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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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子哲也偶爾會想起黃瀨涼太,雖然他覺得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那個人自作主張地把自己的微博動態掛在了自己的手機主頁上。

每天只要一打開手機,屏幕上就會自動跳出那個人的最新動態,不管是他工作的地方還是偶爾發上去的自拍照還是更偶爾的一些對於生活瑣碎的感慨。零零碎碎的,但也不至於乏味,所以每次打開手機的時候,他都養成了去看一看那個閃耀著VIP光輝的黃瀨涼太名字底下,到底發生了哪些動態的奇怪習慣。

雖然黑子對於模特的行業並不感興趣,但是……就當是打發時間也好,他默默地刷新了一下頁面卻發現那個似乎幹什麽都活力滿滿的黃瀨涼太今天卻並沒有更新他的微博。

或許是因為他在工作吧。想到他在東京為期一周的模特工作,他點開了時間還停留在昨天的簡訊。想到那個被冠上哲也三號名頭的藍眼睛小兔子,他不由地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就聽到了鄰桌的女生發出了極輕微的抽氣聲。

等他轉過頭的時候,鄰桌的女生只是訕訕地沖他笑了一下,一邊比劃著手勢,眼睛在方圓幾桌之間到處亂瞄,“那個……這個……總而言之……從來沒有見到過黑子君笑得這麽溫柔呢。”

聽到意料之外的話,黑子有些訝然,但又不知道怎麽去回答那個女生的話,所以就沈默地低下頭去繼續看昨天在整理圖書時看到的和高中時候同一個版本紀伯倫散文詩。可不知為何,原本雋永傳神讓人讀之難棄的詩集卻頻頻地被鄰桌女生小聲卻又持續不斷的話語聲打斷,盯著同一行文字看了十幾秒之後,黑子靜靜地闔上了書。鄰桌的女生紅著臉,仍舊在斷斷續續地同他說著話:“雖然黑子君平時真的有夠神出鬼沒,大家都很羨慕你逃課都完全不用擔心這個能力……不過果然黑子君的撲克臉下其實有一顆溫柔的心啊……昨天那只小兔子真的太萌了,眼睛和黑子君一樣的水藍色啊……啊!難道是黑子君剛才想的那個人送的?”

“只是外賣的贈品,請千夜同學不要誤會了。”本來不想解釋的,可等黑子回過神來的時候,卻已經把謊話說出了口。

“可是M記從來都沒有贈品吧!”黑子垂了垂眸,對於M記有沒有贈品這點問題他清楚得很,但卻也沒了心思和千夜解釋,只是沈默地翻開了下節課要上的書本,準備課前的預習。

再退一步說,即使解釋說:這是我初中同學黃瀨涼太來看我的時候落下的東西也完全不會頂用吧。雖然沒怎麽看過八點檔,但這種越描越黑的事情,黑子心裏還是清楚的。更何況——

提到黃瀨涼太其實最有可能的一種發展趨勢是周圍的女生會瞬間切換模式抓著自己去攻略偶像吧。

想到總是被粉絲圍得水洩不通但還是熱情滿滿地幫人簽名合照的黃瀨,黑子忽然地就有些敬佩起那個明明幹著自己並不那麽感興趣的事,卻還是拿出了十分的努力的人。

其實黃瀨君一直很努力啊。

不管是籃球也好還是模特也好……又或者是,和朋友之間的交往也好……

他都比被動的自己,好得太多了。

虧得黑子的隱形功力到了大學以後只增不減,加上後排座位的優勢,神游天外一整節英語課之後,總算挨到了課間休息的時間。他拿出手機刷新了一下唯一關註的那個人的動態,上面顯示的仍舊是一只小得可愛的藍眼睛小兔子和一杯M記香草奶昔的合影。那個人仍舊沒有任何的音訊,但是下面粉絲的評論卻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地多了。

草草掃過一眼圖片下表情與驚嘆號居多的回覆,拿著手機,頭一次感覺到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什麽,或許他應該退出微博然後好好看一看下節課教師要提問的內容,但是躁動而不平靜的內心卻讓他遲遲無法伸出手去關掉那個似乎維系著他和黃瀨涼太這個人之間聯系的頁面。

恍惚間,他覺得有什麽不一樣的視線混入了人群。他擡起頭,冰藍色的眼睛淡淡地掃過前面正在激烈地聊著八卦的女生和講臺邊正圍著電腦查世界杯賽況的男生們,然後目光就被生生地釘在了教室門口的窗戶邊——那裏站著一個和黃瀨涼太一樣是金發褐眼的男人,正帶著微微的笑意,沖他點頭。

下意識站起身的時候,椅子被拖出了很大的響聲,匆忙地道了歉之後再擡起頭,那個人卻已經不在門口。他匆匆從走出教室,果然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邊上,找到了那個剛才還思緒裏晃蕩的男人。

