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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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丫頭呢?還在練字?”皇帝到坤寧宮沒看到十格格,看看時間,估摸著十格格功課還未做完。

“可不是,王羲之一個‘勾’就能練習三年,雖不指望她能練成鐵畫銀鉤,但有道是字如其人,總要像個樣子。再說了,這孩子心性還有些不穩,多練習寫字也可以磨練她的心。”學習寫好字必須一開始就被重視,一般一開始就寫字不好看的孩子,以後很難改變,習慣是根深蒂固的。

“小孩子,又是個丫頭,每天花兩個時辰撿要緊的學些,讀書寫字終不比品行道德重要,將來嫁人,看的是能否持家教子而不是詩詞書畫。”皇帝倒不是認定“女子無才便是德”,而是學做人遠比學知識重要,何況女人所能參與的社會活動有限,所需要的學術知識並不是那麽多。他又說道,“你讓她多研墨,研墨也是磨心,朕小的時候,皇阿瑪手把手教朕,要朕慢慢的研墨,一點都不能心急,順著一個方向,手勁速度要一直不變,那時候朕比十丫頭還要小一些。”

“皇上那時候一定從明過人,定力過人了。”

皇帝回憶,說道:“朕以前脾氣也挺急躁的,沒少讓皇阿瑪操心,皇阿瑪生了氣,對朕嚴加斥責,都不是省事的。”

“那是先帝爺對皇上您的要求嚴格,您是皇子,打一出生身份地位就意味著您與眾不同。”

“就是多了個皇子身份而已,朕不是最聰明的那個,只是幸運而已,也許十丫頭太像朕,天生的急躁。”

“能像您那是丫頭的福氣。皇上,這小丫頭說起讀書寫字是急躁些,可還算聰明,有些玩意她一上手就能玩出花樣來,比如說七巧板,宮裏面沒幾個孩子能玩過她的。”

皇帝聽女兒說她玩七巧板能玩出很多種花樣,笑道:“可見還是願意玩,不過多玩玩七巧板、孔明鎖也比玩那些沒用的游戲強,依朕看,讓她坐在那裏練半天的字,她未必真的用心,不如讓她規規矩矩寫上幾頁後就讓她玩一會兒,只是要求她一定要寫好寫規範。”

卿婷聽從皇帝的意見,讓人喚來十格格,檢查了她的功課,見她態度認真,便允許她玩一會兒。

皇帝便讓人取來七巧板,自個陪著女ㄦ玩,呵呵笑說女兒聰明,一首李白的詩每句都能用七巧板拼出來。

卿婷戴著眼鏡看女ㄦ寫的字,聽皇帝誇女ㄦ,便笑盈盈地說道:“還很能折騰人,那天不知道動了哪根筋,指揮幾個小太監折騰那

套七巧桌,照她那折騰法,七巧桌過不了四五天就該散了架。”

皇帝才不說女ㄦ不好,反而說:“那是丫頭聰明,一聽這名就想到裏面的道理,敢想敢做,那種嘴哩面含黃金,束手束腳跟木頭似的孩子,朕還不喜歡呢。”

卿婷笑道:“您說的是,嘴甜知禮的孩子更討人喜歡,以前蘭ㄦ就是這樣,所以我才多疼她幾分,不過蘭馨看著活潑,熱衷騎馬射箭,可詩詞書畫,琴棋茶藝也是樣樣通曉,我就盼著十丫頭能多像些蘭兒。”

“朕看十丫頭能比蘭兒還聰明。”皇帝從卿婷手裏取過十格格的習字帖,看看又有了長進,也不枉張若澄和劉墉的指點。皇後曾聽聞本朝張若澄和劉墉書畫皆佳,巴巴央求了他,皇帝也就允許十一、十二多向他二人請教書畫上的學問,清朝對皇子和臣子之間的往來頗為忌諱,有了皇帝的允許,他們行事也自在方便些,有時兩位阿哥也把十格格的練字帶去給他二人過目,有需註意改善處請他二人指出,再轉告皇後,皇後依著他們的意見讓十格格改進,頗有成效。

卿婷唯一的遺憾是自己不能親眼見見這兩位書畫名家,她好友嘉語的父親收藏著一幅張若澄的真跡,曾偷偷拿給她看過,劉墉的畫她則在自己父親的朋友那裏見過,她家也收藏著一些名人字畫,難得自己生活在乾隆時期,雖說是個平行世界或者是虛構世界,她還是想見見這些在書畫界留名的文人。

