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先生！”遠遠的，陳賀趕忙迎上來。“蕭總在這邊。”

葉流星深深看了他一眼，表情淡然。陳賀邊引路，邊說道：“您來看蕭總，他一定很開心。您不知道，自從19號那晚後，蕭總他……”

陳賀特地頓了數秒，惹來葉流星的眼光，才嘆了口氣：“蕭總這個月來天天喝酒，前個星期五晚上，還好我去的及時，否則的話——”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沈重：“醫生說，可能就回天乏術了。”

正在行走的步伐停住，葉流星神情晦澀，悄然握了握拳頭，“你說的，是真的？”

藺希的話他不信，可蕭青玲，還有陳賀這兩人說出口的，他信。他們倆，都不是會誇大其辭的性格。

陳賀見狀，立刻點頭，“當然是真的，不信，請您進去看看吧。”

身穿銀灰西裝的職場精英側過身，主動替他開門，言談舉止間無不對他萬分尊敬。然而葉流星只覺得諷刺，前一世他每次通過這位陳秘書找蕭青明，得到的永遠都是冷漠，還夾雜著幾分不屑的回應。

病房內充斥著藥水的味道，葉流星後腳剛進了門，陳賀立馬就把門給關了。“哢噠”一聲，連帶著病床也有了動靜。

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蒼白，十足的病態。聽見聲響，他擡起頭，眼底流露出驚喜，“流星！”

距離病床有一米遠，葉流星仿佛第一次認識男人。他從未見過蕭青明……竟會是這般的蒼白，像紙一樣脆弱。

片刻之後，他聲音發澀：“蕭青明，你沒有必要搞成這樣。”

多日未見，蕭青明的目光貪婪巡視日思夜想的青年。今天葉流星只是出門談事，微長的發並未綁起。低領T恤搭配緊身牛仔褲，腳下踩的是牛皮馬丁靴，他整個人猶如畫報裏走出的英倫王子，帥氣又隨性。

現在就連多看葉流星一眼，都快成為奢求。

可對上葉流星冷漠的視線，蕭青明剎那間又被拉回現實。他只是自嘲勾了勾唇，“也沒什麽，就是喝多了幾杯，他們小題大作罷了。”

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還貼著透明膠布，明顯掛過水。葉流星不著痕跡收回視線，低垂眼簾，他問：“知道我為什麽會來嗎？”

聞言，蕭青明嘴角剛要揚起，又像生怕被他發現，生生壓了下來，“流星，無論你基於哪種原因來，反正你能在這裏，我真的很高興。”

至少證明一點，他在葉流星心中仍有地位。

葉流星……還是會關心他！

“既然如此，”葉流星擡眼看向舊情人，眼底掠過陰翳：“那我告訴你，剛才是你那位姓藺的朋友讓人開車撞了我的車，還給我司機找麻煩，以此威脅我上車。”

“不過我最終決定上來，是因為我想跟你說。”

審視男人蒼白臉，他一字一句道：“請你讓你的姐姐、讓你的朋友不要再來煩我，打擾我的生活。”

蕭青明呼吸微窒。

葉流星的聲音冰冷又無情：“我們已經分手了。分手，你懂這兩個字的意思吧？我不會想再見到你，你也無需來向我求婚，無需喝酒住院，因為無論你做任何事情，都不會改變我們分手這個事實。”

“我……”蕭青明抖著唇。

“就算你姐開出再多再好的條件，你的朋友用上再卑劣的手段，我都不會答應，也不會妥協。”

一字一句猶如刀子戳進心臟，每一刀都又狠又準。倉惶間，蕭青明茫然無措，只能辯解道：“藺希……藺希的事是意外，我不知道他會威脅你，你放心，以後不會了。”

他看向葉流星：“我保證，這世界上不會再有人能威脅你，傷害你。”

