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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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拜姐妹,就可以隨意借‘爹’?認幹爹也不是那麽隨隨便便,永琪,本宮可從來沒有聽說過,而且結拜姐妹就能隨便拿著幹妹妹的信物去頂替她?你怎麽不問問那日後,紫薇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她受了多少煎熬?小燕子中箭,純屬意外,若不是你五阿哥將人當鹿,她絕不會中那一箭,要是她當初說出實情而不是冒名頂替,她中這一箭才算功勞,紫薇記一生一世都是應該的,可她沒有,那麽你憑什麽要求紫薇記著?小燕子挨打,不代表紫薇會挨打,小燕子為什麽挨打?紫薇會恃寵而驕嗎?紫薇不把宮裏其他人不放在眼裏?紫薇會學不好規矩還是紫薇會半夜翻墻?本宮也看不出紫薇會不孝生母頂撞本宮,永琪,說話前先想清楚,紫薇才是你的妹妹,別人幫理不幫親,你倒好,既不幫理也不幫親。”卿婷看著臉頰紅腫,有幾分豬頭像的永琪,硬是按壓中心裏的幸災樂禍。混賬東西,叫你從來不把永瑆、永璂放在眼裏,你一個庶出的皇子,光頭阿哥,輕視皇後是要付出代價的。

皇帝冷哼了一聲,說:“這件事,人證、物證、鐵證、旁證樣樣俱全,朕懶得跟你們磨嘰,再磨嘰下去,朕就沒幾年活頭了。魏氏,你貴人也不要做了,到冷宮去吧,下輩子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福倫一家流放新疆,三代不得回,抄家,所有家產入庫。至於永琪,你是朕的兒子,哪怕你自己不把朕這個阿瑪放在心上,世上沒有怨恨兒子的父親,卻有不知孝道的兒子,朕不殺你,來人,把永琪關到景陽宮廂房內,不許他出房間一步,永遠不要出來讓朕心煩。”皇帝決定將永琪永遠圈禁,他再不想見到他,聽他說一句話。

卿婷聽皇帝這麽說,知道是要將永琪屋圈,他連房門都出不去,連到院子曬太陽都成了奢望。卿婷看著皇帝,欲言又止,但覺得自己還是說些什麽好。

她剛要說話,皇帝便阻止道:“皇後,你什麽都不要說,朕不想求情的話,至於你小燕子,朕也不想費事。”

“皇上,”卿婷開口道,“皇上,我看還是讓我先帶紫薇退下。”卿婷輕輕使了個眼色。

皇帝明白,點頭說道:“去吧,先帶她去坤寧宮。”

卿婷帶走紫薇,無非怕她出聲求情,小燕子死活是小事,惹惱了皇帝才是大事。

小燕子見紫薇要走,忍痛出聲道:“紫薇,你好狠的心,我當你是姐妹,你卻要我死,你好殘忍,從今以後,你再也不是我的姐妹。”

紫薇見小燕子模樣淒慘,於心不忍,她忍不住想為她求情。

卿婷心裏不滿,小燕子

還有臉激紫薇為她求情,便在紫薇開口前,說道:“真當紫薇是姐妹,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此事皇上自有聖裁,又豈用他人多言,紫薇更是人輕言微。紫薇,你千辛萬苦來京城入皇宮是為了你娘,不是為了一個小燕子,還不跟本宮走,本宮說了,皇上聖明,自有聖裁,走。”卿婷的意思容嬤嬤最能理解,當即向舒青、秋絲使了個眼色,當即兩個宮女左右扶住紫薇,硬是架著她跟著皇後走了出去。

待皇後離開,皇帝只對吳書來說:“給她根白綾,讓小太監了結了她,朕累了,跟朕去禦花園走走,去宣和親王,跟朕一塊去,朕還有事要交代他。”讓弘晝在外面不拘何處給永琪找個宅子,讓他搬出宮圈著吧。

“皇阿瑪!”一聲淒厲的慘叫,永琪竟然不顧傷勢,撲上前抱住皇帝的一條腿,“皇阿瑪,不要啊,求您放過小燕子,兒臣不能沒有她。”

皇帝一腳踹開他,淡淡地說:“還不把他帶下去。”

“皇阿瑪,您最仁慈,最多情,您最能明白兒臣,沒有了小燕子,兒臣不知道如何活,兒臣對她……”永琪不死心,繼續喊道,試圖爬到皇上身邊。

“不知道如何活,該知道如何死。”皇帝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把他看牢了,別要死要活傳出笑話,朕有這樣的兒子,已經夠不幸,別再讓別人以為朕逼死了兒子。”說完他就快步離開。

