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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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兜裏,微縮的鐵塔和鑰匙掛在一起一撥弄,就會發出細小的聲響。

他一直以來都是個直接的人,就好像他的傳球一樣,自始至終都不會拐彎抹角。在他和黃瀨的這種關系中,迷迷蒙蒙的時間著實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習慣和黃瀨這種異乎尋常又似乎尋常的相處模式。

在聽到一點一點接近的腳步聲,感受到心底那漸漸開始變得強烈的期待時,黑子忽然想到千夜不知道什麽時候對他說的話:“愛情,大約就是毫無緣由地為一個人或喜或悲,無法自拔吧。”

他無法否認聽千夜說那句話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便是黃瀨,但即使是那個時候他也沒有意識到那個總是把喜怒哀樂如此鮮明地掛在臉上的男人,已經如此深刻地占據了自己心頭最為重要的地位。而只是不在意地對千夜笑了笑,翻開書本,專註地聽山本在講臺上講他一輩子或許都講不完的愛情故事,任由千夜怎麽調笑也再不分神。

“黃瀨君。”

樓梯上過於急促的腳步聲果然停了,一個有些不可置信又顯得過於小心翼翼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小黑子……?”

沒有透過冰冷的電線和話筒,而是實實在在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黃瀨涼太。

黑子握緊了伸在口袋裏的左手,一直到傷口被指甲掐得疼得狠了,才淡淡地應了就這樣楞在樓梯口的那個人一聲。然後他的意識就被一陣混合著洗發水香氣的風和那個人有些刺的發梢和自己有些跳得過快的心跳聲剝奪了主權,他僵硬地站在那裏任由久別了黃瀨涼太抱著他,很久,很久,最後才極輕,極淺地伸出手臂回抱了他一下。

“小黑子,我好想你……雖然每天都和你打電話,但是我還是好想好想好想你……嗚嗚嗚,怎麽辦,我好想哭啊……”

感受著黃瀨說話時擦過脖頸的溫熱的氣息,黑子想了想,把要伸出去的左手縮回了口袋,只是用右手,像安撫二號那樣,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脊。面對黑子突如其來的溫柔,黃瀨一時間神經短路,張著嘴一副又哭又笑的模樣,煞是搞笑。但黑子卻笑不出來,仰頭看了黃瀨好一陣,低下了頭,任由黃瀨伸出手攬住了自己的肩頭。

黃瀨看著似乎一點都沒變卻又好像為他改變了不少的黑子,盯著他淺藍色的發璇呆了好一陣,才緩緩嘆了一口氣,輕柔地環住了黑子,開口的聲音低低的甚至帶著幾分沙啞,“小黑子,我很想你。”

他忽然覺得除了這樣一句簡單的話,再沒有別的話語可以替代他說出此刻的心情。他收緊了手臂,卻也沒敢抱得太緊,只把頭擱在小黑子的肩膀上,感受著黑子淺藍色的發絲擦過面頰的微癢。

“……”感受到懷裏的小黑子身體怔了一下,黃瀨吸了吸鼻子笑了起來,“小黑子不用回答沒有關系的,沒有關系的,我知道,我知道就好了。我知道小黑子是想念我的,這樣就很好了。”

感性的話一說完,黃瀨就和變身似地連咒語都不需要又瞬間變得絮絮叨叨起來。他有點依依不舍地放開懷裏的黑子,轉過身在包裏一通折騰,忽然翻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保鮮盒遞到了黑子的手裏。

一月末的天還泛著早春的料峭寒氣,保鮮盒又是玻璃的,似乎還帶著點冷藏過的濕意,黑子看了眼在黑暗中都能看出很期待的黃瀨,低頭又瞧了瞧那個普普通通的保鮮盒,然後伸出手把四面的封口掰開。

“當當當當~小黑子,生日快樂!”不知道什麽時候找出了蠟燭和打火機的黃瀨此刻正舉著一枝被點燃了的蠟燭,站在他的對面。在暗黃色跳動的燈火下,黑子的註意力卻半點沒有落在那個蛋糕、那支明亮的蠟燭或是其他任何什麽東西上,他只能看到站在他對面的黃瀨涼太,看到他一張一合的嘴唇還有那雙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的那雙褐色眼眸,那裏面有太多東西他不敢妄自忖度,只能借由對那張紙條上有如朦朧詩一般的話語和那人醉後不知真假的表白去猜測。

