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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封禪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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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封禪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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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封元年,春。

封禪之事,歷經數年,終成大典!

到底是在邊境放了一堆狠話,好好的嘲諷了曾欺壓大漢多年的匈奴,上下都覺揚眉吐氣與有榮焉!

加之東越、南越、西羌安定,‘海內一統’四個字,說起來並不誇張!

自大漢建國以來,民疲業雕,兵弱勢薄,對外忍辱卑微之事,無論貴至帝王,還是賤若罪犯,從未少歷,但一句話打不過,所有人也只能逆來順受,求個茍且。

生而為人,求一份安穩生活帶來的滿足和尊嚴,大概是一種本能。從漢高祖到漢景帝,逐漸倉廩足而知禮節,滿足和尊嚴逐漸增多,但每逢匈奴襲擾邊境,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卑微和痛惜還是會悄悄的在所有人心中冒出。

有人憤懣不平、奮起反抗卻因能力的差距、物資的缺乏、時勢的差錯等種種因素,讓一腔熱血無疾而終,比如郅都、王恢,意外和壞運氣,來得總是猝不及防。

有人屈從麻痹,懾於威勢便固步自封,只要送去和親的不是自己,送的錢不是直接從他的口袋掏出,就寧願固步自封、一葉障目的貪圖片刻的安穩,比如,這樣的人若是舉例,怕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畢竟黎明之前,誰敢說一定是個艷陽天呢!

可總有人期待著、拼搏著、籌謀著、接力著、合力著把亮亮的紅日,舉到了大漢疆域之上,並鄭重於泰山之巔!在此時此刻!宣告世間:上至冷漠無言的天,下至冰冷堅硬的地,與生俱需的滿足和尊嚴,終究是靠著生而為人的君、臣、民,合力爭到了!

泰山的盛況如何,衛子夫不能眼見,可未央宮的盛況也是前所未有,光是來宣室殿和椒房殿叩首行大禮,遙寄敬意和同感榮光的人,就排了整整五六天,最後,凡是有點身份的,都來了,甚至互相見面時都會問候一句,“可去未央宮見過禮了?”

起初李夫人還同衛子夫和刑夫人坐著,但禮服繁重,又要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交流,本就不認識幾個人,更是無趣煩悶。

李夫人第一天還新鮮著,覺得與有榮焉,跟刑夫人比著似的比誰腰板直、比誰下巴揚得高!

但第二天下午就撐不住了,跟衛子夫撒嬌求饒的不肯來了,“妾身剛剛進宮沒多久,得陛下皇後偏愛才得居夫人之位,若是半途退出,刑夫人那邊,妾身總覺得過意不去。不如皇後開開恩,莫把這恩寵賞給我一人,也讓刑夫人休息休息吧?”

刑夫人服侍著衛子夫正在卸釵環、脫外袍,聽了這句話,嘴邊微微一撇,手上的耳飾落在桌上的聲音就大了不少。

衛子夫雖然疲累,還沒有到看不出她們意圖的地步。李夫人身嬌肉貴的小姑娘,既想要舒服,又想要體面,榮光享受夠了,想躲懶卻怕自己撤了,刑夫人還在,對比之下,難免被人說她驕矜不敬。

這是自己不想做的事,也不想讓別人做。

刑夫人肯定是不願意的,卻礙於對方盛寵優渥,若不順著她的意思,等劉徹回來,對方給她使個絆子,都不一定知道是摔在哪裏了。

眼睛轉了一下,衛子夫直接答應了下來,不過緊接著話鋒一轉,問起了前幾天的上林苑之行,“聽人說,你排了新曲新屋,就連你哥哥都有了新的靈感,正專心改編排練呢?”

“是啊!皇後聽說了呀!那妾身就不藏著掖著了,本來是要給皇後先過過眼,指點一二,才好等陛下回來獻舞獻曲的。”李夫人的話是說得滴水不漏,態度確實經常拐彎,誠懇之後就是討巧賣乖,“但妾身總有些小女兒心思,想讓陛下第一個看,哪怕笑話我也沒關系,皇後就全了我的一點心思吧~等妾身給陛下表演完,改得更好之後再請皇後欣賞如何?”

這下連刑夫人身邊的侍女文彤都看不下去了,低頭暗暗翻著白眼,都是夫人,她驕傲個什麽勁兒?會撒嬌就了不起麽?

刑夫人微擡眼皮去看皇後,她想知道,皇後就是這麽一路賢淑大度的忍讓寵妃,才獲得陛下信重的麽?當年的王夫人,也是被如此對待的?

只聽衛子夫柔聲細語的接話道:“我是沒什麽閑情逸致欣賞什麽纏綿婉轉的歌舞了,若平白勾出些許情情愛愛的柔腸百結來,後宮姐妹們可怎麽再有機會侍奉陛下?”