吳書來跟在皇帝身後,快步疾走,皇帝心情很不好,都到這份上還敢一副情癡樣,還說什麽他能明白,他的確明白,這個永琪被鬼迷惑了,豬油蒙了心,就是這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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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婷帶著紫薇,回到坤寧宮,她立刻對紫薇說:“剛才你是要為小燕子求情是不是,你的理由本宮猜得到,現在,本宮就對你說一句話,善良也要有度,不要以為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原諒就是好人。”

紫薇低著頭,柔柔說道:“皇後娘娘,對不起,只是,要不是小燕子進到圍場,紫薇也不可能進到皇宮裏來。”

卿婷從凝紫手裏接過茶盞,抿了幾口,壓了壓火氣,省得自己一個忍不住,一巴掌扇到她臉上。“她告訴皇上你是格格,她是信使了?她要是一輩子都沒有被揭穿,你一輩子都只能是夏紫薇,和皇宮沒有任何關系。紫薇,你剛才有沒有看到跪在地上那幾個人,他們是什麽人,你聽都該聽明白了,一個是促成小燕子認父的魏貴人,你可知她曾經是後宮最風光的令妃,要不是小燕子是假的,她現

在還是恩寵正盛的令妃;一個是心裏只有小燕子沒有妹妹的五阿哥,他不會幫你這個素未謀面的妹妹,就算他要讓你恢覆身份,也不是為了你,而是因為他對小燕子有意,只要小燕子頂著你的身份一日,他就一日不能得償所願;另外兩個既是魏貴人的外甥也是五阿哥的心腹,祭天那天他們也在,要是你落在他們手裏,你以為你有機會見到和親王伸冤嗎?紫薇,還是那句話,你來是為你娘,不是為了一個小燕子,你剛才只要說一句話,你就萬劫不覆,你娘臨終前的期望全都落空,到時候,你不要怪任何人,就怪你自己不識時務,濫好人。”卿婷深吸一口氣,按著胸口。福倫他們也曾想過把紫薇殺掉或遠遠送走,她也不算欺騙她,一想到福爾康和紫薇,就想到紫薇可能……她就想把紫薇直接扔到大草原去,一輩子都不要見到,眼不見心不煩,哪怕她沒多久就死在那裏她都不心疼。

卿婷正顏厲色,嚇得紫薇臉色更白,看來想在這個皇宮好好的生活,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紫薇的自卑心理不免開始作怪,她知道自己的出身肯定會讓宮裏的人對她不好,所以對皇宮眾人還未見面就已經生了害怕的情緒,此刻她更害怕皇後,但之前皇後對她態度挺不錯,又一再提及她娘的遺願,而且她也從吳紮庫氏那裏聽過,皇後剛正守禮,為人刻板嚴謹,但是她對人要求嚴格是為人好,在宮裏要守規矩,只要達到皇後的標準,得到她的喜愛庇護,她在宮裏的日子會好過許多。紫薇心想,皇後說的話都是為她好,宮裏面的事她並不懂,皇後說的肯定有道理,只是,她有些放不下小燕子,還是想知道她會怎樣。

卿婷穩定了下情緒,讓紫薇坐到一邊,語氣平穩地說:“本宮知道,你只是於心不忍,她雖對你不義,但你不願意對她不仁,可你要知道,當時皇上已經被他們氣得龍顏大怒,連本宮想說情都被皇上打斷,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個時候,不要不識時務亂開口,不然不管說什麽都是火上澆油,甚至引火燒身,更何況,此事皇上早有論斷,哪裏有他人說話的份。紫薇,本宮一再提醒你,你辜負了本宮不要緊,千萬不要辜負了你娘。”今天說的夠多,她能不能聽進去還是問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紫薇太過看重情愛,又太容易心軟,想把她教導成合卿婷心意的人,卿婷自認為辦不到。

紫薇從圓凳上起身,跪在地上道歉道:“皇後娘娘,紫薇知錯了,都是紫薇的不對,是紫薇識人不清,誤信他人,對不起自己的娘親,也對不起皇後娘娘。”

卿婷讓人把她扶起來,送回房去休息:“你還是年紀太

輕,見識太少,別再說什麽對不起了,這麽半天你也累了,到房裏休息去吧,本宮讓人收拾好了房間,金鎖正在等你。”

