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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畫地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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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畫地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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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想起幾個時辰前,在衛子夫沒醒來時候,睡夢中開口帶著顫音的一聲陛下,終於讓他明白了一點,原來婚姻裏,是存在著愛的!這,跟短暫的喜歡和寵愛是不一樣的!

他好高興,高興得想跳起來。

可是隨之而來的,還有很多惶恐和不安,她如今躺在這裏甚至都有自己的推波助瀾,自己尚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等她醒了,自己要怎麽跟她解釋椒房殿的事情?說自己一直不知道?!

這根本不能騙過她的!還有之前他一直逃避的問題,有些圈套和手段,他之前是覺得沒必要告訴她,可之後呢?如果今天這件事坦白了,她會不會猜到其他的東西?別看她柔柔順順的,什麽都聽自己的,骨子裏其實很執拗的,劉徹有種預感,她這次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想到這兒,劉徹有些莫名的心虛...

果然,她很聰明,即使劉徹是看到她快醒了,才轉身出去做好心理準備才進來的,也被她直白的幾句話就問到了重點,劉徹很敏感的察覺到她在抖,他以為是她是有些寒心自己的做法。本想出口安慰幾句,但是卻不知從何開口,只好借口看孩子,匆匆離開。

當他哄著剛出生的小公主時,冉信進來跟他說了一切,他幾乎就是在閉了閉眼的瞬間就下定了決心,不能再讓她生活在這種環境裏了,不只是為了自己和大漢的未來,更是了解她的溫柔善良,不想她再活在這種環境中,整日提心吊膽。

可怎麽面對已經寒心的她說出口,他一時沒了主張。

要是往常,他有什麽想法,都直接了當的說。哪怕沒頭沒腦,衛子夫都能理解他並且接上去。可如今…他有些怕,這些過往告訴她,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有些狠心?

等到言笑和去病被接過來,嘰嘰喳喳的蹦了滿屋子,那個被救下來的嬰兒也被抱到眼前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也許她是被嚇到了。

永延殿的小秘密和幸福時光,是屬於她和他兩個人的,他不再聽到後宮就皺眉,不再聽臣子們講起家宅就想到吵架,不再遇到女人就想著她是來要什麽的,甚至不再被前朝指摘沒有後代無法傳承,只要想到她和孩子,眼裏心裏都會充滿沈甸甸的溫柔。

可只有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在他羽翼之下,這些都只是暫時的平安喜樂。永遠有一把鋒利的寶劍等著摧毀這一切,如今衛子夫親眼看到了這個寶劍下的血淋淋的真相,她估計是怕極了吧!

劉徹的思緒慢慢轉回來,望著浸了黑夜的永延殿,緩步上前...

正默默垂淚的衛子夫覺得床上有些響動,她還以為是冉信,就沒動身子,結果這人靠上前來,從背後抱住了她,衛子夫心中一跳,本能的掙紮著要翻身。

劉徹出聲:“別怕是我。”

原來是劉徹,怪不得沒人察覺。能讓冉信放進來的,也就是他了。

衛子夫抱住他的胳膊,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思緒:“妾沒事,就是今天事情太多,難免有些沖動,怕給陛下添麻煩。”

劉徹側支著身子,探頭去看她,“別撒謊”

衛子夫轉了轉身子,哽咽聲忍了又忍,飛快的搖了搖頭就又往被子裏面縮去,

劉徹又輕輕拍了拍她,溫柔的哄勸道:“聽話,別撒謊”

衛子夫攥緊了被子,哇的一聲哭出來,“陛下,子夫害怕,萬一…我…害怕…”

衛子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只有害怕兩字說的分外清楚。

劉徹的下巴墊在她的頭上,輕輕的拍著被子,眼圈也紅了。果然,她是被嚇到了。

鄭重的聲音在帷帳內響起:“衛子夫,做我劉徹的妻子,你必須要有勇氣,也要堅強!”

衛子夫停住哭聲,倏的轉過頭去,看見那雙浩如星海的眸子,沒有絲毫的玩笑和哄騙,而是…滿滿的愛意和鄭重其事。是她自平陽侯府認識他以來,從來沒有見過的感情,深沈、熱烈、真摯、純凈、濃郁,他…是也愛上她了嗎?妻子?她從來沒聽他對自己提過這兩個字。

衛子夫顫著聲音重覆道:“妻子?”

劉徹眼神溫柔,“對,妻子!朕承認的妻子!所以你以後要絕對的相信朕,不要騙朕。不明白就問,知道嗎?”