黑子走得很慢,不過那個人倒也沒有催促的意思。只是看到他來,就露出截然不同於雜志上的近乎單純的笑容。上揚的嘴角和微微下垂的眼眸,一切都顯示著那個人最為真實的情緒。

黑子怔了怔,忽然覺得心裏某一處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微妙感。

他擡起頭,看了黃瀨幾秒。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在觀察人類的工作上,所得也並不如自己想象那般透徹。

至少,對於黃瀨涼太這個人來說,還遠遠不夠。

今天的黃瀨穿著米白色的襯衫和一條七分黑白條紋的休閑褲,懶懶地靠在樓梯扶手邊的時候,其實還真的挺有慵懶休閑時裝感。不過,這些話,大概是黑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說出口讓黃瀨聽到的吧。

不過,今天的黃瀨倒是一反常態地有些安靜得過頭,只是默默地把一杯冰得剛好的香草奶昔送到了他的手上。黑子接過奶昔道了謝,走到他的身側才發現那個人似乎似工作完了之後便趕到東大來了吧,臉上的妝都還沒有卸,還有一點就是——即使化了妝,黑子還是看出了那個人臉上一絲難以掩飾的疲倦。

“黃瀨君。”清清淡淡的聲音在樓道裏響起,就像一道微風,絲毫不讓人覺得突兀。黃瀨轉過頭看他,原本清涼的嗓音此時聽起來卻意外地有些悶:“小黑子,怎麽……啦”最後的尾音似乎被強行掐斷,黑子這個角度看過去只看到那個人鼓著腮幫子,臉紅得有些異常。

“請你把頭低下來。”看了眼仍在兀自強撐著不咳嗽的黃瀨,黑子有些無奈地沖他揮了揮手,示意他低下頭來。

“小黑子,你不要這樣板著臉嘛,我有點害怕啦!”按黑子的要求略微俯下身,金色的額發垂下來剛巧落在眉間、眼前,看了那張明顯蒼白還泛著虛汗的臉,黑子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面上卻仍舊是波瀾不驚,只是伸出手捋開了那個人擋住眼睛的額發。

褐色的眼眸裏隱約可以看到一些細微的血絲,那個人睜著眼睛,沒有笑,但是黑子卻驀然覺得有什麽蘊含其中的東西悄悄變了。但他擅長觀察人類,卻不擅長揣摩感情,所以他只是低下頭錯開了那雙令他無所應對的眼眸,伸出手,貼著那個人的額頭。

對面看似淡然的人,在接觸到他手心的時候卻極不自然地顫了一下。

但他,沒有躲開。

皺著眉,看向了對面略彎著腰註視著自己的黃瀨,黑子忽然瞪了他一眼,在黃瀨以為自己做錯什麽的時候,才把另一只手上冰涼的香草奶昔直接貼到了那個人的臉上。

“啊啊啊……小黑子你偷襲我啊!”對面的人被這麽一冰直接向後跳了一大步,伸出手指著一臉淡然的罪魁禍首,“還用你最喜歡的香草奶昔,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黃瀨君你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才是太可惡了吧。”把手上的奶昔交給對面不明所以的黃瀨,拋下一句等我三十秒,就利索地消失在了黃瀨的視線裏。而被留下的黃瀨涼太拿著奶昔,莫名其妙地就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去醫院吧,黃瀨君。”看著手上拿著錢包和外套匆匆從走廊拐進來的黑子,黃瀨癟了癟嘴,幾乎用上了終極武器——拽著黑子的一片衣袖睜著眼睛淚眼汪汪地望著前者。

“小黑子,小感冒吃點……感冒藥就好了吧。”話被止不住的咳嗽給打斷,黃瀨剛還要說,兜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接過電話之後電話裏幾乎稱得上咆哮的話,就算是沒開擴音都讓黑子聽了個一清二楚:“餵,黃瀨涼太!你這蠢貨工作第二天就給我重感冒還死活不去醫院想怎麽樣?老娘當你經紀人很容易嗎?我不管你是去醫院還是吃藥,總而言之明天你得好起來,不然怎麽上妝,怎麽拍照,你以為現在還流行病美男啊……你……”

目瞪口呆地看著黑子一把拿走了自己舉得老遠的手機,“你好,我是黃瀨君的……”看了黃瀨一眼,黑子才繼續說了下去,“朋友,我會立刻送他去醫院就診的,請……總而言之請您放心。”

大約是黑子一向淡定地說話方式讓人覺得靠譜,又大約是能在黃瀨涼太打電話的時候直接拿過手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保證。對面的經紀人沒有再繼續她的咆哮,似乎低聲囑咐了黑子什麽,不過黑子沒說,黃瀨也就沒有去追問。

畢竟追問清水會囑咐黑子什麽這種東西,根本沒必要出現在他和小黑子獨處時間的話題清單裏吧。

“去醫院,黃瀨君。”

“小黑子能不去嗎……清水小姐都說了只要能好,吃藥也可以……”

“可是黃瀨君明天還要工作,打針的話,很快就會好。”

“小黑子……”看著黑子,黃瀨幾乎連撒嬌賣萌都用上了,可黑子就是不為所動,只是靜靜看著黃瀨很久,然後嘆了一口氣,“黃瀨君還記得以前你勸我去醫院的時候說的什麽話嗎?”