等到紫薇的身影從房裏消失,卿婷疲憊不堪,靠在引枕上。容嬤嬤見她這樣,知道是因為那個紫薇,便讓凝紫給卿婷端來桂圓湯,等她用了些許,才說道:“皇後娘娘,原本老奴看那個紫薇,覺得她文文靜靜,想著能比小燕子要靠譜,畢竟是真正的滄海遺珠,沒想到她一來就讓娘娘主子有一頓氣好生,想來也是,到底是個上不來高腳架的私孩子,能好到哪去。”

卿婷嘆息道:“本宮不是生氣,本宮是生氣又無奈,說起來她是個可憐孩子,可是她這個樣子,還想進宮。容嬤嬤,竹心,你們去替本宮看看紫薇,語氣好些,說些她能聽得進去的話,說說宮裏的規矩。小東子,讓小廚房做幾道魯菜。凝紫,給紫薇和她的丫鬟做衣服的布料準備了沒有?”得知已經開始做他們主仆的旗裝,準備花盆底等物,她讓人從庫房取來兩套銀質無花紋頭面,讓容嬤嬤和凝紫一並帶過去。

紫薇簡直是個燙手山芋,不能像小燕子,扔了就扔了。卿婷抑郁,自己要是心再狠一些,早兩年讓人去濟南殺了她們母女,造成劫財殺人的現場不是難事,如今也沒有紫薇找爸爸這一出戲。她現在不知道該後悔當年自己一時心軟,還是該懺悔自己太狠毒。

總之,現在想殺人滅口都是難事。

再說紫薇,回到房裏的時候,臉色慘白,雙眼通紅,嚇了金鎖一跳。“小姐,你這是怎麽了?受到什麽委屈了嗎?是不是小燕子?”金鎖等了半天,聽說皇後帶著紫薇回來,卻既不見人叫自己過去,也不見紫薇回來,胡思亂想等了好一會兒,才見紫薇被兩個小宮女送回來,但那番模樣卻和分開始大不一樣。她心裏猜測,紫薇到底受了誰的委屈,定然是和小燕子有關,至於皇後,皇後能收拾房子讓紫薇和自己住,剛才自己在這裏的時候也沒有人趁機欺負自己,可見皇後還不是很壞,至於好不好,金鎖還在觀察中。

紫薇勉強一笑,說:“沒事了,皇上和皇後已經為我出氣,皇後娘娘還提醒我,千萬不要辜負了娘的期望,是我自己沒有用。”紫薇想到自己入宮,還是祭天那日遇到皇後的娘家人,要不是他們帶自己去見和親王,自己恐怕這一生都沒有可能入宮,那個梁大人她哪裏能忘掉,從這個點而言,她就要感激皇後一生。

金鎖見紫薇不是很想說的樣子,也就再沒有多嘴問,幫紫薇洗臉重新梳妝,只是嘴裏還對說著對小燕子的不滿,同時略帶埋怨責怪紫

薇之前還幻想小燕子有苦衷,掛念著姐妹情。

這時候,容嬤嬤和竹心帶著皇後給的銀頭面,又傳達了皇後的意思,容嬤嬤笑著說:“皇後的性情坤寧宮沒有不知道的,有一說一,不過皇後說都是為了紫薇姑娘好,要不然,皇後娘娘什麽都不會說,娘娘不喜歡的人,說都懶得說,姑娘你也別怕,宮裏雖說規矩大,可哪家哪戶沒規矩,習慣後不就不覺得什麽。”

紫薇讓金鎖給她二人倒茶,請二人入座,說道:“皇後娘娘的好意,紫薇心裏明白,紫薇愚笨,還希望不要讓皇後娘娘太過生氣。”

容嬤嬤笑道:“紫薇姑娘,皇後沒有生氣,只是有些性急。”

竹心在一旁笑道:“這話也只有容嬤嬤能說,紫薇姑娘,皇後娘娘一向重規矩,也沒有辦法,宮裏就是這樣,沒有規矩就不成方圓。”竹心向紫薇講明要學規矩,這一點之前吳紮庫氏也對她說過,入宮必須學規矩,如果皇帝承認了她,會給她派精奇嬤嬤、宮女,教她規矩,讓她熟悉宮中的生活。