不知何故,他甚至不能想象自己對黃瀨說“愛”這個詞或者黃瀨在清醒的時候對自己說“愛”這個詞會是怎樣一種光景。

隱隱約約地,他覺得黃瀨比他所表現出來得要含蓄得多,他們兩之間一輩子都不會有書中那種互訴衷腸的場景出現比山本或者千夜口中的你儂我儂的場景似乎來得更合乎實際。畢竟,盈滿而虧,也不是什麽東西都是明明白白說出來才是最好的。

“謝謝你,黃瀨君。”黑子低頭看了一眼奶油已經被顛得完全沒了形狀的小蛋糕,在黃瀨期許的目光下笑了起來,“它很好。”

黃瀨把蠟燭插在蛋糕的中間,拍著手低聲哼起了生日快樂歌,對黑子眨了眨眼,示意黑子許願。黑子閉上眼,聽著耳邊低而溫柔的歌聲,想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許下了他人生第一個願望。

——希望黃瀨君能夠找到一個真正愛他的人,相伴一生。而在那之前,就讓我陪伴著他吧。

吹熄了蠟燭之後,樓道裏一片漆黑,黑子摸索著把燈打開之後,就看到黃瀨遞給他一個勺子,他接過來,照著黃瀨的意思嘗了一口蛋糕,略帶涼意的奶油夾雜著香草的味道,蛋糕雖然有點焦卻並不苦澀。看到對面黃瀨一臉忐忑得不行的樣子,他笑了笑,對黃瀨招了招手,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奶油。

完全沒有想到黑子會有如此主動的一天的黃瀨是又驚又喜,湊過來的時候,嘴已經笑得完全捂不住,黑子看到他這樣瞇了瞇眼,手上的勺子一偏,一大塊奶油就落在了黃瀨的臉上。

黃瀨大概是被還有些冰的奶油給弄懵了,一時間只是楞在那處,褐色的眼睛裏難得現出些不知所措,嘴角卻是不由自主地揚起了,連同上揚的眼角和眉梢形成驚人一致的弧度。不過等他回過神來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撈起一大塊奶油直直抹在了黑子的面門當中。

——於是一場生日慶祝就這樣變成了奶油大戰,他和黃瀨弄得滿臉滿身的奶油才消停下來,並排坐在教室邊的樓梯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最後還是黃瀨忍不住先笑了,一邊拍著地板一邊捂著肚子,還偷偷用手機給黑子拍下了好多照片。

那個時候黑子才發現黃瀨用作鎖屏的照片自己剛好也有,正是那個攝影師拜托黃瀨轉交的那一張。

他眸色深了深,卻稍斂住了笑意,黃瀨笑夠了這時候也站起來說是要帶他去喝香草奶昔才算是真正的慶生。

瞧著黃瀨一臉奶油的樣子,黑子笑了,戳了戳黃瀨的臉頰,就感覺到黃瀨呼吸一頓,然後尷尬地笑著挽住黑子的胳膊,找了個水龍頭一人洗了把臉。

不過到最後他們還是沒能喝成香草奶昔——即使興沖沖到了店裏也被告知老板有事提早關了門,雖然黃瀨有提議去別的店,但是黑子卻搖了搖頭,瞧著店外被五光十色的招牌照亮的那顆馬櫻樹,出了神。

“小黑子你在想什麽?”

黑子勾起唇角微微笑了起來,那個時候自己在想什麽呢?

或許是他們能夠在一起走的路,還有多長吧。

不過當他轉過頭對著黃瀨的時候卻是淺淺笑了,“我很高興,黃瀨君你能來看我。”

黑子沒有說的是,其實他從上了高中之後就再沒有過過生日了,一來是覺得家裏準備太過麻煩,二來是他也覺得過生日似乎毫無意義。大多有的時間,都拿來練球或者看書了,也不曾想過,有人為自己慶生會是這樣一種讓人覺得高興的事情。他這麽想著,突然就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每年總有那麽一次,黃瀨會以工作發工資這種理由請早就散夥了的奇跡時代吃飯……

剩下的他沒有再去想,只覺得越想,心底越有些沈得發疼,他轉過頭看著眼圈有些青的黃瀨,千言萬語最後還是只剩下了一段淡淡的嘆息。

然後就是陡然而至的黎明和離別。黑子繼續在一天一通的電話裏聽著黃瀨的碎碎念,時不時翻一翻黃瀨每天被粉絲狂刷的微博,而後繼續著教室、食堂、圖書館和寢室的固定路線。

說起來這和以前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同,只不過沒有了黃瀨涼太這種生物出沒的日子,卻更是時時處處都會閃出與他相關的畫面、言語、記憶和感情。