卿婷見他們父女玩得開心,自己並不過多參與,父親和母親不一樣,除了極少數極品,母親經過十月懷胎,經受生產痛苦生下孩子,對孩子的愛可謂深入骨髓,而父親對孩子的愛天性中就少一些,更多的需要後天培養,如果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父親和孩子的互動太少,他們之前的親情會非常少,就像乾隆和永璂。永璂小的時候,乾隆和他之間的互動非常少,他只看到永璂的缺點,覺得這個孩子不像自己,因此有了疏離感,自然這個兒子不比像自己的永琪重要,而後來卿婷刻意讓他們父子多接觸,讓永璂在乾隆面前多表現自己的優點,乾隆是個固執而且很有毅力的人,但永璂表現出自己的堅韌和刻苦,乾隆對這個孩子才多了些關註。至於皇帝,這是嫡孫,還是個做事認真,行為端正,有時候又有些小固執,還有這孩子氣的異想天開,比起其他孫子,他難免多喜歡些,卿婷也樂意他們多接觸,多多培養感情,雖說皇帝沒提起過,但卿婷知道,永璂崇拜康熙和雍正,還和康熙一樣推崇宋仁宗,皇帝心裏還是很高興的。

“皇上,這句詞可是‘玉樓明月長相憶,柳絲裊娜春無力’?”卿婷看十格格擺出的圖案,出聲問道。

皇帝點頭,說:“就是這句,你教過丫頭溫庭筠的這首詞?”

“沒有啊,可能是小十一、小十二教的。”

“皇阿瑪,皇額娘說錯了,是女兒自己在書上看到的,女兒胡亂用七巧板拼出來的,也不知道意思對不對。”

皇帝立刻說道:“怎麽可能不對呢,你皇額娘可是一口說出來這句詞的,皇後,你說十丫頭這麽聰明,該得什麽獎勵?”

“學東西又不是為了得獎勵,學好了還是對她自己有好處。”

皇帝笑著說卿婷就知道伴黑臉,說道:“你皇額娘說不能總獎勵,要不十丫頭今天多玩一會兒。”

卿婷說:“這幾天丫頭倒還努力,既然這樣就聽皇上的,讓她去玩一會兒,不過只能在樹蔭下面玩,她脖子上的疹子到天熱的時候曬了太陽,一出汗就容易發出來。”

皇帝想著自己有段日子沒有陪十格格一起游戲,便說道:“要不你和朕一起帶丫頭到禦花園逛逛,皇後你說好不好?”

“自然是好,我在園子裏種的花也開了,皇上您之前還說陪我一起賞花,可惜您日理萬機,都快忙得花期都過了,我倒不是惋惜沒跟您一起賞花,而是心疼您那麽辛苦,一刻都不得清閑。”

“今天不就清閑了,走,咱們看花去。”

皇帝和卿婷走出坤寧宮,也不叫鳳輦,皇帝讓卿婷抱著十格格跟他一起上了龍輦,皇帝這幾年雖然不心寬,但是身體倒是越來越發福,身體一發福,他就越發懶得動,雖說他常說多動動對身體有好處,但卿婷沒見過他“多動”過幾次,倒是最近太過繁忙,才瘦了一些,看得卿婷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如今“秋老虎”正盛,皇帝和卿婷皆怯熱,坐在龍輦上,卿婷看皇帝就走了那麽幾步,坐定之後,還扯了扯衣領,怕是身上有了汗意。

卿婷拿著團扇輕輕幫皇帝扇著風,說:“這外面是夠熱的,等會兒到了園子裏就好了,那裏樹蔭藤影,清爽得很。”

“是啊,皇後,朕這些年把自個忙得什麽都顧不上,別說春花秋月,夏竹冬雪,就是春寒夏暑都還要別人提醒朕。”

卿婷抿嘴一笑,說:“那是因為皇上把心思都放在國事上,這些繁瑣閑雜的小事自然不會放在心上。皇上,難得您

今日有了空閑,就暫且放下重大的國事,看看這些小事舒緩下心情。”

“朕記得你春天的時候,告訴朕你種了些芍藥、蘭花,如今都只能等明年,本來朕還想跟你一起種些花草,但想想還是算了,最後還是忘了照料。”皇帝琢磨著,等日後退了位,就安心養狗養花,什麽國事都扔給別人,眼不見心不煩,他也好好享受享受晚年,頂多在自己的閨女選額駙再操心一次。

到禦花園的時候,皇帝不要太監幫忙,自己把女兒從龍輦上抱下來。

“皇上,皇後,珍嬪正帶著十六阿哥在禦花園裏玩。”吳書來遙遙看到珍嬪宮中的人在禦花園,忙告訴皇帝皇後。

卿婷笑道:“我倒一時忘了,珍嬪妹妹差不多這個時候會讓人帶著小十六到禦花園裏玩一陣子,看樣子今個她一塊過來了,正好,叫她過來喝杯茶一起看看禦花園的景色,讓兩個孩子一起玩。”

