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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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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某種程度上,??葉流星甚至在慶幸謝意打電話給他,他可以暫時從“蕭青明”的漩渦中暫時逃脫。

龍城療養院離市區將近一個小時車程,??葉流星迎著深秋午後的暖陽,將車子停在療養院對面的停車場,步行下來。

人還沒到門口,後面已經有幾個男女匆匆忙忙搶在他前頭。

葉流星腳步微頓,神色有些凝重。他知道這些人為何連走帶跑的,大概是他們的親人撐不住了。

突然間,他又想到,前一世在這裏死後,是不是也有人像他們一樣,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是他的父母?抑或是……蕭青明?

葉流星的心,又像被挖了一角,??空蕩蕩的,??疼得厲害。

前方那撥人已經進了門,他也跟著進去。熟門熟路來到謝意的辦室,??護士小姐卻告訴他,??謝醫生有訪客。

葉流星也不意思打擾對方,只是發了條信息給謝意,??隨後踱步到樓下。

龍城療養院很靜,特別是午後,??大部分病人都已經回房間休息,??整個院子連葉子掉落在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隔了一世,??這裏的一花一草卻仍是記憶中的模樣。葉流星站在那棵樟樹下,??擡頭望見上面郁郁蔥蔥的葉子,??微微出神。

重生之後,??他很少回憶在療養院的歲月。其實他在這裏住的時間很短,??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那幾十天裏,他過得渾渾噩噩,病痛、還有絕望侵蝕他全身。

他只記得,他既恨自己,又恨蕭青明。

他恨自己愛錯了人,也恨蕭青明辜負了他。

可兜兜轉轉間,他再次站在這兒,心境卻早已不似當初。

現在的蕭青明……

葉流星閉上眼,腦海裏又是那句充滿乞求的“我去死的話,你願不願意,把我當成陌生人”。

那個男人,原來已經卑微到這種地步了嗎?

龍城的春多雨,夏太熱,冬又太冷,唯有現在這節氣最是宜人。然而,葉流星摸著粗壯的樹幹,卻怎麽也擺脫不了腦海中的那道身影。

以至於,餘光掃過前面的通道,他竟然生出幻覺——

他看見了蕭青明。

心裏咯噔一跳,按在樹幹上的五指緊緊扣住,連劃破都沒感受到疼。葉流星楞楞地看著那道穿著黑色毛衣,外面套著卡其風衣的高挑身影,腳下不由得追了上去。

手,按上那人的肩膀。葉流星忽然伸出真實感,在他意識到自己可能並不是幻想時,對方已經轉過頭——

人生總有些相遇令人措手不及。

這一瞬間,陽光、樹木、花草……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變得很遙遠。占據他所有視野的,只有蕭青明的臉。

那些交錯密布的傷痕,葉流星每看一次,都會感到窒息。

男人漆黑的瞳中掠過倉惶。

可很快,垂下眼,他掩去所有的情緒。聲音如同這些年無數個夜晚,那道念著標準英語臺詞的粗啞男聲:

“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

葉流星睜著眼睛,喉頭卻泛起一陣苦澀。

他與他之間,該說些什麽?

好在,蕭青明主動退了一步。

葉流星眼底劃過幾分不可置信,手卻停在半空,莫名生出幾分尷尬。

“你……保重。”

仿佛像是逃離般,蕭青明直接轉身就走。

“等等!”葉流星下意識喊出口。

已經走了幾步的男人又停住腳步,沒有回頭,他背對著他,“你別誤會,我沒有跟著你,我來這兒是早就預約好的。”

“我不是……”葉流星喃喃否認著,可面前的人已經走遠了。

他收回手,望著空蕩蕩的掌心,胸口又生出那股熟悉的郁悶感。

這時,前方又傳來一陣響聲,是有人在哭。

葉流星尋聲望去,剛才搶在他前頭進門的那撥男女正哭得厲害,其中一名年輕男子輕拍隔壁女人的背,好聲安撫道:“別哭了,你看爸臉上還在笑,說明他走的並不痛苦……”

一群人就這麽從他面前經過。

葉流星猛然打了個激靈。

龍城療養院做的是臨終關懷的生意,蕭青明……他為什麽會在這兒?

午後艷陽正是曬得人暖和,葉流星渾身發寒,如墜冰窖。

謝意從大樓出來時,遠遠地就望見那個杵在過道旁邊一動不動的身影。

“流星。”

謝意的臉闖入視野,葉流星慘白著一張臉,只是緊緊盯住他。

“你……”謝意像是有話要說,但卻沒有繼續下去。

反倒是葉流星,突然間,他握住謝意雙臂,完全不覆往日平靜,激動地道:“謝醫生,為什麽蕭青明他會在這兒?告訴我!”