聽到鈴聲響起的時候他笑了笑,接起了電話果然就聽到黃瀨熟悉的聲音爭先恐後地從聽筒那端沖了出來……他也沒再走,只是找了個路邊的石凳坐了下來,一邊盯著奇形怪狀的樹影一邊聽著黃瀨的話,再偶爾地回應他一兩句。

等到通話結束的時候,他擡起頭就看到綠間正站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看到他擡頭,綠間板著的臉孔似乎很艱難地擠出了一絲笑意,卻並不像是高興。黑子也不在意,沖綠間點了點頭,道了一聲“綠間君”。

畢竟從初中開始他就強調兩人之間相性不合,所以在路上偶遇一個自己並不那麽喜歡的人,高興也是不正常的吧。這麽想著,黑子就打算和綠間分道揚鑣,卻沒想到綠間會搶先一步站在自己的去路上。

“既然偶遇了的話,那麽我就把書提前還給你好了。”

綠間不著痕跡地搓了搓手指,把手上的書交到了黑子的手中。見黑子接過,停了有那麽一秒,才伸出右手到黑子面前打開了掌心,“這是你明天的幸運物……”

昏暗的環境裏,黑子朝綠間打開的手掌看去,只看得到一條細巧的繩狀物,具體的情形卻看不大清楚。

把綠間交給他的書同樣放在腋下夾好,綠間原本遞紅繩過來的手卻在空中轉了個彎,扼住了黑子的手腕。隔著繃帶也能感受到綠間手上的寒意,黑子有些不明所以地掙了掙,卻發現綠間的手握得很緊,他幾乎掙脫不開。

“綠間君?”

看到黑子看他,綠間低下頭用左手推了推他的眼鏡,“別誤會我只是看你拿著書,所以好心幫你把紅繩帶上去而已。未免你明天因為沒戴紅繩倒黴還牽連到我的幸運物頭上,盡人事而已。”

“那就麻煩綠間君了。”黑子也沒有多想,只是任由綠間低下頭,細心地把紅繩扣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腕上,紅繩接觸皮膚初時有些涼,過了一會就仿如無物,綠間很細心,調的大小不會太松也不會太緊。黑子剛想再向他道個謝,卻發覺到綠間盯著他左手的掌心,目光覆雜得讓他無法解讀。

不知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麽,黑子也沒問。

黑暗中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綠間的右手扼著黑子的左腕,左手原本空落落地垂在一邊,此刻卻伸到了半空中,幾乎要觸到黑子的掌心。兩人之間大概有那麽兩三秒尷尬地無以覆加,但是下一瞬間,綠間卻迅速地收回了他的雙手,站在黑子的對面神色如常,就好像什麽都未曾發生一般。

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卻比黑子之前在電話裏聽到的還要低上幾許,在夜色裏,沒有了平日可以裝出來的幾分擠兌和傲氣,倒不像是綠間會說的話了。

“你手心的傷已經很久了吧,怎麽也不來找我拿藥。”

黑子縮回手,忽略掉心底的那一絲異樣,只道:“只是小傷而已,我沒記錯的話,綠間君主攻的是腦科吧。”

聽到黑子這麽說,綠間倒也沒有意外。只是推了推眼鏡,“傳球的話,手掌的觸感是最重要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不在意,不過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愛黃瀨或者黃瀨不再愛你的時候,你可以來找我。”

說完,綠間便幹脆果斷地轉身走了人。留下黑子站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回過神。

因為偶遇綠間這個小插曲,所以黑子圖書館也沒去成,而是早早地拿著兩本書回了寢室。寢室的三個室友一個忙著戀愛,兩個去了外地參加比賽所以都不在寢室。黑子把書放在桌上,伸手戳了戳已經換到一個更大的盆裏的仙人球。原本還有些軟軟的刺,現在已經有些紮手了,看到靜靜躺在筆筒裏的那支滾滾鉛筆,他忽然覺得有些詫異。