十格格插嘴道:“皇額娘,十六弟從不跟我玩。”

“也許是因為小十六玩的你不會玩,你玩的小十六不喜歡。”卿婷把兩個孩子玩不到一起的原因歸結於兩人玩的游戲不一樣,不過她覺得這兩個孩子肯定玩不到一起,別說宮裏面合適男孩女孩一起玩的游戲少,以她和珍嬪相互看不對眼的關系,他們也不喜歡在一起玩,就像她的孩子從不和令妃的孩子有多少往來,即便這個女人早就是過眼雲煙。

珍嬪見到皇帝,臉上閃過驚喜之色,皇帝總是忙於政事,已經好些日子沒有翻過她的牌子。她見到皇後,見她笑容得體,也忙換上溫柔得體的笑容,向皇帝皇後行禮。

“皇上,讓孩子們自己去玩吧,珍嬪妹妹,難得碰到一起,咱們就在這亭子裏喝杯茶,四面透風涼快不說,也方便看著孩子。”卿婷笑道,又叮囑兩個孩子不要吵鬧,要看護孩子的嬤嬤、宮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可松懈。

皇帝叮囑兩個孩子,說:“十丫頭要照顧好弟弟,小十六也不能仗著自己是男孩子欺負姐姐。”

皇帝、皇後、珍嬪在亭子裏坐定,太監將皇帝喜歡的普洱茶奉上,皇帝向珍嬪問起十六阿哥最近的學習情況。

珍嬪忙說起最近十六阿哥讀了什麽書,學了哪些詩詞,每日的基本功也不敢落下,這孩子體質倒還不差,練起武來也有幾分樣子。

“身體好比什麽都強,身體好了才精神讀書練武,我看小十五就是底子不如小十六,

昨個見了臉色有些蒼白,穎妃妹妹也說,要是他的身子骨能像小十六一樣好,她就能放下一半的心。”卿婷等珍嬪說完,便開口說道。

皇帝想起十五阿哥,輕輕嘆了口氣,說:“小十五那是娘胎裏帶出來的病,只好後天慢慢調養著,朕看這孩子讀書倒還努力,武上面倒也罷了。”

“小十一小十二兩個小時候身子骨也不是太好,長大了反倒強壯起來,興許過幾年,孩子身體能好一些。珍嬪妹妹,別光顧著說話,喝茶啊,皇上,你看小十六,剛剛還挺活潑,現在不知道他們姐弟在說些什麽。”卿婷指了指並肩坐在樹蔭下的兩個孩子,看樣子似乎是在講什麽故事。

皇帝說:“男孩子好動,女孩子好靜,不過都喜歡聽故事,珍嬪,平日裏你給小十六講些什麽故事?”

珍嬪回答道:“奴才見識少,只知道把以前奶娘講給奴才的故事再講給十六阿哥,無非是些告訴孩子不能說謊,不然晚上大老虎就來抓小孩子的老掉牙的故事,要不然,就是講講‘戲彩娛親’、‘湧泉躍鯉’。”

皇帝和卿婷都笑了笑,皇帝說:“朕知道你在家的時候也讀書識字,是個懂禮的,皇後也跟朕提過,你可以像皇後一樣,自己編些故事給孩子講嘛,又不是多難的事,但別連皇後拿《孝子傳》、《資治通鑒》墊桌腳的毛病都學上。”

“皇上,您又揭我的短。珍嬪妹妹,別看皇上平素威嚴,其實私下裏皇上很喜歡開玩笑,總是打趣我。皇上,您再為我說句好話,要不然,以後我怎麽在後宮姐妹面前立威呢。”

皇帝笑道:“你哪裏還需要立威,皇後往這裏一坐,就周身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任憑誰都要生出三分敬意,珍嬪,朕可是很尊重皇後的,你可要為朕作證。”

“皇上,您說的我好像很兇悍。”卿婷抿嘴笑道。

珍嬪見帝後二人相互打趣說笑,心裏既羨慕又遺憾,她是不敢這麽跟皇帝說話。她認為後宮裏面只有皇後才敢和皇帝說笑,因為皇後的身份與其他嬪妃是不一樣的。

卿婷的想法和她有些不同,她認為皇帝雖然有些小心眼,有些愛多疑,但他還是挺希望別人和他說說笑笑,他也挺喜歡玩,只是平素自己表現的太多嚴肅,其他人不敢這樣做,對他是恭恭敬敬,讓他塑造平易近人的形象的想法落空。