那還是高一寒假的時候,黃瀨記得很清楚,譬如那個人異常蒼白的臉色還有毫無焦點的茫然眼神。

他記得他說過,“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是最最可惡的人。”

“因為他自己不愛惜身體,卻讓周圍的親人朋友擔心受怕,這不是最可惡的人是什麽。”靜靜地覆述那個人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黑子篤定地看著黃瀨,黃瀨果然軟了下來,垂著手,“好了好了,完全敗給小黑子咯。打針就打針,一點都沒什麽好怕的。”

說完還拍了拍胸脯,做了個特別有男子漢氣概的模樣。有一瞬間,竟然同記憶深處某段難以忘懷的景象對應了起來。

那個時候,還只是年少不知世事的高一,在winter cup結束之後的沒多久。海常和誠凜恰巧在同一個地方合宿訓練,因為住宿條件限制,熱水是限時供應的。因為訓練忘了時間的某人就因為洗了個冷水澡這種讓一個男人難以啟齒的原因華麗麗地感冒發燒了。誠凜的隊友被麗子的魔鬼訓練弄得一個個睡得昏天暗地,倒是早上起來晨練完的黃瀨發現了黑子的異常。

強硬地、不容拒絕的語氣,有一瞬間黑子甚至覺得他是在即興模仿赤司,可在看到他下垂的眼角和皺起的眉毛的時候,他就知道,並不是這樣子的。

他是真真正正地關心著自己啊……

所以其實不管有沒有那段大道理,黑子都已經決定跟他去醫院。不過,說了的話,也不要緊。黃瀨一本正經同他說幾句話的景象,其實也很難得啊。

最一開始是黃瀨與黑子一起走,後來是黃瀨扶著他,最後急得眉毛都皺成一團的黃瀨看著成段的山路,直接就背上了黑子,小跑著到了公路,攔車去了醫院。要說那個時候黑子為什麽沒有拒絕,其實他自己時候也有些詫異。

或許……

或許,是因為那個人過於真實的情緒,讓他著實無法去拒絕吧。畢竟一向被人遺忘的黑子哲也,其實在內心深處還是期待著別人的認同與在意的。

或許吧……

在黃瀨無可奈何的上了出租車的時候,黑子忍不住彎了眉眼,這個人這麽怕打針還真是看不出來呢。

想到那個時候圍著輸液臺團團亂轉,嘴裏還不停地對自己念叨著:“小黑子不要怕啊,打針一點都不痛的,只是一下下很快就會好的。”

“小黑子,你不要擔心吃藥會苦的,我剛才有在小賣部買了梅子的,你吃了藥就可以吃了,完全不用擔心!”

“小黑子,小黑子……醫生在拔針了,你別看啊……別看就不會怕了……”

看著嘴角抽搐的年輕醫生,回頭就看到正死死盯著醫生動作的黃瀨,雙手竟然還緊張地絞在一起,不自覺地就覺得心頭一暖。

沖那個團團亂撞的人招了招手,“黃瀨君不要一直轉,頭會暈。”

聽到黑子會暈,黃瀨心裏再糾結也只能到黑子坐的位置邊上坐了下來,只是手仍緊張地握著,眼神一刻也不敢從醫生身上離開。仿佛醫生是洪水猛獸似得,黑子會被醫生的針筒一針撂倒。

“準備好了嗎,我要塗酒精了喔。”低聲提醒了黑子一句,醫生努力忽略著來自黃瀨毫不掩飾的惡意視線攻擊,用鑷子夾起酒精棉在黑子的手背上輕輕擦拭。

拔出針頭的過程似乎被黃瀨莫名的緊張無限放大了,黑子有些無奈地看著黃瀨緊張的要命的神情,忽然轉過身,伸出左手,輕輕蒙在了那個人的眼前。

“很快就會好了,黃瀨君其實用不著那麽緊張的。”

黃瀨只感受到一陣冰涼的觸感,眼前便陷入了黑暗,等到他重見光明的時候,輸液臺前卻只剩下了他和黑子兩個人。

“小黑子……”

黑子微微勾起了唇角,笑得毫不設防,可還來不及等黃瀨裝好快要掉下來的下巴,他就聽到那把溫涼如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黃瀨君害怕的時候,總是會有很多碎碎念……”

聽到那人似是而非的辯白,黃瀨難得沒有撲上去嚎一聲“就知道小黑子最好了”,他只是眨著眼笑了,一如既往,卻又多了些連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心跳。

伸出手,提起那個人的輸液瓶,那個人也就配合地站了起來,默契地相視一笑,便再沒有後續的話題,不過這也沒關系。

其實,有的時候,在就已經比任何的語言更有說服力了。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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