如果說黃瀨對他的好感他是早有察覺,那麽綠間對於他……卻有些不合常理。雖然知道綠間嘴惡心善,但是卻也沒有好到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摸到手上系著的紅繩,黑子就著燈光才看清,那是用好多根細紅繩編在一起制成的,圖案有些覆雜,卻因為沒有掛飾而顯得清爽,一看就不像是外面買的。

黑子低著頭用手指摸了摸已經染上了體溫的紅繩,心頭卻忽然浮起總是嘴上說著和自己相性不合,卻時常出手幫助自己的綠間。卻不想,只是這麽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綠間便出現在了沒有關上的寢室門口。

似乎是看到了黑子的驚訝,綠間甩了甩手上拿著的東西,“只是一些治療小傷的藥而已”他邁著步子進來,走到了黑子坐著的桌前,黑子低著頭只能看到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的一片陰影。

“我剛才說的話,你有個印象就好。我並不是要追求你的意思,只不過,如果有那麽一天,無論什麽原因,你記得我曾經和你說過的這件事就好。無論如何,我們也算是隊友一場,我總還是希望你能高興的。”

看著地上的陰影隨著那人的腳步一點一點遠離,黑子回過頭只看到桌上擺著燙傷、擦傷的各種藥膏,他剛想對綠間道個謝,就看到已經走到門口的人,突然回過頭,神情似笑非笑的,“不要謝我,我也只是盡人事而已。”

卻也不知他究竟意指何事。

留下黑子一人默默對著桌上的一堆燙傷藥膏和那個已經開始脫色的微縮鐵塔走神到室友回來,才猛然意識到一天又已經走向了盡頭。

應下了室友的招呼,他也同去洗漱,偶爾也加入他們的閑談,說一兩句不痛不癢的話。一直到整個寢室全部安靜,陷入沈睡他才閉上酸澀的眼。

就如同疤痕一般,習慣也好,無論什麽東西都好。總是在時光中造就,於時光中消弭——任誰也逃脫不了。

番外一完

作者有話要說:

11.24增改番外一的一些內容

☆、番外二·上

“嘗一嘗吧,我對我的手藝可有絕對的自信。”剪短了頭發的高尾比起高中那會兒看起來成熟了許多,隔著有些朦朧的水汽,綠間又看了眼那個有點熟悉卻更多陌生的男人,微微皺起了眉目。

心下暗忖著的,卻是那分明同高中時一般無二的面容如今帶著的卻是全然陌生的感覺,或許,他低頭看了看仍舊被繃帶所包裹的手指,忽然毫無緣由地想到或許連猜拳也不一定穩操勝券了。

習慣性地伸出右手推了推落到鼻尖的鏡架,就看到一杯用奶泡拉出了愛心圖案的咖啡被擺在了自己的右手邊,穿著可笑的粉色蕾絲邊圍裙的高尾,一手撐著桌沿,把奶和糖放在了自己的左手邊。就在他松了一口氣想要坐下了時候,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了細小而膽怯的呼救聲。

剛想坐下的高尾幾乎是一瞬間就轉過了方向,朝著不遠處不斷低頭向客人賠罪的女生跑了過去。雖然高尾一向並不是一個喜怒形於色的人,但就在那一瞬間,就是綠間也看到了他不由自主上揚的眉梢和眼角。

看著高尾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出現在那個女生的身邊,第一時間把她拉到了身後,緊緊握著她的手,綠間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究竟落在何處,只是手指自動自發地沿著杯沿游走,透過繃帶直達指尖的那點微寒,就好像那個冬天曾經抓住過的那個人的手。

或許有的時候,溫柔比起殘忍而言更是一種難以擺脫的負擔。就好像他手中正在冒著熱氣的這杯咖啡,聞起來焦香,但是味道卻註定苦澀。

黑子哲也這個人,雖然並不經常會想起,在心底也並非獨一無二的存在,但只要一思及,人就變得身不由己——忍不住在回寢室的時候會特意繞過他所在的樓層,忍不住在上選修課的時候坐在他一眼便能望見的地方,忍不住在圖書館總呆在他負責的那幾個書架邊,忍不住想要抓住他那雙微冷的手,就這樣再也不放開。

可,那並非是綠間真太郎會做的事。

畢竟,即使不需要占蔔他都知道,那個能牽動黑子喜怒哀樂的人並不是他。

人就是因為有期望才會有苦惱,若是有一天沒了所謂了一絲希望,大概他也不再為了這曾經被自己嗤之以鼻的小事而掛心。回想起高尾特地打電話來向他要黃瀨的電話,雖然情景依稀眼前,可實際上都已經過了四年。

