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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回門敘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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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門當天,初臨抱著舒文很是掉了些眼淚,宋墨看得皺眉,彌修笑呵呵說:“宋夫郎這是喜極而泣。”

見她離自己不遠,宋墨掉頭就走,撇下整屋的人。

不喜的便不願見,整兒個宋家人脾氣,那人當年也是這般,一見著她便扭頭,還真不愧是父女呢。彌修一笑,輕聲交待小青幾句,便到隔壁廂房打坐。

一柱香後初臨尋了過來,彌修沖他微笑頷首,白瞳暗蒙蒙讓人不甚舒服,初臨偏頭避免與她對視。

開場免不了客氣寒暄幾句,才委婉進入主題,“……擾了上人修心了。”

彌修笑著請初臨坐下,因無不知情的人在,也就不用別的稱謂掩飾,“王夫客氣了,原是老道請你過來的。”

初臨道不敢,“您老有事盡管吩咐。”

彌修又是一笑,繼而凝思不語,初臨未出言催促,在一旁靜候。因她是背光而坐,是以初臨不敢妄斷那哀傷的神色是不是他看錯眼了。

停在窗前的雀鳥突地振翅而飛,彌修如從舊夢驚醒,神色恍惚地尋聲張望出去,片刻後澀然一笑,頗為自嘲道:“人一老,就容易瞎想些有的沒的。”

初臨忙寬慰她要是不說,任誰都看不出她有那麽大歲數,彌修就指著自己的喉嚨和心口,“都老這呢。”

說完又笑著從袖袋裏掏出一個木匣子,“勞你進京見了宋老太君,將這小物件呈給他,代我向他老人家問好。”

初臨鄭重地接過,也不細瞧那匣子,當著彌修的面收好。彌修起身對他長揖一個,初臨避讓不及,嚇得他連忙回禮,口呼當不得。

“王夫不必如何,”彌修擺手,示意他坐下,初臨推辭不過,虛坐半邊椅子,“老道尚有一事相求。”

“恭聽上人囑咐。”

“還勞王夫不要將此事告予墨王。”

“這……”

彌修似並不意外初臨的猶豫,伸手去斟茶,初臨見了,忙搶先,彌修呵呵一笑,也不跟他爭。

“墨王憎惡我,王夫怎還願跟我親近?不怕墨王惱了你?”彌修接過茶盅,抿了一口,看似極為隨意地問了句,也不再用老道自稱。

初臨怔了怔,“妻主不是這樣的人。”

彌修笑了笑,轉而問道:“在王夫看來,墨王是個怎樣的人?”

為人夫的,怎好在背後同人議論自家妻主?但彌修笑得慈眉善目,唔,就跟家中長輩隨意評論小兒輩一樣,又想起平日裏她待宋墨的關愛,初臨默然半晌,簡言道:“妻主為人重情信義,恩怨分明。”

彌修便大笑起來,“王夫亦擔得起這八個字。”

初臨被她誇得不好意思,彌修卻說:“因我醫治墨王,一直以來,王夫待我敬重有加;雖不知我與墨王過往的恩怨,卻能尊敬墨王的本意,從不在她面前流露哪怕半點的,要她更改對我態度的心思。”

見初臨欲語,她又接著說:“王夫這樣,極好。”

“我同墨王的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有些事,墨王怕是至死都不會同人說,還有些事,是連她都不知曉的,”說到這裏,初臨就見彌修苦笑不已,“即使她知曉,怕也不願承認……”

“若王夫有興趣,我願同你一講,到時若還不願替我遞送這匣子,我亦不勉強。”

那是個久遠的故事。那時世上還未有宋墨此人,那時的宋輕寒尚不是大慶第一男將軍,亦不是敦禧鳳後,所有的一切,都要從清雋觀那名叫彌修的年輕道士下山渡劫說起……

盡管彌修刪減故事裏許多枝節,初臨去前院尋宋墨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因著要為舒文祈福,舒宅各處貼滿了禱文,就連會客的前廳也沒落下,這也是舒鬥文平日裏不愛鄰裏鄉親來串門的原因之一,她以前曾倍誓旦旦說世上無鬼神。

大婚時裝裹用的喜慶紅布早已撤下,現下裏,宋墨背對著墻上的禱文,靜聽舒鬥文評詩論文。雖沒刻意裝出恭敬之色,卻也沒露一絲不耐,初臨看著,心下又是一陣酸甜。

好久不曾與人話叨詩文,雖宋墨從頭倒尾只“嗯”了幾聲,舒鬥文還是過了一把癮,見到初臨的身影,她難得沒對自己這個兒子撇嘴。

按著規矩,回門應先跟家中長輩請安,聆聽他們的訓導。可一來,是舒鬥文對這事不上心,二來,也是初臨掛心舒文,三來,算是初臨的私心,覺得宋墨雖是自家妻主了,但實在無法想像她那樣的人在別人面前做小輩狀,即使那人是自個的母親。是以,見舒鬥文冷淡地應付他們,他便順水推舟提要去探望舒文,讓宋墨不用按規矩在這一天到夫母面前“盡孝”。