紫薇表示自己明白,容嬤嬤趁機向她講了一些簡單的宮中常識,後宮什麽人什麽地位,吃穿用度出行寢宮都是什麽規格,見到什麽地位的人有什麽禮儀,總之,皇後、貴妃、妃、嬪、貴人、常在、答應,各有各的活法,連宮女都有高低之別,至於格格也有不同,格格將來要有好前途,要看出身和宮中三大巨頭的態度,例如固倫和敬公主,元後之女,深得皇上、皇太後喜愛,又如蘭馨、晴兒,雖然不是親生女兒,但是皇太後、皇上、皇後哪個能不疼愛她們。

紫薇心裏的主意翻了幾番,她也是個聰明的女孩,知道嫡女都要比庶子尊貴,她是個私生女,身份更不能與他人相比,若不然,小燕子頂替了她為何只得一個義女的名頭。“紫薇不懂宮裏的規矩,凡事還要請容嬤嬤和竹心姐姐教導。”

容嬤嬤連連擺手,說:“紫薇姑娘這麽說,老奴擔當不起,只是皇後娘娘讓老奴來提醒姑娘幾句而已。老奴年紀大了,記性不好,都忘了時間,姑娘好好休息,過會兒,皇後娘娘怕是要傳姑娘過去用膳,皇後娘娘剛剛還吩咐讓小廚房做幾道魯菜。”

紫薇聽了這些話,覺得皇後著實不是一個壞人,之前沒人對她說什麽小燕子被皇後整的淒慘,也沒有人說皇後惡毒,更沒有人說皇後一直針對皇上的私生女如何如何,因此紫薇對皇後原有的幾分保留也煙消雲散。倒是金鎖,因為小燕子的事,還不敢完全相信皇後。

“金鎖,也許我的苦難終於結束。”紫薇如此說道。

金鎖不忍小姐傷心,說道:“是,小姐,您終於開始交好運,小姐,讓我給你挑件好看一些的衣服,之前行李丟的丟,典當的典當,還好福晉為小姐置辦了幾套,還怕小姐穿不慣旗裝,針線布料都是上好的,顏色也合適。小姐,你看這一套好不好?”金鎖心裏暗暗感激和親王福晉,事事為小姐想得周到。

紫薇任由金鎖忙碌,她心裏其實明白,忙了這麽半日,也不曾聽見皇上說要認她的話,別人對她的稱呼還是‘紫薇姑娘’,而非‘格格’。

沒一會兒,紫薇便聽說,因為凝紫的名字和紫薇的名字重字犯忌諱,皇後已經給她改了名。

作者有話要說:說真的,要小燕子死,是多困難的事?雖然現在看來,她死挺可惜的,但是按照當時的律法,外加皇帝皇後對她的印象,她不死才是困難的。

☆、番外 杯上寫芙蓉(四)

卿婷初次懷孕,心情是十分奇特的,那種心情,任何語言文字都難以描述。世豪的反應也十分有趣,即將為人父,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激動。

男人要比女人晚熟,女人很早,甚至有人在成婚前,思想就已經開始成熟,所以在婚後,女人鼓勵男人,保持一個家的平衡。而男人,則是從做父親開始,真正的開始成熟。世豪因為身世而成熟,正因為他年輕的時候辦事就老練,才得到潘家父女的青目,但作為準父親,他還要學習很多。在他們這種婚姻中,生兒育女本身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對雙方已經過世的父母,是盡孝之道,慰父母在天之靈,對夫妻雙方,是夫妻應盡的義務,是夫婦敦倫之禮,是讓他二人之間毫無缺陷的必要。世豪覺得他的婚姻很幸福,他減少了外面的應酬,對卿婷更為溫柔多情,他想多陪陪自己懷孕的妻子。

但卿婷的行為卻和他有些許區別,為了安胎,她也減少了自己的商業活動,卻並沒有像世豪想的那樣完全停止,卿婷說,不到早四晚六,她不會休息的。這對後世而言沒有什麽,挺著肚子上班的女人比比皆是,但在那個年代,卻是令人難以理解,她又不是貧家女,不需要為了生活而辛苦委屈自己。

這是他們夫妻倆再一次發生爭執,世豪再一次領教了卿婷的倔強和剛強。不過,這次卿婷退了一步,而且這一次爭執結束的很快,卿婷再次減少了自己的工作量,除了京城的少許事務,其他的都交給世豪代理。

也許是觀念使然,加上卿婷給人的那種勇敢固執的印象,獨來獨往的性格,大家都覺得卿婷會生一個男孩,世豪也這麽認為,但卿婷卻說:“我要一個女兒,我也將會生一個女兒。”母親和胎兒之間常常有一種奇特的聯系,卿婷在很早的時候就覺得肚子裏的是“她”。