衛子夫翻身過來,回抱劉徹,“陛下說的可是真的?可我怕,我真的怕了!萬一…陛下沒有喜歡上我,或者將來不再喜歡我,那…”衛子夫說不下去了,眼裏豆大的淚珠又接二連三的滾下來。

“衛子夫,別怕!”劉徹在她發間落下一吻,“朕在呢,你想的事情不會發生了!今天這種事也不會再發生了!”

為什麽?!

為什麽又繞過去了?又有多少過往是她不知道的?對於這些事,衛子夫有太多疑問想問了。他總是給自己未來的保證,可對過去的好奇心,就像是這幾天自己對那孩子莫名而來的惦念一般,來的那麽突然和洶湧!

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好多事情都那麽奇怪?

那個孩子是他的嗎?陳阿嬌做了多少次這樣的事了?為什麽他不管?還有為什麽她沒有遇到來自陳阿嬌太多的殺意和狠絕的手段?太皇太後臨終時對她說,曾經幫她擋了不少皇後的暗箭,那之後這五年呢?真是陳阿嬌忙於竇太主和董偃,或者是修仙煉丹之事,才沒有興風作浪嗎?

可是劉徹剛剛說,一切都過去了,衛子夫習慣性的就想繞過去,但!這次都這樣了,若她還不問,怕是沒有機會了:“可是,陛下,那個孩子,還有掖庭裏面的那些女子…為什麽?”

劉徹沈默了幾息,繼續道:“這些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朕的錯,她們都…過去了,過去的一切要到此為止。而未來她們要如何,才是你要想的事情。”

“可子夫…怕是不能…”

劉徹躺平,手臂穿過她的頸下,將她擁在懷裏,“朕告訴你個秘密可好?絕對不能告訴別人的那種。”

“…這…”衛子夫心裏有些打鼓,今天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聽到秘密這個詞,她有些瑟縮。

劉徹拿起掛在腰間經常把玩的玉佩,放在她的手裏,黑暗中只有豆大的燭光,卻能準確牽引著衛子夫的纖纖玉指,隨意的把玩。一邊語氣輕柔的說:“怎麽?以後都不打算跟朕有小秘密了?虧你還是兩個孩子的母親,還養了個上樹下河的霍去病,最後竟就這麽一點點膽子!”

衛子夫腦袋挪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小聲的清了清嗓子,“陛下說就是了,子夫聽著呢!”

劉徹嘴角翹起,將她的頭攏在胸口,聲音一字一頓,纏綿悱惻,“吾愛汝,甚深,盼汝畫地為家,自此兒女繞膝,家宅和睦。子夫你能做到嗎?”

……

仰躺在劉徹懷裏的衛子夫,機械的擡了擡頭,剛剛吞回去沒多久的眼淚,就這麽猝不及防的流出來,甚至比她緊緊的摟住劉徹的手還要快。她翻身躺在劉徹身上,大滴大滴的浸入劉徹胸口的衣料上,不一會兒就打濕了一大片。

劉徹感受到胸口溫濕的感覺,手裏一下接一下的捋著她的頭發,輕悠悠的語氣帶著不容錯識的認真:“既然這椒房和掖庭令你如此膽寒不恥,那朕幫你,讓你重新建一個,可好?”

“就像是新起來的郡縣一樣!就像是未來的匈奴草原一樣!”

劉徹抓住她的小腦袋,輕輕拂去成串往下掉的眼淚,“你還沒回答朕呢?好不好?”

衛子夫在他懷裏不住的點頭,“好!好!只要陛下支持我,子夫立下承諾,必然給陛下一個和樂幸福的家!”

劉徹刮了刮她的鼻子,輕笑道:“還算你乖巧,要是不答應,朕這濕了的衣服,可是要你賠的。小小夫人的俸祿,朕看你賠到哪年哪月去。”

“賠給陛下一輩子,總是能還清的。”

“這還差不多,好啦,別哭了,月子裏哭對身體不好,你還沒給朕生個皇子呢!朕不會放過你的,你可要保重身體啊。”

“陛下!我這兒還沒出月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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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衛子夫本來打算起來服侍他穿衣的,可是被劉徹摁回去了,加之她實在是身體疲累起不來,所以就靜靜看著他一個人,也沒叫侍女,翻箱倒櫃的找出了一件洗好的家常衣服,一邊穿戴,一邊跟她聊,“昨天都沒來得及給朕的公主起名字,叫什麽名字好呢?”

