火苗自他掌心湧起：如果對手真的是這一汪湖泊，那麽把它蒸幹就好了。

熊熊火焰自他身後燃起，隔著很遠的距離，林初曉都能感覺到火焰上附著的高溫，那是可以焚盡萬物的鳳凰天火。

林初曉懸著的一顆心還未放下去，卻看見洛笙一口鮮血吐了出來，整人的氣息明顯萎靡了下去。

旁邊的無奚卻在不鹹不淡地提示：“鳳凰天火你還沒有完全煉化，三天前才剛被反噬，今天還想再試試這個滋味嗎？”

他雖然看似不經意，但卻是實實在在的在提醒洛笙：這個方法不對。

洛笙收起了掌心中的火焰，無奚特意讓他一個人來這裏取果子，自然有他的理由，那麽對付這個東西，什麽才是正確的做法呢？

鳳凰天火撤去之後，攻擊眨眼便至，霽痕劍不斷的揮舞，但是無濟於事，洛笙不停地斬，水凝成的劍卻越來越多，永遠也斬不盡。

既然如此，那便封住吧。

有冰冷的寒意自洛笙體內滲出，一瞬間鋪天蓋地。

洛笙雙手結印，“冰天，封地。”

那些水凝成的長劍眨眼便被牢牢冰封，動彈不得。不僅如此，連整個湖泊也同時被封住。

洛笙邁出步子，準備從已經凍結的湖泊上面直接走回來。

無奚輕笑了一聲：“小娃娃，我還是輕看你了。”

他一揮衣袖，無數劍影破風而來，“刷刷刷”地砸向已經凍結的湖泊，砸向天空中那些被冰封的劍。

林初曉上前了一步，語氣中有些著急：“前輩，你這是做什麽？”

他的小師弟好不容易解決了這個棘手的麻煩，無奚這不是刻意為難他嗎？

玄冰破滅，一切又回到剛開始的模樣，還是一把水凝成的劍，還是永不停止的攻擊。

無奚的語氣微微有些怒意，他像是在回答林初曉，又像是在說給洛笙聽：“不要總是寄希望於外物，修煉之人，你的仰仗是你自己，是你手裏握著的那把劍。”

“鳳凰天火，生靈滅，這些神都畏懼的東西不要輕易使用，向毀滅借來的東西，終究要以毀滅為代價來償還。”

在無奚提到生靈滅三個字的時候，林初曉看見，洛笙的臉色變了。

為什麽無奚會知道“生靈滅”？他剛剛那番話又是什麽意思？神都畏懼的東西？

無奚到底是什麽人？

看著在小島上水劍繼續纏鬥的洛笙，無奚道：“小娃娃，你看好了，我只示範一次。”

語畢，他甚至都沒有在意洛笙是否回頭。

衣袖一揮，萬千劍影憑空浮現，而後又消失，只剩一道，那一道劍影來到洛笙身邊時，所有的水劍都像失去了控制一般，瞬間失去了劍的形態，而後紛紛跌落至湖泊中。

就像回到了水最初的模樣，最溫柔也最無力。

無奚是怎麽做到的呢？

“好了，小姑娘，我們坐著聊聊天吧。”無奚伸了個懶腰，在林初曉旁邊席地而坐。

“啊？”大佬，你這話題轉得是不是有點快？

林初曉看了看遠處的洛笙：小師弟還在辛苦打怪呢，他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無奚開口了：“不用看，沒有十天半月結束不了的，那個東西可沒那麽容易對付。”

林初曉幹笑一聲：“哈哈。”她試圖蒙混過關，她覺得她和大佬之間沒什麽可說的。

“坐下，聊聊。”無奚這次的話更簡潔了。

“哈哈，我站著就行。”林初曉覺得自己的笑比哭還難看。

“坐下。”無奚沖她笑了笑，看起來是一個很友善的笑容。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了林初曉的心頭，她顫顫巍巍地答道：“好。”

·

林初曉萬萬沒想到，無奚開口的第一句話非常直白：“怎麽來的？”

“嗯……被、被人追殺，逃命逃到這裏的。”

“怎麽來到這個世界的？”無奚重覆了一遍，他語調很慢，許是擔心林初曉聽不清。

林初曉更沒有想到他的第二句話竟是如此的直擊靈魂。

她穿書這件事，應該是一直以來她最大的秘密，比她想要隱藏的所有秘密都要大。

“不用瞞我，我能問出這句話，你就應當明白，你沒有瞞我的必要。”

林初曉沈默了很久，最終只是說了三個字：“不知道。”

·

岸的對面，洛笙與那些水凝成的劍不停地對抗著，水是斬不斷的，那麽他要做的其實是斬斷水與靈力之間的聯系，無奚就是那麽做的。

“玄天劍陣，開！”

這一次洛笙沒有直接和之前一樣用靈力去控制劍，現在的整個劍陣裏所有的劍影都是沒有靈力的。

繼而，他開始控制著周圍的靈力湧入劍陣，劍陣成型的那一刻，所有的水都失去了靈力的支持，宛若大雨自空中傾盆而下。

湖泊又恢覆成了原有的形態。

無奚率先看到這邊的情況，此時洛笙已經離開了小島，眨眼便到了她和林初曉的眼前。

林初曉看著洛笙，一臉的不可思議：“小師弟這麽快的嗎？”明明大佬剛剛才告訴她沒有十天半月洛笙出不來的。

“嗯--”洛笙點了點頭，輕輕地揚了一個尾音。

他又看向無奚，“多謝前輩指教。”

“呵，是你天賦高。”

就這一句話中，林初曉還聽出了隱隱的不甘。

“剛剛教你的，是玄天劍陣最強的一道陣法：名為滅天陣。”無奚又恢覆了剛剛鎮定自若的樣子。

“至於具體的用法，你自己慢慢研究吧，我不想教。”

說完，他微微挑了挑眉：“果子給我。”

洛笙依言將儲物袋中的果子拿給了他，又遞了一個給到林初曉。

剛剛那個名為滅天陣的陣法本質其實是吸收了湖泊本身的靈力反過來對付湖泊。洛笙握緊了手裏的霽痕劍。

劍身在發燙。

無奚咬了一口果子，馥郁多汁的果子好像流出了猩紅色的血。

他對林初曉道：“別看著，吃呀，增加靈力的。”

林初曉看見洛笙也吃了果子，才放心地咬了一口：是一種很奇怪的味道，讓人微微有些惡心。

她朝無奚問道：“前輩，這是什麽果子呀？”

無奚沒有直接回答她，反而是笑道：“你再咬一口嘗嘗。”

林初曉雖然有些不舒服，但是看見無奚和洛笙都吃了，也就不再多想，依言又咬了一小口。

“咽下去。”無奚循循善誘。

看見林初曉又咽了一口，無奚才滿意地點頭。

“這個呀，叫人身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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