誰想宋墨將他送到後院,自個跑到這來了。是以因小女兒病情有起色,又在他人面前顯擺一通,心情顯得很是不錯的舒鬥文,終於記起她今日應做的事,初臨想避的事沒躲過。

所謂的訓導,其實是借詢問自家兒子過得如何,敲打兒媳要珍惜夫郎,但雖是自家母親,終究男女有別,有些問題不能問得深,加之舒鬥文以君女自居,不願做任何有辱斯文的事,草草問了兩聲,就拐了話題。

初臨聽著,話裏頭竟有幾分是在稱讚宋墨,稍稍側了側頭,見宋墨極快速地眨了下眼,不免有些好笑。待舒鬥文頓了頓,沈聲給宋墨規劃往後的求官路,禁不住為自家母親汗顏。

“……我觀之,你天資不錯,底子打得也牢,若潛心向學,過些年頭,考個一官半職,也不是不可能。”

聽自家母親有勸妻主大人參加科舉的意思,初臨忙打斷,“阿母,妻主在墨王底下當差呢。”

經他這麽一說,舒鬥文想起還有這遭事,餘下的話便僵在嘴裏,端起茶盞有一下沒一下抹著茶沫,期間來回看了宋墨好幾眼,神色覆雜,最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讓初臨關門去。

怎麽說也是母子,多少摸得她的心思,初臨磨磨蹭蹭不大想去關門。

舒鬥文忍不住瞪眼,“你老看兒媳做什麽?還不趕緊關門去。”

見宋墨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初臨沒法,只得硬著頭皮去關門,後假裝沒看到舒鬥文要他出去的眼色,惹得舒鬥文又差點動氣,初臨裝傻到底。不是不讓他看自家妻主麽,就改盯鞋面去。

屋裏只有他們三個,舒鬥文還不放心,向宋墨那方傾身,低聲對她道:“兒媳啊,你也莫怪夫母多嘴,你且細思,在‘那位’親王面前,就是再體面,也不如自個謀個文官來得清貴不是?”她說這話時,眼睛極亮,“且想想,他日若高中,蒙聖上欽點,入主翰林,那該是多大的體面!”

“再者,那一位權雖有,可名聲畢竟不好聽,我是怕你日後跟著受累……”

聽她這句,初臨是又急又惱,忙打斷她,“阿母,墨王好著呢。”

在大慶,有兩個人是旁人不敢直稱的,提起便用“那一位”來代稱:一是皇帝劉鞏,一是劉鞏的姨母墨王,前者是受人之尊,後者是被人所懼。初臨先前也是知的,但今日見自家母親也用這個字眼來說宋墨,卻是怎麽想怎麽心疼她。

“女人們說話,是你能隨便插嘴的麽?”舒鬥才不滿地訓斥初臨,若非宋墨解圍,她還要將初臨趕出去。

舒鬥才接著說:“若是好的,她能見誰都戴面具?我可聽說了,她出來辦差臉上那鐵面具片刻不離身,要沒做虧心事她至於怕成這樣?”

初臨卻是橫下心,不肯讓舒鬥才再多說宋墨一句不好,氣得舒鬥才拍桌,初臨抿著嘴淚光閃閃,雙手緊抓著宋墨不放,這種當著長輩卿卿我我的行徑讓舒鬥才再次氣結,直嚷有傷風化。再一想,此有傷風化者乃自個的兒子,更加氣悶,索性拂袖趕人,來個眼不見為凈。

當然,還不忘叮囑宋墨好生思量她的建議。

初臨勉強朝她福了一禮,就拉著宋墨離開,瞧他走的方向,竟是欲直接出舒宅。這可於禮不和。

宋墨反手拉住他,也不說話,只定定看著他,倒把初臨看垂了頭。

別扭了好半會,他才喏喏地解釋:“我知道,我方才失禮了,不該那樣對阿母,可是,可是我就是聽不得……,外人就算了,阿母怎麽能……”說這些話時,他不敢擡頭看宋墨,“起先聽到你是親王的親隨,就上趕著巴著你,再後來覺得你沒法幫小文謀好處,大婚日若不是劉君婦在一旁提點著,怕是笑都不給你一個,這回,又當你面說那些別人瞎編排的話……”

又想著彌修跟他說的舊事,心裏越發難受,豆大的淚滴下,打濕宋墨的手背,慌得他連忙去擦。

越擦淚越多,最後,也不知是他撲上去呢,還是宋墨主動摟的他,只是聞著那熟悉的冷木香,憋不住心裏的辛酸,抱住她嗚嗚直哭。

有的時候,比自身遭遇更難忍的,是看著所愛的人受委屈。

“莫哭,怪不得她,畢竟我瞞著身份。”

初臨聽得直搖頭,過了許久方止住哭意,還沒緩過來呢,就抽抽答答說了好些話,宋墨一對上他,耐性總是比平常好上幾倍,今日尤為溫柔,摸頭拭淚這些安慰的小動作不停。

於是,春末的某日,在陽光映照不到的角落,有人喋喋不休,有人微笑不止。

若有一天,你與世人背對而立時,仍有人肯為你哭泣,請告訴自己,我仍是幸運的……

作者有話要說:嗷,看了又看,覺得這章斷在彌修講故事那裏很不好,所以放下69章,先把這章也改了,請大家再看一遍吧。嗚嗚,聽說讀者都很討厭老是不停改文的作者,可是我實在是忍不下去,寫得實在太殘了,請大家見諒……

淚眼,我先把69章鎖了,等修完再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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