身側服侍洗漱的瑕心和景福還算習以為常,角落裏的文彤,白眼生生楞成了三白眼,皇後她,剛剛說了什麽?刑夫人反應過來之後,內心在狂笑,讓李夫人再炫耀盛寵,所有人加一起,也比不上皇後當初的萬一。

李夫人一時也不知道怎麽接,自從陛下巡幸出宮,除了裁減手下人月俸,自己想搞特殊被強壓下來,皇後是真的沒為難過她,說話偶爾放肆些也沒什麽。可是現在,語氣雖然也沒變,確讓她如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平靜了不少,無措惶然的站在原地。

“再說,難得如今未央宮有如此盛況,本宮可不想掃任何人的興,既然你們兩個都不必跟我一起接受臣工和宗親的大禮,但是來來往往人員如此之多,不好幹排隊等著。”披散著長發的衛子夫,更是多了幾分溫潤,拉著李夫人的手,滿意道:“從明日起,就叫樂府出些曲目,最好是新排練的,就在等待的殿內、院內,給各位表演一二。”

李夫人有種不好的預感,“樂府?”

衛子夫示意她別急,一邊拍拍她的手,一邊拉過來努力板臉憋笑的刑夫人,繼續細細解釋道:“一來,新曲就該用在這前所未有的場面上,給大家看看未央宮的風貌;二來嘛,讓刑夫人去學習一下,前幾天她不是敗在你的手下了麽?你的曲子不好偷師,你哥哥的總可以看了吧?”

“可是我哥哥···”李夫人很想說,哥哥要跟她一起排練。

但衛子夫很快截了她的話頭,“總要有個挑大梁的樂師在呀,這事過兩天飛馬報給陛下,陛下一定也是開心的。你若是排練用人,讓你哥哥給你提前留出人來,不必都過去。本宮知道,你哥哥能力不錯,不管誰跟著他去給眾人表演,都不會墜了未央宮樂府的名聲。”

最後說完,刑夫人是很滿意,順勢握上李夫人的手,不住的感謝,“自從妹妹從上林苑回來,我便好奇得緊,比了一遭歌舞,是真覺得該學習一二了,還請妹妹私下多跟樂師說一嘴,莫要嫌我進步緩慢。”

事已至此,連偷懶應付了事的路都被堵死了,李夫人一時半會兒還真反駁不了。

況且聽皇後的話,結尾連客氣的反問一句‘對吧?’都沒有,幾乎就是柔聲細語的把事定了,刑夫人還配合著,李夫人也只能扯出個笑臉來,試圖扳回一局,“哪裏,邢姐姐貴為夫人,哥哥萬不敢嫌棄。況且是為了陛下和未央,還請姐姐盡管吩咐!可不要因為不常跟我來往,就覺得生疏,有事都不肯跟妹妹直說,我可是真心喜歡姐姐的。”

“妹妹放心,我只是最近迷上了天祿閣才甚少去走動,這次,”刑夫人笑意越發深重,一字一頓的說:“我一定會好好麻煩妹妹的!”

到底是從外面摸爬滾打起來的,李夫人還沒有那麽快就撐不下去,寒暄幾句才告辭離開。

看著刑夫人志得意滿的笑容,衛子夫無奈,“同為夫人,你若想爭,就不會是如今要我出頭的地步了。

刑夫人臉色微沈,她自己實在是有些事沒有想好,實在不願在爭寵一事上多費心力,“妾身沒有那麽好的美貌,自慚形穢。”

衛子夫直搖頭,她正是二十出頭的好年紀,雖無李夫人之貌,氣質卻比李夫人更添幾分,這並非真心話,但她不願意也就算了,只叮囑道:“這次你去辦這事,還是要以封禪之慶為重,操持一下場面,畢竟往後來求見的人可能會越來越多,即使有宮門處額官員幫襯,計蕊帶著詹事府的人也上手了,也有忙不過來的地方。”

“諾!”刑夫人認真記下,她和李夫人兩人到底沒啥深仇大恨,反擊自然也會點到為止。

等刑夫人走了,衛子夫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床,真好啊!瑕心鋪得軟軟的,感覺胳膊腿兒都伸展開了!

別看她一臉沈靜,手心早都被掐出了印子,從年輕時候,是自己陪著劉徹從張騫出使開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一點點推遠的邊境線,一個個劃分設立的郡縣,一封封捷報頻傳,一次次送征迎歸,看著親人和愛人,逐漸變得成熟穩重,越來越互相依賴,心裏怎麽能不激動和高興?

如今能有一個公告天下,宣布多年努力的結果,是開天辟地的大事!連一些老人和武將都幾欲落淚,她又怎麽能不與有榮焉呢?