世豪沒有反駁她的話,只是回到書房,翻著《康熙字典》,絞盡腦汁起了一堆女孩名,他還算理智,並沒有把字典裏那些澀難解的字拿來做名字,世豪也認為用極其少見的字做名很不妥,因為少見而容易被念錯,一個人的名總是被念錯,是件尷尬的事,也浪費了當初長輩取名時候的心血。卿婷看他給孩子起的名字,男孩的名字她認為用不上,沒有怎麽仔細看,只是揮筆劃掉“梓康”,她不喜歡雲香的兒子的名字。而女孩的名字,她翻來覆去的看,卻也沒有找到喜歡的。

卿婷不滿意,世豪只好繼續下工夫。他想了半天,翻起卿婷最近正在看的《全宋文》,不經意翻到周敦頤的《愛蓮說》,他記得卿婷很喜歡這篇古文。世豪詢問卿婷的意

見:“不如女兒叫愛蓮?”

卿婷想了想,覺得不太好,《京華煙雲》中曾先生的女兒就叫愛蓮,木蘭喜歡,但她不是很喜歡。“文中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靜植’,你覺得益清如何,通‘亭亭’二字。”同音“婷婷”,做子女的當向父母表示敬意,女兒名字裏暗含她的真名,也是期望女兒如蓮,品性高潔。卿婷不像後世,對父母的名字沒有任何忌諱,說來奇怪,她一直保持這種忌諱,不直接說父母姓名,有所避諱,這也是為什麽她不直接給女兒起名“婷”。

她起的名字,世豪無條件接受,何況這個名字的典故說起來也很雅致。

後來卿婷的兒子的名字也是卿婷取的,孟子曰:“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名敬孟。當時社會上對古老的文化很不尊重,新潮的年輕人對孔孟嗤之以鼻,後來一場著名而重要的運動中,孔子被批判,讀孟子的年輕人也越來越少,青年們拋棄了那些智睿的文字,流傳千年的禮儀規範,似乎舊的就應該被完完全全被打破,一點渣都不要留下來。

這樣當然不全是錯的,但也不是全部正確,很多年後,惡果出現,人們才想拾起那些古人留給人們的智慧和道德規範。

現在把時間回到卿婷第一次懷孕的時候,她穿著寬松的衣服,舒適的拖鞋,在庭院中散步,丫鬟老媽子緊隨在後。

當時卿婷收留了一個從宮裏出來的太監,姓徐,不到五十歲。太監因為身體受到殘疾,壽命都不是特別長,不過,徐太監的身體倒是很硬朗。以他的體質,原本還能繼續在宮裏伺候,但是宣統帝的日子越發不好過,下面伺候的人也遠不如從前,生活維艱,少一些人倒也可以減少一些開支,而且當時,徐太監的遠房侄子迫切希望他出宮,他以為是晚輩孝順,加上當時他所在那宮的主子沒了,於是求了人出宮,出宮的時候,還得了幾百銀元的賞賜,加上他是個五品太監,多少有點積蓄,所以算是小小富裕。

可出了宮才知道,原來侄子不爭氣,欠了高利貸沒地尋錢,打上他手裏那點出宮賞賜的錢的主意。徐太監心冷了,再也沒搭理過侄子,到中官墳附近租了房子住,閑了就去中官墳給埋在那裏的太監拔拔墳頭草,心中悲涼,太監也不是個個都壞個個都陰險,但個個死後都沒個後人供上一碗飯,要是手頭有錢,活著的時候就買塊義地,安排好後世。徐太監淒涼歸淒涼,還要想著怎麽生活,手裏就那幾個錢,坐吃山空,過不了多久,可太監能幹的活計沒多少,他這人算厚道老實,出宮時

沒順出什麽寶貝,販賣古董是做不成,不過宮裏的太監對鑒定古董都有一定的水平,宮裏寶貝見多了,練出來的眼裏,他琢磨著能到古董鋪子裏尋個活,要不然,就再去伺候人,反正做了大半輩子,早就熟練了。

於是徐太監到京城中尋活計,中人把他推薦給了沈太太卿婷,卿婷看中他的精明能幹(宮中環境險惡,早練就了一肚子功夫),有應變之才,留他在鋪子裏輔佐協助業務,正好用上他多年跟王孫貴族打交道的經驗,誰家富有,誰家富有,誰家好面子愛死撐,他都清楚得很,怎麽讓那些人心甘情願買沈家的貨,他的主意多多。