“我——”謝意臉上浮現慌張。

他本就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這樣的反應讓葉流星更加篤定,剛才的相遇不可是偶然。

“你是不是知道我跟蕭青明認識,所以特地叫我來這兒,是想讓我見到他,對不對?”

葉流星不傻。謝意突然的反常,蕭青明突然的出現,這些不可能是碰巧。

如果前世是蕭青明替他料理的後事,那麽他必然見過謝意,他認識謝意!

今天完全是謝意的一手安排!

他的敏銳出乎謝意預料,俊秀的醫生有些無措,他只是點了點頭,“對,我想讓你跟蕭先生見面。”

“為什麽?”葉流星愕然。

“因為,”謝意別過臉,只是幽幽地道:“蕭先生他太可憐了。”

“可憐……你又知道些什麽?”

謝意的視線重新落在這張精致漂亮的臉上,眼中卻泛起淡淡的憂傷:“他是我的病人,我不能透露我們之間的談話。但是,他告訴過你們之間的事。”

在葉流星驚愕的目光中,他緩緩說著:“我知道,他一直很想見你。”

“他早就跟我約好了今天下午過來,所以昨天你突然來找我,我就想約你過來。”

葉流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看著他。可這無聲的反應,更像是譴責。

謝意攥緊大腿的褲子邊角,臉上露出難堪的色彩。“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多管閑事,又讓你來回折騰這麽遠的路,可是你就當我是個不稱職的朋友好了,我只是不想讓他留有遺憾。”南

遺憾?

可謝意估計沒能預料到,他倆已經見過面了。

感受到對方的目光,謝意低下頭,不敢直視好友:“你們之間的事,我不應該摻和的,對不起。”

葉流星腦子嗡嗡地疼著,這些天所有的事,仿佛是積壓多年的火山一下子噴發,他就站在山腳下,親眼等著熔漿將他融燼。

他捉住謝意的手,只想知道一個答案:“你說,蕭青明是你的病人?”

謝意點頭。

呼吸微微一窒,葉流星聽見自己又問:“那是什麽病?他……還有多久的時間?”

問題一出口,謝意瞪大眼睛。楞楞望著這雙包含著巨大悲傷的眼,他瞬間明白葉流星是誤會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油然生起。

沒有正面回答,謝意反手捉住葉流星的手,喉頭滾了滾:“流星,就當我最後一次過份好了,如果、如果蕭先生沒剩幾天的話,你跟他之間是不是能有不一樣的結局?”

葉流星渾身一僵。

謝意卻沒有讓他遲疑的機會,“蕭先生的胃……他長年吃辣,又抑郁寡歡,壓力太大,所以早在好幾年前,他就一直在服藥了。”

胃!

竟然是胃!

恍惚間,他的身體反射性憶起那份無邊無際的痛苦。

沒人比他能夠清楚,胃癌晚期究竟有多痛?

蕭青明、蕭青明他竟然走了他的老路?

震驚、悲傷……各種紛雜的情緒鋪天蓋地而來,葉流星看著謝意張開嘴巴,他的聲音卻像隔著層紗,朦朧得令人聽不清楚。

他只知道,蕭青明要死了,而且他真的重蹈著前世所有軌跡。

那個男人住進了那座海邊莊園,他的胃也得病了,他快死了……

茫然間,有人緊緊捉住他,謝意的聲音沖破所有迷霧,直擊心靈:“流星,問清你的心,如果蕭先生真的快——快不行了,你願不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葉流星楞楞地望著他,雙眼卻沒有焦點。漸漸的,他像終於讀懂謝意的話,面色一片慘白。掙脫開對方的手,他搖著頭,像在說服謝意,也在說服自己。

“不會的,他不會死的,他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地——”

猛然間,他目光一凜,卻是拔腿往外跑去。

“流星!”謝意喊也喊不住。

他的手機也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

謝意看著來電人,目光又凝固住。

“餵,蕭先生。”

電話裏,男人的聲音透著幾分凝重:“謝醫生,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

謝意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一時間難以開口。

蕭青明沈下聲:“剛才我遇見他了,這絕不是意外。”

早在鼎勝時,他就猜到葉流星早已與謝意交識。可他從來都未曾告訴過謝意,那個令他悔恨至今的愛人是葉流星。

握緊拳頭,謝意深吸一口氣,默默作了決定。他坦誠認了:“是,是我故意約他來的。我早就猜到了,這些年來你想要贖罪的對象就是葉流星。”

“謝醫生你——”

“就當是我多管閑事好了。”謝意打斷他的話,話裏帶著不容忽視的堅決:“蕭先生,我只問你一句,如果、如果現在流星願意給你機會的話,你想不想讓他重新回到你身邊?”

電話裏,男人的呼吸聲驟然變得沈重,向來粗啞的嗓音氣息明顯不穩。

“謝意,你究竟想說什麽?”

“我想說,”謝意擡頭,頂上的陽光刺眼至極,他閉上眼,慢慢說道:“現在,你的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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