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意雖說跟陸星野定居在京城，但他每年都會回鵬城過年，因為有個人葬在那裏。

他其實不知道向北喜歡什麽花，他只知道他養過一盆風信子。但他每次來祭拜買的都是白玫瑰，因為在他心裏，向北就跟白玫瑰一樣純潔幹凈。

在他和陸星野沒確定關系的時候，每次陪他來祭拜的人都是周雁北，因為向北的死他一直耿耿於懷，總以為是自己沒有來接他造成的，所以他不敢一個人來祭拜他。

後來就是陸星野陪他來，但奇怪的是周雁北偶爾也會來祭拜向北。對此，周雁北的解釋是，他跟向北有緣。

這天，是向北去世三周年的忌日，顧意和陸星野又來祭拜，不出所料的，他們在向北的墓碑前看到了周雁北。

他一身黑衣，頭縮進高領毛衣領口裏，遮住了大半個下巴。他不是第一次見周雁北做這個動作，他也不理解沒什麽有人會像他這樣怕冷。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這樣子的周雁北跟向北真有點相似之處。

“你們來了。”

很尋常的一句話，讓顧意有種主人在給客人打招乎的錯覺，他心裏一個突突，總覺得有點怪異，差點就脫口而出：你怎麽爬出來了？

“你怎麽來這麽早？”顧意把花放在墓碑前，看著被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墓地，心裏百般滋味無處訴說。

“下午有事兒……”

周雁北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其實……你沒必要大老遠的跑這一趟的。”

“我喜歡在這邊過年。”顧意說，“你怎麽每次都不帶花來？”

“你也想考慮一下陸總的情況不是？人家親戚朋友都在京城呢。”周雁北說。

“沒事，我在哪裏過年都一樣。”陸星野說。

“我怎麽覺得你這口氣好像你才是我哥的家屬似的……”

三人都看著墓碑沒再說話，就在這時，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三人同時回頭，表情各異。

周雁北震驚他能在自己的墳前看到塗南，更震驚他居然抱了一束滿天星，藍色的。

“王八蛋……”

周雁北還在發楞，顧意已經怒吼了一聲沖了過去，塗南悶聲不吭的任他又踢又踹，只緊緊的護著懷裏的那束滿天星。

顧意見他這德性，越發火大，四處尋找稱手的武器，只見不知是誰的墓地旁有半塊磚頭，他氣急攻心的撿起磚頭就要往塗南頭上砸。

眼看那磚頭就要落在塗南腦袋上，千鈞一發之際，周雁北來不及多想就撲了過去，等他回過神來時磚頭已經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周雁北悶哼了一聲，其他人都楞住了，他自己也楞住了，瞳仁裏放映出的是塗南那張震驚的面容。他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別的原因臉色發白。沒想到危及時刻，他腦海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害怕塗南受傷。他骨子裏深埋了一輩子的愛戀，即便是死了一次也沒能剔骨而去。

“沒事吧？”陸星野率先反應過來，上前去把周雁北拉起來。

“你……你……居然幫他擋磚頭？”顧意還處在一種震驚的狀態中，聲音有些顫抖，他眼睛都紅了，“你知道他是誰嗎？你是不是瘋了？”

周雁北臉色越發難看，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像無論說什麽都解釋不通他的行為。

“顧意……”

塗南不知什麽時候也從地上起來，他看著顧意的目光很冷，說出來的話比刀子還要尖銳。

“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與你計較，我忍你讓你，不過是看在你對他的那幾分情分上，你若再咄咄逼人，不知分寸，就別我不留情面。”

塗南的話是對顧意說的，但眼神卻是望著陸星野的，是退讓，也是警告。

“你還有理啦？”顧意不依不饒的又要沖上來，被陸星野拉住了。

“你也有臉來祭拜他？你可別忘了你是兇手之一。”

“那麽你呢？”塗南這三年在顧意面前都是任打任罵的，但他並不是因為心虛，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顧意是唯一一個站在向北那邊的人，唯一一個給他收屍的人。

但今天他的不知分寸傷到了極大可能是向北的人，他忍不了。

“那天晚上你是最後一個跟他通話的人，你打了那麽多電話都沒人接，你就沒想過他會出事嗎？你不是說好了要去接他的嗎？你又在哪裏？你若不失約他也許就不會死。”

“夠了，塗總……”陸星野的喝聲沒能阻止塗南繼續說下去。

“你這幾年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在我身上，不過是為了掩飾你自己的寢食難安，你跟他才認識幾天？能有多深的感情？不過是因為你失了約，而他丟了命，你心裏不安罷了。”

“我說夠了，塗南……”

顧意仿佛被一記重錘，直擊心臟，他的臉色霎時灰白，好像塗南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自己內心深處的。他忍不住為塗南鼓掌，說得真對，他是不安，愧疚，怪自己沒去接他，是把責任都推給了塗南，好像這樣他就能從愧疚中掙脫出來，他就能好受一點了。然而並沒有，午夜夢回的時候他還會夢見他抱著向北冷冰冰的屍體的那種感覺。

“小意，不是這樣的……”陸星野見顧意眼神空洞，嘴唇發白，他就知道遭了，他連忙將人摟在懷裏，“他故意氣你的，向北的死跟你沒有關系，你別信他。”

塗南沒再說話，小心翼翼的把那束滿天星放在墓碑前，伸手摸了摸遺像的臉，無比珍惜。

周雁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現在不敢看任何人，怕對上他們的視線，怕看到顧意受傷的表情，怕看到陸星野不悅的皺眉，怕看到塗南篤定的眼神。

“顧意，這些年一直沒有機會向你道聲謝。”塗南從墓碑前起身，面向著顧意鄭重其事的說了一句：“謝謝你！”

“他的死，你很痛苦，我比你更痛苦，我每天都會做噩夢，夢到他質問我為什麽不救他，夢到他渾身是血，夢到他說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他活著的時候我會想，我沒有誰都會過得很好，可是他死了，然後我發現沒有他以後的我一天也活不好。這三年我都像是活在地獄裏，有時候我會想還要熬幾個三年啊？”

他真怕自己熬不過去。

“之所以說這麽多不是為自己開脫，不是顯得我有多不容易，只想告訴你，他的死困住的不止是你一個人，還有我……”

“你可能會說我活該，可我也不過是個傻子而已，連自己喜歡了十幾年的人也同樣喜歡著我十幾年都不知道的傻子啊。”

【作者有話說：感謝瑩寶貝的寒武扶仙，感謝白茶寶貝和花下眠寶貝的三葉蟲。感謝其他寶貝們的月票和推薦票！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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