是保證，是誓言，卻也是小心翼翼。

葉流星微瞇起眼，他真的不習慣男人這副做低伏小，一往情深的姿態。或許，這次是他重生以來，能夠抑制住怒意跟蕭青明同處一室。所以，他比往常多了幾分耐心，冷笑：“蕭青明，你這樣自己不覺得累嗎？”

蕭青明眼神一黯。

“明明……傷害我最深的人，就是你，不是嗎？”

輕飄飄一句就讓蕭青明全身血液瞬間凍結。

眼前男人搖搖欲墜的身影落入眼底，葉流星莫名感到一陣快意。這股快意促使他不加思索，甚至往前走了兩步，俯視著蕭青明，“去年，你滿世界出差開會，我為了陪你，足足買了216張飛機票。你呢？蕭青明，我就問你，你為我買過多少張機票？”

一年365天，他為了向男人證明，工作不會影響他倆之間的關系。所以他可以起早趕晚，蕭青明在哪，他就飛到哪。

記憶是有情緒的，話從嘴裏說出來，可憤怒卻像種子一樣破土而出。

“答案是沒有。”眼前俊美的臉只剩慘然，葉流星嗤笑：“我們之間，從來都是我在追著你。”

“現在，這游戲我不想玩了。”

一步、一步往後退，葉流星微揚下頜，縱然再不願承認，可他眼下就是在享受著勝利者的快/感。

難受吧？懊悔吧？這個男人就應該像現在這樣，茫然無措，而不是擺出一副虛偽至極的深情嘴臉！

他沒資格！

轉身握上門把那一秒，他身後傳來聲響，電光火石間，他被男人扳過身子，困在男人與門板之中。

撞入眼簾的，是蕭青明通紅的眼。

“流星，過去是我虧欠你！我知道我對你不好，但是別說退出這種話，你就算不給我機會，可至少、至少你難道就不想報覆我嗎？”

葉流星微瞇起眼，“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當然知道，可是蕭青明管不了那麽多，握緊葉流星的雙肩，他眼底流露出瘋狂色彩：“流星，我補償什麽你都不想要，可你不想看我得到應有的報應嗎？”

“你……”

“如果我活得很好，你肯定不甘心吧？所以流星，你可以做任何事來報覆我，就是……”

就是別離開我……

別說退出這種話……

瘋狂之下，是深深的惶恐。他寧願葉流星在這場游戲中與他不死不休，也不準許他退場。

“你瘋了。”葉流星掙紮著，雙肩上的桎梏卻始終困得他死緊。

“是，我瘋了，我這樣你應該開心，不是嗎？”清冷的眉眼透出興奮，這仿佛是他唯一能留住葉流星的一根稻草，“只要能讓你開心，我可以做任何事！”

他是認真的！

葉流星望進這雙瘋狂的眸中，全身卻停住了動作，任由男人制住他。

慢慢的，蕭青明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變得絕望，“流星，就算我錯了，可到底……罪不致死。就算是死刑，也有死緩呀……”

春天的衣服薄，他能感受到，自己被男人靠著的地方已經有了濕意。

蕭青明……哭了？

低垂眼簾，男人的頭發正蹭著下頜。蕭青明的發質沙硬，正如他這個人，從不會為任何事物低頭。可是現在，這個天之驕子變得如此卑微……

沒有推開對方，葉流星任由男人抱著他，靜靜地等待時間流逝。

他的淚，正一點點澆熄他體內的怒火。

無力的空虛襲向他，剛才那股酣暢的快意漸漸消散，成了打在棉花的鐵拳，變得毫無意義。

命運給了他重新選擇的機會，同樣的，眼前男人也做了不一樣的選擇。起碼，眼前的蕭青明低下了頭。

他與他之間，沒有了海邊莊園那三年。

合上眼睛，葉流星像在感受男人，又像在做一場艱難的決定。

末了，他推開對方，迎上蕭青明通紅的眼，緩慢又沈重地開口：“蕭青明，我承認，我愛你。”

蕭青明眼底一亮，猶如在黑暗深淵抓住陽光。

作者有話要說：

信我，蕭狗要抱頭痛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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