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你今天上趕著過來，就是為了賣粉蒸排骨和豬皮？”

裴遠一臉不可置信的看過來，眉目顯露些許鄙夷。

方灼華買來十個巴掌大的小碗，專挑那種碗口淺的，顯得肉多，她特意今早來做現成的，這時候宰殺好的豬肉剛送到，排骨能買到最新鮮最好的。

“餵！跟你說話呢？這兩天國慶，回來的人多，生意正好，你別成天整些沒用的，費勁巴力不討好，你這玩意兒能賺多少？能有我的臘腸賺得多？”

什麽時候這臘腸都變成裴遠獨家的了？方灼華笑笑，“有啊，不然來比比？”

“呵，哪來的自信？”裴遠不以為然地嘲笑，“你這手藝，也就那樣。”

方灼華翻著白眼無奈地搖頭，轉身去買排骨。早上的排骨就是新鮮，她都有點挑不過來了。

農貿市場一共七家賣肉，有一家和裴遠特熟，是個大小夥子，叫唐恒一，人長得瘦瘦高高，跟裴遠一樣能說會道。

“姐，買點什麽肉？”唐恒一率先招呼道，“昨天我家排骨賣完了，沒能讓姐買上，今天啥都有，姐怎麽都得照顧一下我的生意吧。”

這話說得，不買不行了。方灼華仔細斟酌，點點頭，“行，我要五斤排骨。”

“好嘞，姐稍等。”

“幫我切一下，切成兩厘米左右的小塊。”

“哈哈哈，姐是在考驗我的刀工嘛。”

五斤排骨買回攤位，方灼華就讓陳姐幫忙洗了，一定要多清洗幾遍，洗出血水，才能保證蒸出來的排骨沒有腥味，不會發黑。

陳萍一邊洗一邊問，“小方，這排骨多少錢一斤，真好。”

“八塊錢一斤。”

“今天挺便宜，一會兒我也去買一點，給我女兒做個油炸排骨。”

陳姐的年齡和方灼華的母親一樣大，按理來說應該叫陳姐一聲姨，奈何裴遠非要叫陳姐老姐，方灼華只能跟著這麽叫。

“陳姐，我記得你女兒讀大學了吧。”

陳萍有些靦腆地笑笑，“我女兒都大學畢業了，今年畢業的，非要賴在家裏面，不出去找工作。”

“她要考研嗎？還是考公呀？”

“什麽都不考！”陳萍嘆了口氣，“非要整什麽自媒體，我也搞不懂那是什麽東西，反正她說有錢掙，也不曉得是不是騙我？你說說，一個一本大學畢業的學生，工作不找，在家裏呆著，說出去我都嫌丟人。”

“現在的孩子很有想法，新興職業那麽多，總不能老指著鐵飯碗吧。”方灼華覺得陳姐的女兒應該也是個不會安於現狀的人。

陳萍把洗好的排骨端給方灼華，還在嘆氣，“只能支持了唄。”

方灼華把排骨泡起來，加點蔥姜料酒去腥，之後攤位迎來了第一批灌裝顧客。

顧客們會把買好的肉送到方灼華他們這裏，出每斤四元的加工費，灌裝自己想要的臘腸。

隨著天氣逐漸轉涼，能灌裝的種類越來越多，十月份之前生意會比較冷淡，因為只能灌裝火腿腸和脆皮腸，等進了十月，麻辣腸、豆腐腸、廣味和五香腸也陸陸續續迎來了銷售春天。

“老張，要裝什麽腸？”陳萍看見了老熟人，笑問。

張鑫提著一兜肉，放在桌臺上，身後還跟著她兒子，“裝點火腿腸給兒子吃。”

說完，張鑫還用眼神掃了半天，“今天小薇薇沒來？”

方灼華認識這位姐姐，她就是鑫鑫商店的老板，“沒來，在家裏。”

張鑫自然是要提起昨天裴薇那件壯舉的，她小了點音量，像是要說什麽大秘密似的，“哎，我跟你們說，昨天薇薇跟著的那個小姑娘，他爸是江南來的大老板嘞。”

陳萍驚訝地張開口，“江南來的大老板？那麽有錢來我們這種小地方幹啥子？”

“我們鎮上最近不是在修路麽？他就是包工頭，馬老板。”張鑫小聲道。

果然是個大老板，方灼華昨天沒看走眼。

等第一單火腿腸裝完，送走了張鑫，裴遠笑瞇瞇地數錢，一共三十二元。

“嘖嘖，不用比了，我肯定掙得比你多。”

方灼華開始準備粉蒸排骨，“有本事自己配料，不然你得算我配料的錢。”

陳萍瞧這兩口子，很是好笑，自家買賣還算那麽清楚，“小方，配料還得是你來，裴遠他搞不明白。”

明明配料單上寫得清清楚楚，方灼華萬萬沒想到裴遠連“g”這個單位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

別人靠不住，還是得靠自己。

方灼華倒出盆中的水，她用的是提前準備好的姜汁增香，這樣不吃姜的小孩也吃不出姜末，等把排骨抓拌均勻，調料看上去黏糊糊的，她才取出昨天用破壁機攪碎的米面。

陳姐好奇問，“小方，你這個粉怎麽不像專門蒸肉的粉？”