因為岸本老師的推薦加上成績也合格的緣故,黑子大學畢業就直接留校當了文學系的講師,而綠間因為讀的是醫科又是本碩連讀,所以到現在才剛剛開始去醫院實習。在學校的日子一個人要上課一個人則天天泡在圖書館,相遇的次數也實在是寥寥無幾,通常是在學校的路上,匆匆一個照面,不及招呼,便就錯失。

說是有心回避也好,說是匆匆所致也好,都似乎沒什麽實質上的區別。一來是因為上了社會之後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圈子,不總會重合;二來是因為他自認為自己的記性很好,好到即使不常常見面也不會忘記那天晚上對他許下的諾言,便也不必見面。

畢竟饒是綠間也沒想到年少時用來掩飾尷尬的一句借口竟會一語成讖。

“相性不合……相性不合 !”小時候不相信,到回過頭來才真正發現其實真話與假話的區別只不過在於聽者信與不信之間。兀自扯出一個自嘲式的微笑,還不及再回溯往事,就聽到高尾的笑聲由遠及近。

“哎呀呀,真是的……”

語聲還沒停,還冒著熱氣的小豆年糕湯就被放到了綠間的面前,綠間回了神,楞了那麽一秒鐘才把視線轉移到斜上方拿著穿著粉色蕾絲圍裙,斜靠在沙發背上的男人身上。高尾註意到他的視線挑了挑眉,笑了起來, “這副落寞的表情,該不會是失戀了吧?哈哈哈……”

綠間冷冷瞥了他一眼,伸手扶了一下眼鏡沒有作聲,高尾見他這樣也笑不下去了。把托盤往桌上一擺,原本調笑的神情漸漸淡去,在綠間對面坐下,倒是顯露出幾分隱約的凝重,“小真,你不會真偷偷把妹然後又一個人偷偷失戀了吧!”

“都說了不要這麽叫我。”話雖然是這麽說,但是綠間的臉上卻隱隱有了笑意,隔著窗看到被彩燈打得閃亮的街道,他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把咖啡上的愛心拉花攪得沒了影,才把杯子推到了對坐的高尾跟前,“咖啡還是你留著自己喝吧,況且……”把勺子擱在杯碟邊,眼神掃過那碗小豆年糕湯,緩緩別過頭,只道:“高中,已經過去很久了。”

綠間說這句話的時候低著頭,看不清神情。高尾被他那突如其來的感慨噎了下文,也

就沒有說話,默默拿起了被綠間攪得不成樣子的咖啡喝了一口,剛尋思著說點什麽,正又碰上客人推門進店,便急急把杯子放回了杯碟上,一邊走一邊對綠間擺了擺手,臨到路口還不忘回過頭補了一句,“好歹是特供的小豆年糕湯,你可不要辜負了我媳婦兒的一番心意。”

當真是完完全全陷進去了啊,高尾。

意識到的時候,綠間已經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他拿起勺子,一邊吃著小豆年糕湯,一邊觀察著那個與記憶中截然不同,卻漸漸重合的高尾。

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某一次路過黑子所在的教室時,他也是坐在一個靠窗的座位上。那時候分明是下課時間,教室裏卻沒幾個人。只一眼,就能看到在微風中獵獵作響的黑子的衣袖,和他偏著頭,有些孤單的背影。

分明沒有聽到聲音,但在那之後的幾次夢境中,那衣袖,那風卻時常出現在他的夢裏。時隱時現,就好像信號不靈的電視機一樣,每每要看到那個人的神情時,便斷了線。

大概是出於好奇心,在第二天下樓趕往實驗樓的時候,他特意繞了路。隔著常綠的香樟,是綠色鐵網所包圍的籃球場,正巧是下課時分,裏面只有零星的幾個人在練習三步上籃。他扶了扶鏡框笑自己不知所謂,轉身要走的時候,卻忽然看到鐵絲網上鮮紅的橫幅,上面寫著是第幾屆系部籃球賽來著?