卿婷嘴裏和皇帝說著笑,眼睛時不時望向十格格和十六阿哥那邊,那兩孩子不知道

在爭論什麽,也許是對“郭巨埋兒”、“臥冰求鯉”、“哭竹生筍”中的郭巨、王祥和孟宗,到底是孝子還是用孝子大名頭掩飾自己無能呆蠢的傻子,但願十格格沒跟十六阿哥討論這個。

皇帝問皇後:“皇後,後宮嬪妃裏面,有多少能畫上幾筆,寫上幾個字的。”

卿婷不明就裏,想了想,告訴皇帝後宮妃嬪貴人中有些字畫功底的有哪些人,又說,有些姐妹這幾年耽擱了,要是皇帝想看她們的字畫,得提前說一句,給她們時間加以練習才行。

皇帝說:“朕只是想著你們平素裏能做的事不多,你們幾個能寫能畫的不如時常聚聚,比比書畫,也能施展自己的才藝。”皇帝的意思是,後宮嬪妃要麽聚眾賭博,要麽枯坐念佛,與其這般,還不如令找找其他事做做。換言之,糟蹋詩詞書畫也強過整天嘴碎八卦,尤其是四個女人聚在一起,說的全是宮裏的小道消息,可聚在一起談談詩詞,表面上倒還賞心悅目。

皇後卻也明白他的意思,笑道:“那到時候還得請皇上您來評判優劣高低,只是皇上那時可別說咱們姐妹是糟蹋詩詞禍害書畫。”

皇帝笑著回答道:“你反正糟蹋了不少,朕家底雖然不多,可也經得起你糟蹋些紙墨。”

診嬪聽在耳中,心裏有些悶悶的,她本想著皇帝有段日子沒見過十六阿哥,一見他定然會歡喜,十六阿哥再表現的得人意些,那皇帝日後還不對他們娘倆多看一眼,誰知道他老人家直接讓十六阿哥和十格格玩去了,問了幾句關切的話,被皇後一打差,就只顧和皇後說笑。她心裏酸酸地想:和皇後比字畫,說皇後糟蹋紙墨,皇上爺還親口說過皇後的字有先帝爺沈穩的風範。

再看看十六阿哥和十格格,不知他們在辯論什麽,但看舉止神情,明顯是十六阿哥說不過時格格,她心裏更不是滋味。自打她家族在朝堂上失勢,她就一直悶悶不樂,卻不能顯露出來,而皇帝對她似乎興趣減少,她心情更低落。

不過,皇帝說的話,卿婷依照執行了,真把後宮嬪妃聚在一起比賽書畫,皇帝等了空就來評判一番,什麽皇後的字勝在大氣穩重,著墨不多,鋒芒並不顯露卻是大家之法;婉貴妃筆法純熟,端正內斂;舒妃的字跡秀麗,只是筆力稍有些柔弱,但頗有餘韻;珍嬪的字跡稍劣,但有灑脫自然之處,其餘能讀書識字者,各有風流灑脫,字如流水,書法秀雅等優點。

這只是後宮嬪妃閑來無聊之舉,不過被後來

的皇帝延續了,後宮嬪妃日後比賽書法,繪畫的事幾乎年年都有,此事哪怕是附庸風雅,但對卿婷和她下面的大部分嬪妃而言,都還樂意接受,這事情皇後勝出,她還是有實力的,嬪妃們陪著她玩書畫,總比陪她玩牌來得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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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年紀越發大了,皇帝漸漸對朝中的事情失去興趣,越發希望自己能有個和格的繼承人,他對皇子的鞭撻比之前強多了。

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十六歲時大婚,開牙建府,各自迎娶正、側福晉,帶著侍妾過起自己的小日子,一個去了戶部,一個去了吏部。

卿婷讓兒媳婦沒事就進宮陪陪自己,說說話,有時向兒媳婦傳授一些府中生活的常識,有時說起孝賢皇後當年在潛邸的一些事,十格格跟自己的嫂子們相處也挺好,卿婷允許十格格出宮到哥哥府上做客,十格格對這樣的事情很熱衷。

十格格有時偷偷問卿婷,以前皇帝帶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喬裝打扮出宮,是不是有一次父子三人不顧形象蹲在街頭和幾個平民百姓玩路邊的小游戲。

卿婷正色說,此事不曾聽皇帝提起,不準亂說。其實此事確實發生過,爺三個指天發誓都不往外說,自以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作者有話要說:以後再修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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