衛子夫想了想,還是推辭道:“還是陛下想吧。”

劉徹看著她笑,整個人都籠罩著幸福的光芒:“好,那就叫言樂吧,希望她一輩子都快快樂樂的,別像她母親那般愛哭。”

“陛下!”衛子夫覺得不好意思:“妾哪裏愛哭了?”

劉徹揚了揚手裏昨天換下來的衣服,嘖嘖說道:“哎呀,也不知道是誰,弄得朕這衣服昨天都濕得不能穿了。”

衛子夫臉憋得通紅,只好撅撅嘴不再說話。劉徹覺得可愛極了,上去親了一口,笑著說:“給你一個毀滅證據的機會,等出了月子,給朕做一套新的,你親手做。”

衛子夫點點頭,笑著目送他出門去了

“對了,陛下昨天那個孩子?”

“孩子你既然救下來了,你就起個名字先養著吧!皇後和太後那邊,朕一會兒會去一趟,你就安心養好身子吧!”

“諾,謝陛下”

劉徹這才安心出去,在偏殿洗漱完了正要上車輦,又繞回來殿內特意囑咐衛子夫:“昨天朕最後告訴你的事情,你記住了吧?身子要緊,等你一切都好了,醫官的回答讓朕滿意了。隨朕的妻子要怎麽做,朕都支持。不然就罰你不停的生孩子。” 妻子二字聲音壓得極低,衛子夫明白,雖然二人終於心意相通以夫妻自居,但是皇後尤在,還不能公開張揚,對她不好。

“子夫記住了,陛下去忙吧,不必時時惦記。”

劉徹這才放下心來,望著一邊的冉信,微微點了點頭,後者像沒看到一樣,笑語嫣然的吩咐計蕊服侍衛子夫,說了言笑公主和霍去病都等著要看她,讓她用完了飯再使人去喚。自己則聲稱去替一下酈蒼,等一會兒再把兩個孩子都領過來。

等把酈蒼都打發走了,冉信囑咐了兩個乳母都仔細看著,這才轉身出了永延殿,到了不遠一側偏僻的花園,恭敬的行禮:“陛下長樂未央,一切放心,兩個孩子都安好。”

低沈的聲音帶著沈沈的威壓,直接開口道:“為什麽會讓她那麽魯莽的闖進去?”

冉信低頭答:“陛下也很奇怪吧,衛夫人一向穩重謹慎,怎麽提前都不跟我和酈蒼說就做出這種決定,只臨出門的時候跟計蕊耳語了幾句,想來就是怕我們阻撓她。所以昨晚上奴婢在這段時間吃的糕餅裏找到了一點點凡煙,還有一些補藥中加了很多紅參。”

劉徹皺了皺眉頭:“朕不懂藥理,這兩個有什麽不妥嗎?”

“凡煙雖然可以止孕吐,但是孕婦用量需慎之又慎,不然對胎兒和孕婦都不利。紅參是大補之物,最是讓人心浮氣躁,衛夫人身體康健,更是用不上此物。巧的是...這些都是長信殿送來的...實在有些奇怪。”冉信頓了頓,見劉徹面色越發陰沈,才開口補充道:“奴婢鬥膽說一句,這件事太險了,永巷妃嬪眾多,陛下想多給些誰寵愛,隨時都能提起來做這件事,實在不應該讓衛夫人去做。而且這中間的岔子也出了不少,若不是胎像很穩,生產日子也快到了,不會有如今這個幸運的局面。”

“本來不是這樣的..."劉徹順嘴溜出來一句,“朕和母後不是這麽計劃的..."

聲音戛然而止,這次輪到冉信面色不好了,原來這中間還摻著一個王太後,怪不得劉徹當時吩咐的時候說,只要衛子夫察覺到了,只要是因為孩子,只要他恰到好處的遞過去證據,她就一定會找個恰當的時機找他告狀。等她再問,就是一連聲的肯定和命令了。

如今想來果然像是王太後的風格,有什麽問題都找皇帝,一國皇後獨自擔當的風範都沒有,只有些狠心和隱忍還算不錯,冉信開口道:“陛下有沒有想過若此胎是個皇子呢?下次奴婢不會再拿大漢的子孫後代開玩笑了,不然,奴婢怕是無顏去見太皇太後。至於衛夫人最近為什麽會這麽記掛孩子的事,想來這幾次去長信殿請安,王太後留衛夫人獨自說話的時候,也不止是單單關心衛夫人的肚子吧!這一切,相信陛下自有決斷。”

王太後畢竟是他的母後,見冉信有些咄咄逼人,劉徹也有些不高興,“朕心中有數,但你最好也是心中有數!”