已經記不清楚了,他只記得他只是這一楞,就有一個留著淺栗色短發的女生小跑著過來,問他有沒有興趣打籃球。見綠間半天沒有回答,女孩還以為是戳到了綠間的痛處,一邊摸著頭發一邊就紅了臉,口齒不清地說了很多抱歉的話。

那個時候究竟自己是怎麽回應的呢?記憶的片段已經模糊不清,但唯一鮮明地留在綠間的腦海裏的是,他轉身擡頭的時候,剛好看到四樓的窗口,黑子哲也微微勾著唇角出神地看著籃球場。

鬼使神差般地他答應加入了那個球隊,不過一直到現在他都搞不清楚,當時他究竟是為了什麽才加入了那個除了團結之外整體水平業餘得不能再業餘的球隊。

……

醫學系學生的生活相對於其他一些專業的學生要枯燥乏味很多,不過有了籃球的調劑,也算是添色了不少。打開手掌,還來不及看一眼躺在手心的幸運紐扣,伴隨著一聲聲巨響,原本小小的光點飛快地升到空中,綻放成七彩的花型。

他轉頭看著窗外,只是那麽一瞬間,忽然覺得世界只剩下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除了自己和那些隱匿多年的遐思,什麽都沒有剩下。

煙花之所以令人難以忘懷是因為它來去匆匆,甚至在人還沒掙脫驚訝,看清它的全貌時,便已謝下了帷幕。

來的時候聲勢浩大,去得時候世界卻又靜得讓人覺得一切都已死去。

綠間回過神來聽見的第一個聲音,便是從不知是誰打開的那個電視機上傳來的。整個屏幕上都擺滿了紅紅綠綠的聖誕裝飾,那個還和初中一樣活潑跳脫的黃瀨,穿著極具節日氣氛的紅色馬甲,還帶上了聖誕帽子,站在由麋鹿拉著的馬車前倒豆子一般地同大家說著祝福的話。

不管是樣貌也好,還是性格也好,從哪裏看都還是過去的那個黃瀨。

插科打諢,撒嬌賣萌,死纏爛打,無所不用其極……

不過也確比不夠坦誠也不夠勇敢的自己好得多。

想到這綠間微微笑了起來,沒再去看電視裏鬧騰得讓人再多看一秒都覺得頭大的黃瀨一眼,也無視掉跑過來要非要和他分享把妹秘訣的高尾,只是低頭喝了一口已經漸漸涼下來的小豆年糕湯。

甜蜜而又粘稠,最後的餘味卻是苦澀。

就好像回憶裏的某一片衣角,分明早已記不清周遭,卻還記得那陣風吹過時,咧咧的聲響。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說好的甜甜甜到死的番外到這裏貌似還沒看出苗頭= =!當然,因為這是黃黑文,所以綠黑怎麽可能會甜(泥垢了!!!快去吃藥!!)因為某水終於結束了長達一個多月的論文修改期在答辯前有了點喘息的時間。所以番外二·苦情綠箭同學的戲份結束,甜蜜蜜的黃黑聖誕也要來了。傳說中的欲揚先抑?

其實寫的初衷完全木有綠箭什麽事,但是他莫名其妙地在我腦袋裏晃來晃去!(夠了)於是竟然上編是綠箭和高尾情節?(雖然高尾有女友了)本來有高尾提到黑子的情節,兩人討論把妹情節= =!但被我無情地扼殺了……於是這裏再附送幾個無聊的小劇場吧。

【關於小豆年糕湯為什麽苦】

綠箭:我說高尾小豆年糕湯為什麽回味這麽苦?(畫外音:你不知道我失戀了麽,失戀了麽,失戀了麽!)

高尾:(完全不知所謂)要不我給你加點糖?(給自家媳婦使眼色,你又煮糊了?)

綠箭:(面無表情,右手推眼鏡)不用麻煩了

高尾:那好,我就不麻煩了

綠箭:( `o′)凸……

高尾女朋友(無名子):哼(ˉ(∞)ˉ)唧~綠箭這貨來咖啡廳竟然要小豆年糕湯,太任性了!勞資哪有時間沸水煮豆去澀味,不苦才怪

【關於把妹問題為什麽沒有展開】

高尾:O(∩_∩)O~你覺得我女朋友怎麽樣 ~(羨慕我吧,羨慕我吧(*^◎^*)~~~)

綠箭:(#`′)我們很久沒見了,來玩猜拳怎麽樣!輸了的騎板車送我回家

高尾:∑( ° △ °|||)︴

【關於高尾為什麽沒有提起黑子】

高尾:我記得以前誠凜的那個黑子和你一個大學,之前不是說和他一起來的嗎,怎麽沒來?