卿婷對徐太監有恩,卿婷白字黑字保證將來生養死葬,沈家年齡大的傭人,從未像其他人家,年齡大了不能幹活就被用少許錢打發了,有家人可靠的,逢年過節還能收到他們夫妻的紅包,算是對他們為他們做事多年的回報,沒有親人可靠的,就留在沈家養老,順道帶帶新人,因此大家都稱讚沈氏夫妻仁厚。徐太監被侄子冷了心,遇到沈氏夫婦,自然感恩戴德,他見卿婷二十八歲才有了身孕,直說是沈氏夫婦平時做善事得來了善果,有送子觀音保佑。

徐太監在宮裏的時候,學到不少伺候人的方法,他把這些教給伺候卿婷的老媽子,讓卿婷在懷孕的時候,過得更為舒坦,有段時間,卿婷口味不佳,徐太監正巧會一點烹飪的手藝,做出來的飯菜既不油膩,又營養豐富,而且讓卿婷胃口大開。

徐太監得到世豪的允許,不到鋪子裏去,而是伺候卿婷,他給卿婷講以前的趣事,講宮裏面的奇事,逗卿婷開心。卿婷問他,宮裏有什麽好,為什麽那麽多人都惦記著,尤其是女人。

徐太監說,其實宮裏沒有什麽好,他看到很多女人,抑郁寡歡,壓抑不已,最後去的時候也痛苦不堪,可是人總覺得宮裏什麽都有,什麽都好,女人以為,皇上一定會最寵愛自己,要不就以為自己做了主子就有面子,爭榮誇富,可真做了主子,極少有人從來不後悔的,尤其,上頭有太後老佛爺,日子更不好過。最後,徐太監說,那麽多主子,都沒有太太過的舒心。

卿婷笑了笑,心裏卻說,她未必過的舒心。

世界就是這麽奇怪,對大多數女人而言,只有男人才能讓她們幸福快樂,沒有了男人,那麽這個女人的事業再成功也會感到不幸福,可真要當一個女人不需要從愛情裏得到什麽,她反倒成了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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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婷生下女兒

的時候,世豪很高興,一點都沒有失望,大肆慶祝一番,滿月宴辦的和人家有了兒子一樣熱鬧。

抓周的時候,世豪讓下人在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有的東西有好的兆頭,而有的,則會告訴父母,這孩子將來怕是個敗家的孩子。

抓周之前,徐太監取出一個金鎖,他說,這是宮裏一個舊主子的東西。他嘴裏的舊主子別人知道是誰,一個活了很多年,曾經的皇上的妃子,雖然無子女,卻安詳去世,在那些年的清宮女人中,結局算好的。老太妃去世前,把自己一部分物品分給了伺候她的奴才,徐太監得了這個金鎖和其他一些東西,徐太監把金鎖放到桌上,和其他東西放在一起。

益清沒有抓那個金鎖,她只是拿在手裏把玩了一會兒,被她在手裏把玩的東西還有:算盤、毛筆、玉佩……玩了好一陣,這丫頭把桌上大半物品抓抓摸摸,卻沒有選一樣,讓人面面相覷。

婆子在一旁幹著急:姑娘啊,小祖宗,求你抓住一樣不放手,什麽我都往好了方面說,再這樣,你爹不生氣你娘先急了。

卿婷其實一點都不急,小孩子只是想抓一樣好玩的,她閨女還沒摸到一樣特別順手的。

益清玩了半天,終於有一件白亮亮明晃晃的東西吸引了她——世豪前年從某家衰敗的貴族那裏買來的古劍,劍柄和劍鞘上的寶石反射著五顏六色的光線。

選劍,可以說狹義,狹義之女,簡稱俠女……

世豪把劍從女兒手裏取下來,抱起女兒,心裏在想,誰把劍放上去的。俠女就俠女,他取了個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中國女人,就不要做能有了個傳統意義上的中國女兒。

卿婷則在心裏偷笑,其實孩子選什麽好呢?每一件東西,都有好的一面,不好的一面,什麽就是吉利,孩子選了元寶,能說她將來富貴,也能說她貪財,選了算盤,能說她懂理財會管家,可不是也能說這女子愛斤斤計較。抓周麽,讓孩子玩開心就是了。

後來徐太監把金鎖送給益清,說可以保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中官墳,有所了解的大概都知道,就是今天的中關村,欺負太監無後,先挖了他們的墳墓。老薩的《嫁給太監》裏面有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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