冉信微微斂了怒氣:“奴婢是永延殿的奴婢,如今所做一切也都是完成太皇太後遺命,太後並不在這一切之中。奴婢不敢,也不會的。只是奴婢還要問陛下的意思,如今這件事,奴婢接下來要怎麽跟衛夫人交代?”

劉徹本來還想再警告冉信幾句的,聽到她提了衛子夫,這才作罷,思忖了半天道:“一切按她的意思來吧!”

冉信微擡了擡眼皮,感覺劉徹和衛子夫之間的關系,好像有什麽不一樣了,“諾”

劉徹想了想,補充道:“若是她聯想到了什麽,或者想讓你查什麽,你就去正常去查,不必隱藏什麽!只是...藥材和這個...計劃就不必說了。”

“奴婢明白”

花枝輕顫,簌簌作響,轉瞬沒有了人影,暖陽漸漸爬上枝頭,漸漸有宮人開始澆水施肥、修剪枝葉,走動間,連地上淺淺的腳印都被踩沒了。當然即使有,也無人去註意了,上面的花枝滿頭,誰人去看腳下和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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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延殿裏,不一會兒新出生的小公主就被抱過來,衛子夫餵完奶,就在自己床上哄睡了她,這才問了那個救下來的孩子,酈蒼領過來的時候,雖然已經洗過澡好好收拾了一番,依然是掩不住的蠟黃臉色。

“啊啊…滾滾”

看著小貓一樣瘦小的女孩扶站在床前,咿咿呀呀的喊些不知名話。衛子夫心疼的不得了,看著一歲多了也沒人照料,連站都站不穩,只能蹦出些簡單的詞,連母親都不太會叫,什麽啊啊滾滾的,估計是在椒房殿經常能聽到的一些詞。

冉信在一旁看著也是直嘆氣,真是造孽啊!

衛子夫開口說道:“先查查身世吧,如果是宮外的孩子,找一戶好人家養著吧!如果有人記錄證明是陛下的骨血,就叫言歡吧,苦日子都過去了,希望以後她能多些歡愉。”

酈蒼有些猶豫的說:“那…這孩子怎麽處理呢?夫人可是想要留下她?”

“是,留下吧。不然現在這滿宮裏,誰敢要她?總不能送到太後那兒吧。”

“可夫人你自己…還有兩個女兒要照料呢!”

“人多不愁,我家裏弟弟也都是這麽長大的,看著也就跟言樂就差一歲。”衛子夫想了想,說:“先找個好傅母把孩子身體養好吧,其他的以後再說。”

冉信在旁邊十分感動,沒想到衛子夫竟然願意把孩子留下,宮裏不是沒有有位分的女人,隨便找一個養著很正常。而她這裏聖眷正濃,生養出來的孩子,以後的地位自然不是其他人可比的。她也不缺女兒,除了是真的心善,沒有旁的了,不由得開口勸說:“夫人是真的心善,此時孩子還小,尚且能一起照顧,日後若是顧不過來,仔細選一個可信重的,再送不遲。”

“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許這孩子與我有緣呢。”衛子夫抓住言歡的小手,讓她爬在自己身上,小聲的哄著。

看著冉信在一旁的忙碌,衛子夫覺得自己有些事情少不得要跟她說清楚,於是吩咐酈蒼抱孩子下去,示意冉信坐下,開口說:“冉姑姑,太皇太後臨走把你派到我這兒來,就是為了看著我別做出僭越的事情來,可今天我要坦白告訴你,有件事我必須要做。”

冉信面容平和,輕聲回:“夫人能坦白於我說,冉信很是感激。可僭越之事也分對錯,就像衛夫人救言歡公主下來,雖然冒犯皇後,但是一件善事,冉信心中只有感動。”

正好酈蒼回來,還以為她們在談些重要的事情,剛踏進來的腳又縮回去了。衛子夫趕緊叫住她,讓她一並坐下,開口鄭重說:“這次多謝你們,子夫才能平安的坐在這裏跟你們說話,言樂和我未來都會感念你們的所作所為。”

兩人笑著謝辭,只說言重了,乃是份內之事。

然而接下來的話,讓兩人驚在了原地。

“後宮之亂,在於皇後,德不配位,殘害幼子。我…忍不了她,我要爭那個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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