“這是大米和糯米混合攪碎的粉面，攪碎之前還炒了一下。”

方灼華先放一些米面下去，給排骨做個按摩，又將餘下米面全部放入，倒水再抓一遍。

最後加點色拉油，能讓最終呈現的排骨色澤誘人，油亮油亮的。

先拿出五個碗，方灼華把陳姐切好的紅薯塊墊在碗底，再將小排骨一塊一塊放進去，滿滿當當一小碗，很實惠。

攤位這裏有電也有鍋，電是裴遠接過來的，鍋是用來幫顧客煮臘腸的。現在只要上鍋蒸就好，保險起見，先來五碗。

今天雖然是國慶第二天，但生意確實沒有昨天火爆。昨天方灼華雖然沒在場，但手機的微信提示一直在播報到賬多少錢。

陸續灌裝了兩三個單，配料全由方灼華一人調制，裴遠只知道在一旁數錢，還十分自知之明的說：“讓我配料，這不是砸自家招牌嗎？所以還得是你來。”

方灼華只“呵呵”兩聲，等到差不多十一點時，鍋裏的香氣悄悄鉆了出來，引得路人連連過問。

大都是問做的什麽？怎麽那麽香？

“粉蒸排骨。”方灼華道，“十二塊一碗。”

香氣是要聞的，可一旦說到價錢嘛，來人皆搖搖頭作罷。

難道是價錢太貴？或是第一次見，無人問津？方灼華產生了一絲絲自我懷疑。

她一直以為色香是誘發購買欲望的第一步，難不成在小鎮不適用？

“這些老婆娘都攥得很①，”陳萍解釋，“特別是當點小領導的，姑娘兒子不回家，絕對不會在外面買吃。”

方灼華依舊摸不著頭腦。

陳萍：“人家嫌外面賣的不幹凈。”

也是，方灼華算是遇到講究人了，幸好只有五碗，賣不掉還能送人，最多被裴遠嘲笑一通，這不算什麽。

“娘們就是娘們，永遠都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一點兒不考慮後果。”裴遠叼著根煙，等著看笑話。

很快，農貿市場外修路的工人們接二連三下班了，一個穿著軍訓服的大姐端著碗盒飯，裏面只有一個炒白菜，她用頸間發黃的毛巾擦擦汗，“這是粉蒸肉麽？多少錢？”

方灼華一下子緊張起來，帶著點顫音，“粉蒸排骨，十二塊。”

“我要一個，直接扣我盒飯裏。”軍訓服大姐爽快得很，直接掏錢。

“小心燙。”方灼華松了口氣，賣了第一碗就能有第二碗，她有這個自信。

大姐迫不及待嘗了一口排骨，那口感，絕了！肉質松軟，說明火候剛剛好，咽下還回甘，一點兒都不膩，紅薯與肉香交融，這錢花得值啊！感覺一上午的勞累瞬間得到片刻放松。

“老倌②，這個太太太好吃了！”大姐趕忙跑出農貿市場，強烈推薦去了。

方灼華一時哭笑不得，叼著煙的裴遠楞是被濃煙嗆了一口。

陳萍笑呵呵的說，“裴遠呀，男人還是男人，看啥都不準。”

不大會兒，三個拌沙灰的男人走進來，買走了三碗，也不還價。

方灼華看這架勢不錯，急忙把剩下的全蒸上，等到了十二點多，肯定還要有一批工人過來。

正在興頭上，誰知道賴永琴突然來了，一看方灼華不務正業，立馬吼道：“小藍施，你搞這些浪費時間麽？這東西能掙幾個錢？我家的攤子被你整得烏煙瘴氣，你怕是要點臉！該幹什麽就幹什麽！”

方灼華笑著“嗯”了一聲，確實是該幹什麽還是幹什麽。

裴薇拽了拽奶奶的衣袖，奈何並未減弱奶奶的怒意。

賴永琴這一嚷嚷，讓進來尋覓粉蒸排骨的幾個工人望而卻步。

裴遠竟還火上澆油，“今天才裝了二十來斤，八十多塊錢。”

這一聽，賴永琴再對比昨天的賺四百多塊錢，更窩火了，“你是想故意砸自家生意吧，哪有賣臘腸的來賣粉蒸排骨啊？你到底是要賣臘腸還是賣快餐？你搶別人家生意，人家不恨你麽？”

“媽，別人要恨也是恨我，我也是想多掙點錢，都是為了這個家呀。”

賴永琴很是不習慣姓方的這麽說話，根本聽不出她說的到底是好話還是壞話，“我不管，從明天開始，不準買了，老老實實裝臘腸！”

“哎呀，咋就不賣啦？我來晚了？”

有點耳熟的男音。

眾人紛紛尋聲而望，是勞力士！不對，是馬大富。

馬大富微笑著上前，和和氣氣的問方灼華，“老板，粉蒸排骨還有沒有呀？”

方灼華一楞，“有。”

馬大富才舒了眉頭，笑道：“剩下的，我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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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①攥得很：說人小氣，摳搜。

②老倌：老公。

粉蒸排骨的做法參考百度和視頻，因為我家做也直接用的蒸肉粉，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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