只是,翻來覆去,她總也睡不著,不知道是因為水衡都尉閻奉的事沒有想出個頭緒來,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來這幾天不在身邊的孩子們,思念湧上心頭,更是讓她一掃睡意,越發清醒。

據兒此刻只會比她更忙,監國重任,此刻更不敢輕忽。

言樂遠在西羌,暫無音信,剩下的幾個公主,無論是不是她生的,相關禮儀祭典都不會少,忙得很。

幸有衛伉夫婦陪著此刻應該最五味雜陳的言笑,慶祝?最想同慶之人,一個都不在身邊。

透過輕薄的床幔去看窗外銀白色月光,衛子夫突然覺得希望世有神明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去病、阿襄,“這次封禪,繁華喧囂極了,你們能看見、能聽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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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沒過幾天,

遠在泰山腳下的衛青也這麽望著裊裊的雲霧。

隨目光上移,雲霧繚繞,鱗次漸濃,把山石與樹木隱去不見,在雲深寂靜的高處,那裏仿佛有什麽吸引人的東西,讓他一刻也不肯移開目光。

公孫賀帶著衛不疑和衛登靠過來,“仲卿,不用擔心陛下,路都探過了。”

“嬗兒也是,身體好得很,雖然有濃霧,山頂風大,但是穿著厚皮大氅去的,腳上也是鹿皮靴,凍不到他的。”

“而且陛下這些年東奔西走,這點路就是抱著嬗兒跑個來回也沒問題。”

衛青眼睛有些發酸,脖子也僵住了,卻也只是微微活動了一下,就往上繼續遠眺過去。

公孫賀看勸不動他,反身回了簡易的帳篷,良久出來遞了東西過去,“仲卿,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衛青這才挪了挪腳,低頭飛快的嘟囔了一句,久未說話的嗓子有些沙啞,聲音也小。

衛登沒有聽清楚,然而公孫賀和衛不疑卻聽清楚了,只覺得眼眶一熱,雙雙低下頭去,手中酒囊都拿不穩了。

“哥,父親剛剛說什麽了?”

衛不疑緊緊攬住衛登,沒有說話,許久,公孫賀緩了幾口氣,才隨著衛青視線望過去。

拍拍衛青的肩膀,沈聲喝道:“能!”

回聲長久,繞耳生溫!

聽到這句話,衛青似終於活了過來,極其緩慢的偏轉了脖子,雙目迷茫的看向他發紅的眼角,想要再確定一下他的答案。

衛不疑和公孫賀齊齊果斷的回了一句,“能!”

衛青這才咧了咧僵硬的嘴角,繼續仰看過去,從喉嚨裏悶悶的應了一聲:“嗯。”

“去病能聽到嬗兒說話麽?”

“能!”

公孫賀雖然為將一般,卻跟衛青兩人都是刀槍劍戟中拼殺出來的,若說勸人不信神靈,他們一定是最能說的。

但是這一刻,公孫賀和衛青從未有過如此堅定意志,這般強烈的希望在離天尺寸之地上,可以有神靈心存仁善,無關長生與否,只求轉達思念!

劉徹和嬗兒出發之後,公孫賀被東方朔纏得頭疼,曾經憋不住想多嘴問衛青,這什麽情況,誰都不帶,就帶一個霍嬗?

折騰這麽久,別說修經制典的太常和大臣們有意見,本來也上不去的那群人,也摸不著頭腦。

如今…公孫賀不想問陛下的內心了,即使一起從小長到大,那也是個很覆雜的君王,若說他只為了滿足稚子心願,似乎也不盡然。

帶上去的,大概是截止今日,他這一生所有的臣將、家眷、榮光、幸福、文治、武功、得到、失去、驚喜、驚訝、遺憾、希望、過去、未來……所有的所有,交錯交織,都與那孩子有關。

至於衛青,為什麽他沒有要求跟去?

公孫賀想,他大概是自責的吧?

衛少兒在去病走的時候鬧了那麽一場,連皇後都放下身份在後院跟著跪下了,他大概真是覺得去病的離開有自己的責任吧?

與劉徹不同,衛青更像是去病的父親,無論他有沒有軍功,頭腦是否聰穎,都會疼愛他!

公孫賀都不用換位而想,只想想他如今,外面的兩個孩子盡所能補償,家裏的敬聲也寵得很,當個侍中在中朝內行走,不願讓他辛勞。

一部分是不知道他們大概可以做到什麽地步。

另一方面,慈父之心拳拳,征戰在外,虧欠家中良多,能分擔一部分就讓孩子開心一段日子。

去病走了,衛青恐怕也會忍不住常常回想,若是他繼續多承擔些軍務,多幫孩子一些,不讓他勞累,不讓他熬夜,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這些話,衛青不會說,李息曾跟自己念叨,再論軍政,能經常從他偶爾的出神中感受到。

可無從勸起,這世上從來沒有如果……

但是神靈,會有麽?

此刻,公孫賀覺得,陪著衛青信一信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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