綠箭:別說了 ,劃拳吧

高尾:∑( ° △ °|||)︴

☆、番外二·中

在此之前,綠間從未想到自己會和黃瀨以這樣一種方式再見面。擡頭看了一眼電視機,忽略掉高尾絮絮叨叨的話語聲,他分明地看電視屏幕上出現的是自己來時所見的深咖色木門上掛著的方形題板。

他認出這扇門的原因,卻並非是因為題板,而是因為那題板上,白色的甚至有些稚嫩字體。而那上面只是,認認真真的寫四個字。

——歡迎回家。

鏡頭仍在不斷地推進,綠間看到進門口已經有些發黃的花藝架子上擺著的那些五顏六色的花花草草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澆上了水,擺在最外邊的風信子那紫色的花瓣上甚至還看得到水珠折射出的橙黃色的燈光。

他忽然想起那個夜晚,青年手中撥弄的仙人球,似乎前些日子也開了紫色的花。不知是否也是這般模樣呢?

然後他便再分不清楚到底是電視故障,還是發生了什麽突發性爆破事件。他只能看到小豆年糕湯因腳步而泛起的漣漪,一直到那一如既往充滿活力的聲音真真正正在自己身後響起,他才緩緩地回過頭。

“小高尾,小綠間好久不見,聖誕快樂喔!沒想到我會來這裏吧!”對上黃瀨那張一如既往閃耀得令人想抽他一頓的臉,綠間只是推了推了眼鏡,回了一句好久不見。倒是對面坐著的高尾明顯比自己高興了許多,站起來就是和黃瀨一通握手。看了眼站在一旁低頭紅著臉的女孩,綠間忽得就明白了這裏兩個人所謂的友誼究竟是來自何處。

所幸是在做節目直播,黃瀨倒也沒有漫無邊際地二下去。和兩人寒暄了幾句,就在身後導演的提醒下,擺出了正經八百的模樣。

四年的時間,足以創造一段記憶,淡忘一些過去,改變一個人的言談舉止。

不止是高尾,也包括黃瀨,甚至是……自己。

雖然沒有大變,但面容卻比過去少了幾分稚嫩。深褐色的眸子被燈光打著,仿佛流轉著溫和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刻意還是無意,只要黃瀨一開口,他所能想起的還是那個初學籃球一直圍著黑子轉個不停的二缺少年。

因為黃瀨的緣故,原本稍顯冷清的咖啡店立刻被女粉絲和圍觀者們擠得水洩不通。

不論哪一個少女都曾有過年少時的綺夢,夢裏不乏是美麗的古堡,失落的公主和邂逅的王子。

如今有了圓夢的機會,自然誰也不肯放過。

由於人數過多,一家店的活動時間又有限制。高尾和綠間變陡然成了黃瀨口中的特邀嘉賓。說起過往打籃球時的往事,三人唏噓之餘,又引得一群少女小聲地驚呼和議論。

說到底黃瀨這一次還是幫高尾的店打廣告,高尾自是屁顛屁顛地跑到吧臺和自家女友膩歪著磨咖啡去了,黃瀨打著要換制服的名義和綠間也躲去了更衣間。關上門,那些嘈雜的聲響隱約還能聽到,卻好像隔了一個世紀般遙遠。

“我以為你該是在法國。”瞧了一眼掛在墻邊的粉色圍裙,綠間輕輕哼了一聲,握緊了手間的紐扣,“卻怎麽突然跑回日本了。”

“前幾天小黑子在電話裏和我說了,聖誕高尾邀請你和他來他的店裏喝咖啡。”黃瀨輕輕笑了笑,透過襯衫可以看到他背部骨骼微微的抽動,但綠間卻看不到他的神情,“我只是想見見小黑子,給他一個節日驚喜而已。”

“你難道就沒有想到過自己會撲空嗎?”綠間有些無奈地扶了扶額,就看到黃瀨回過頭,摸著左耳垂露出一臉欠揍的傻笑,“嘿嘿嘿,我只顧著想小黑子了,想到好久沒和他見面,想給他驚喜就來了,這些結果根本就來不及考慮啊。”

或許,這就是自己和他本質的不同了吧。

綠間瞇了瞇眼,嫌棄地把黃瀨丟過來的圍裙一把丟開,丟下一句不知所謂,就徑自理了衣冠推門出去。只留下黃瀨若有所思地瞧著他的背影,把從昨晚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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