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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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節課的主題是《我的父母》, 要求還和以前一樣, 好了,大家開始畫吧。”

美術課,譚雙磊站在講臺上,在黑板上寫了題目,就縮在一邊, 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宛若一具不會說話的僵屍,眼窩深陷,精神萎靡,沒有一點在黑板上示範作畫的意思。

看到美術老師毫不負責的表現, 學生們都習以為常, 拿出畫紙就準備開始作畫。

美術老師是學校裏碩果僅存的人類老師, 他不打罵孩子, 不吃學校大廚準備的飯菜,一下課就躲進辦公室,誰叫也不出來,而且平時被學生欺負了也不敢還擊,窩囊的很。

窩囊的美術老師能活到現在,很多學生都感到詫異。

不過美術老師平時真的非常小心, 食堂廚師準備的飯, 他從來不吃, 因為他們隔三差五就會做一份特殊的飯食。

這份特殊的盒飯外表看起來和普通的飯並無不同, 但吃下去就會腹痛不已,接著, 很快就會有一雙慘白的人手從胃裏伸出,硬生生地把肚皮撕開,可想而知,吃完飯人也活不成了。

在這一個月間,就有五六個孩子因為吃了特殊的盒飯而死。

不過,老師們有特殊的小竈,還可以躲避這種災難,而有寧秀麗監督,學生們不吃盒飯都不行。

因此,明知道盒飯裏可能有鬼,大家還是要硬著頭皮吃。

好在四班的運氣還算好,一個月來有問題的盒飯都在別班出現,四班暫時沒有因為吃盒飯而死的人。

……

盡管美術老師相當窩囊,學生們都不怕他,還有不少敢當面辱罵他取樂的。

可是,對於美術老師布置的課堂作業,還是沒有學生敢公然不做。

兩個班的班主任,一個站在門前,一個站在門後。她們的臉直直貼著窗戶,睜著眼時刻監視著裏面的學生,知道班主任站在門口,學生們紛紛正襟危坐,一個個埋頭認真作畫。

白言刺破手指,把血滴在水彩筆裏,也拿起筆在紙上塗抹起來。

水彩筆需要用血液做染料,畫的越多,消耗的染料也就越多,需要更多的血做補充。

每個人的血都是有限的,失血過多人就會變得虛弱。

按理說,學生們應該盡量少畫,減少血液的損失,可是每節課上完,他們的畫會被美術老師收走,投入一個猩紅的紙箱子裏。

這個猩紅的紙箱,能夠評判學生們的畫,如果畫的太過敷衍,畫作就會被紙箱子吐出來,到時候等待這名學生的就是班主任的懲罰。

因此,盡管討厭流血,孩子們還是白著小臉,在水彩筆中註入大量的血,換取可以作畫的染料。

這節課的主題是《我的父母》,他們沒有學過正經的美術技法,但還是皺著眉頭,竭力在畫紙上塗抹自己心中父母的形象。

因為他們的親生父母能狠心把他們送入這個地方,所以在孩子們的心中,父母的形象都不怎麽好。

隨著時間流速,一對長著惡鬼臉的扭曲人形躍然紙上,一個比一個猙獰可怖。不過孩子們不敢放松,還在畫紙上添添補補,好像畫的越多,就能讓畫變得越好看似得。

白言對這節課的主題頗具靈感,就稍微偷了點懶。

他只消耗了很少的血,在白紙上畫了兩個上吊的火柴人,在火柴人圓滾滾的臉上糊了兩張紙,就算完成了任務。

畫完後,白言欣賞了一下,覺得這畫肯定能過關。

猩紅紙箱的品味,他還是有點了解的。

雖然他畫的火柴人十分簡陋,連五官都沒有,但勝在真情實感,取材於現實。只要畫作背後的故事動人,猩紅紙箱就會感到滿意,不會吐出這樣的畫作。

完成了課堂任務,白言放下彩筆,開始用餘光悄悄打量三班的學生。

從今天起,他們和三班就是一個班的學生了,以後都會在一個教室上課,晚上也會在一個寢室休息。

和他們班老實作畫的學生不同,三班的學生十分奇怪。

三班有些學生已經完成了畫作,但他們還握著筆,有種隨時會動筆再畫一張的架勢。

與只在桌上放了一張畫紙的四班學生不一樣,三班學生的桌上統一放著兩張畫紙,一張上面填滿了扭曲的鬼臉圖,另一張紙則是純粹的白紙。他們臉上充滿了緊張,還有種莫名的期待和幸災樂禍。

白言發現他們偶爾會瞥向四班學生,眼中充滿了不懷好意,還有一個在看著他們偷笑。

白言本能地感到不對勁,要是往常,他準會深挖四班學生隱瞞的秘密。然而,他現在的註意全集中到一個人身上,實在沒有心思探究三班同學異常表現背後的故事。

略過一幹陌生的三班學生,白言定定地註視著坐在窗邊的一名男生,一看就再也挪不開眼。

下午的陽光格外明媚,柔和的光線透過玻璃撒在課桌上,給課桌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澤。

這分明是一副能讓人感到溫暖的畫面,然而看到坐在當中的那名男生,溫暖的感覺就煙消雲散。再耀眼的陽光,也驅散不了他周身所纏繞的濃重寒意。

黑發男生手執一本書,正在漫不經心地翻閱書冊。

白言看向那本書,那是一本新版的《語文》書。

上過寧秀麗的語文課,所有學生都知道,新版的《語文》書中充滿了妖魔鬼怪,尤其是三班也死了不少人,可想而知《語文》書裏的內容。

然而,比起散發著陰暗氣息的《語文》書,拿著書的人更讓人壓抑,光看他翻書的動作,就無端讓人覺得恐怖。

他是王澤。

他就是王澤。

沒有看到此人的正臉,一種無由的熟悉感就讓白言如此肯定。

白言出神地註視王澤,可能是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王澤突然合上語文書,擡眼看了過來。

與王澤的視線對上的一剎那,白言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種熟悉的懷念感湧上心頭,讓他不自覺勾起嘴角。

這樣的重逢,似乎是他期盼已久的時刻。

他仿佛等待了很漫長的時光,只為了再看一眼這個人的臉。

可是,看著這張面無表情的臉,白言沒有註視多久,笑容就逐漸消失。

王澤的眼中毫無溫度,幽暗的瞳孔只餘冰冷,人性這種東西已經在他身上消失。剩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死寂。

初見的激動褪去,白言發熱的大腦冷卻下來。

他又看了王澤兩眼,忽地撇過頭捂住了嘴,幹嘔了兩聲,突然有點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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