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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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上)

不知道又在沙發上坐了多久,在意識到的時候,酸脹得有些難以睜開的眼睛前就是一片夾雜著銀灰與暖橙的光斑。把已經涼了個徹底的紅茶盡數喝下肚去,黑子不自覺地就打了個激靈,朦朧的意識中甚至能感覺到手掌中流淌的血液的溫度和從心臟開始漫延到指尖的心跳。

黑子下意識地伸手關掉了茶幾上的臺燈,在沙發裏陷得更深,甚至伸出手環住了因為茶水而有些發涼的膝頭。

夜已經很深了,原本偶爾能夠聽聞的那些車鳴聲和狗吠聲聲都已經停歇了下來,四周靜得只剩下隱約穿過窗縫的風聲和客廳裏掛著的那年已久遠的時鐘聲。黑暗中他覺得自己大概是盯著原本放著臺燈的那個方向,但是入目的卻是仍是一片虛無,有些不知所措地收緊了環著膝頭的手,直到察覺到骨骼相抵時那種強烈的存在感,他才緩緩松了一口氣,覺得原本沈得發慌的心頭,稍稍消減。

雖然事實是如此,可就連本人都說不清楚這一樁切實發生的事情緣何而起又因何而去。

在黑暗中待得久了,原本空寂的視野就漸漸被熟悉的擺設所填補。他原來以為的放著臺燈的地方,空無一物,倒是在他視線之外地方,靜靜立著自己所熟悉的臺燈和杯盞。

他抖了抖因久坐而有些酸麻的手腳,扶著茶幾的邊緣緩慢地站起身的那些時刻,他聽著時鐘和風的響動,有些恍惚地想到了很多。忍著腿上的酸麻,黑子向前邁了一小步,就不得不停了下來,有些僵硬地彎著上半身抓住了冰涼的桌角站穩了身體,因為一時動彈不得的緣故,他的視線掃過漸漸明晰的廚房和樓梯,最後停在了該是自己房門所在的那個方向。

耳邊似乎響起了三聲不那麽輕卻也不那麽重的敲門聲,浸透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熟悉感——黑子張了張嘴,在黑暗中,唇角的牽動和空氣的流動匯成了一個讓人心安的稱謂。雖然是一如眾人般的姓氏,卻是不同的。

黑子瞇了瞇眼,慢慢扶著桌角站直了身體,原本疲憊到了極點的身體,卻驀然清醒得讓人有些難受。

盡管沒有風,但他還是覺得頭腦和心胸的某處有些發涼,就好像那些冰涼的茶水沒有入肚而是順著四肢百骸,慢慢侵蝕進了他的頭腦和心胸。他極為緩慢地上了樓,耳邊盡是那有些喧囂的風聲……眼前仍是昏暗的景,黑子瞇了瞇眼,瞧著隱約可見的扶手,索性就閉上了眼,一步,又一步……

漫長卻清晰可知地,數過那個人曾踏過的路途。

打開門的那一刻,因為風而來的阻力很大。等到黑子打開門,整張臉都被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打得生疼,他轉身小心地闔上門,卻仍舊沒生出關窗的念頭。靠坐在柔軟的床上,盯著迎風飛舞的窗簾,他閉上眼,卻久久都沒有睡意,只是清醒。

聽到風聲和心跳……還有,時不時在耳邊回響的,母親溫柔卻又堅定的聲音。

或許努力一下,就是自己所希冀的未來了嗎?

但可笑的是,即使憂慮重重,他卻仍未對自己所希冀的那個未來,有過明確而篤定的向往。

即使是如常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也總會讓人覺得晦澀。想到這,黑子才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麽山本在教室裏播放那些他本人極為推崇的文藝片時,總是喜歡關掉所有的燈,還要拉上窗簾。

——大約是人,總有些身不由己的緣由。越是年長,那些個緣由便愈多,所以在陽光下只能端出一副有棱有角的模樣,兀自獨活。只有到了夜深人靜,無人在旁的時候,那些歷經風雨之後還存著的柔軟才會顯露出一絲半縷,或存於綿長的呼吸,或存於長久的回憶。

黑子在床上翻了個身,強迫自己的視線離開那隨風舞動的窗簾,他強迫自己除了睡眠什麽都不要再想,卻毫無辦法。越是想要心無雜念,那些被稱之為雜念的東西便越會跳將出來,擾亂人的心神。

就好像此刻,他不知道第幾次翻身之後,終於在黑暗中坐起了身,坐到了書桌前邊。就著窗外透進的燈光,他偏著頭,凝視著手指間握著的那顆灰色石子。

無端端地就覺得放著那張紙條的口袋,燙的有些灼人。連帶著倒在桌上的那個微縮的巴黎鐵塔都變得刺目起來。

摩挲著石子,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桌邊坐了多久,只知道他伸手打開臺燈的時候,眼睛酸澀得幾乎想要流淚。

可那都沒有關系。

展開那張已經打了卷的紙條,他執著筆的手猶疑了很久,終於還是落下。

抱緊懷中那本已經染上體溫的旅游指南,除了奔跑,便再無餘裕去思考其他。即使出了家門就是電車站,但是現如今卻顯然不會有電車經過,更罕有車流。所以黑子一直跑過了兩個交叉路口,才停了下來。喘著氣,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偶爾經過的車輛。

一直到他下了車,切實地站在黃瀨工作的大樓底下,他還是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出於怎樣的一種心情,在這樣一個時間,去這樣一個不知道是否能遇到他的地方,找這樣一個深深愛著自己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愛不愛的人。

可這比起從今以後再不能見到這個人而言,都微不足道。

他想見黃瀨涼太,僅僅只是想見而已,有些話,不知怎的,即使現在說不出口,但是也想要通過別的東西傳達到……

——對於黃瀨涼太,他早已做不到視而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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