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置年貨1(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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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聽得了初臨的心聲,宋墨真對他說了一句話,也算是得償所願,雖然,是那句被章歌白抨擊聽得膩味的話。

宋墨對他說,“下去。”

是下去,不是出去。

初臨謝她不責之恩,起身,至門口將小青拉進來,而後倆人窩在床塌上做針線。

說起來,他家恩主大人的衣裳少得可憐,雖有出門在外當借口,但與同是出門在外的章世女相比,這個借口便無法說服人了。

他暗裏瞅著,章世女身上的衣裳雖都是銀白色,款色花紋卻不相同,同一件衣裳,很難看她穿第二遍。

反觀他家恩主,來來回回就那麽幾身,要不是做工精細,選的料子也是上成的,早洗得不能穿了。

章世女在這花樓裏逍遙,隨侍的下人從未斷過,府上的管事更是兩天一次問安,短缺什麽喊一聲便有人巴巴送來。

想到這裏,初臨長長嘆了口氣,恩主大人只有一個叫武桑的侍從,偏武桑有事要忙,說是去幾日,至今未見人影。

想起武桑“服侍”恩主大人用食的情景,再長嘆一口氣,即便是留在恩主大人身邊,大抵也不頂事,看著就不像是個會伺服人的,一丁點侍從該有的樣子都沒有。

有時凝視她端坐於書案後翻書揮毫的身影,他便心疼得不行,那姿勢,仿若向世人昭示,她的世界,孤單而貧瘠。

他想走過去輕擁她,終是不敢。不是因為矜持,而是每每止步在她靜如水冷如冰的神色裏。她的世界,他接近不了。

放不下,解不開,思之再三,只能拿針線活打發時間,放下欲給舒文縫補的襖衣,給她裁起了新裳,若在她離去時,能親眼見她穿起自己親手縫制的衣裳,也算了了夙願了。

“初臨哥哥,息微哥哥在那個章世女那裏,要不要緊?會不會被她欺負?”

那個章世女。那個。

初臨有些頭疼,揉了揉,道:“不許對世女無禮。”見小青嘟著嘴,想起了息微,不由得放緩語氣,“息微哥哥不要緊的,你沒看到是他自個歡歡喜喜倚在世女懷裏麽?”

要說起來,息微挺照顧小青的,加之這孩子只要誰對他好一分,他便對誰好十分,這般著緊息微,也是正常的。

只不過,這樣的心性容易吃虧,那日,不就差點被他害了麽?今日,又被息微利用了。

初臨看著小青稚嫩的臉猶豫起來,要不要將今日的事攤開來同小青說?說吧,怕他知道了傷心,不說吧,往後再這般沒心沒肺可怎麽好?特別是現下得罪了上屋的哥兒之後。不說恩主,就算是他不可能時時互得了他啊。

想到這,初臨拿眼看向他家恩主。也不知恩主大人是個什麽意思,他隱晦的表示今日的事不欲讓爹爹知道,就這麽輕輕揭過去,就不知恩主大人拿的是什麽章程了。

就這麽對上那雪亮的眼神,初臨一驚,忙撇開視線。

“呀,初臨哥哥,流血了。”

感覺到那道視線在他身上一頓才收回,初臨制止了小青的驚呼,“不過是不小心紮了一下,不要緊的。”

將食指上面的血珠吮去,初臨苦笑不已,明明巴不得她多看自己幾眼,可只要她真如此做,就莫名緊張起來。

還真是,沒用啊。

隱隱的炮仗聲傳來,初臨不由得發怔,是了,今天皇歷二十七了,再過三天便是大年三十,明日章世女就要走了,而她,迎新後,又願在這留幾天呢?

又忍不住拿眼瞧她,落了個空,扭頭一尋,在窗邊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後,才松了口氣。還以為,她不見了呢。

小青卻是坐不住了,提溜下塌,撈起鞋子,穿到一半便急忙忙奔到窗口,雖有心親近,但懼於宋墨默一慣的疏離,小青在她身上兩步遠站定,踮著腳探頭探腦道:“恩主,可瞧見是誰家點炮仗麽?”

就見他家恩主回首,掃了小青一眼,輕點了下頭,將身子從窗邊抽離,小青見了,歡歡喜喜地顛過去。

初臨猶豫了會,起身,給他家恩主續了杯熱茶。

剛端上去,小青就將伸出窗外的頭收回來,一臉的沮喪,“我沒見著。”

初臨“撲哧”一笑,這傻孩子,花街後頭是高墻,高墻外方是民居,從這哪裏看得到什麽人家,被恩主騙了還不知。

許是被他笑得不滿,小青嘟著嘴,“待我明年長高,就能見著了。”

“好好,待你明年長得比那方墻還高,就能見著了。”初臨打趣他。

小青不依了,跺腳叫宋墨幫他主持公道:“恩主,初臨哥哥欺負人……”

初臨眉心一跳,忙看向宋墨,就怕小青這舉止惹惱了她。

就見那冷顏似隱隱含笑,初臨疑是自己看岔了眼,眨了眨,定睛細看,又覺得與往日無異。

難不成,是真看錯了?

初臨垂眸盯著自己的鞋尖。

炮仗聲,推窗遠眺,逗弄小青。

心突然酸疼得厲害。除了那些不可救藥的風流浪□,誰會留在花樓迎新,可她分明又不是那等尋歡買笑的恩客,章世女也對她提過,要不幹脆到她府上去,她冷言拒絕了。

“到哪不是過。”

到哪不是過,她覺得,在哪裏迎新都一樣麽?

怎麽會一樣,迎新過年,不就是圖個歡喜團圓麽?像他們這種低|賤的花樓相公,到那一夜,不論平日裏如何,也都放下成見,個個掛著笑顏,親親熱熱圍成一桌,還不都是想討個意頭。誰不想到在那一日,有個家,跟著自己的血親,歡聚一堂。

難不成,她同他一般,有家歸不得?或是,無家可歸……

那日章世女的府上的管事尋到這廂來,只為求世女早日回府,世女不耐煩地打發走那位管事,他卻從她眼裏看到一絲微瀾。

恩主大人,是在羨慕麽?就像他羨慕那些有家人惦念的哥兒一般麽?

恩主大人其實很寂寞吧,否則,為何對他們小小捉弄一番,眼底就會閃過一絲溫情呢?

初臨上前一步,“恩主,明日能否允我們去采辦年貨?”

頭微仰,第一次直視那令他心醉的女人,不躲不閃,用力微笑,試圖將溫暖都掛在自己臉上。

“年貨?”

初臨見宋墨眼底似有一絲困惑,含笑點頭,“嗯,年節將至,總要備點瓜果待客,花樓裏的規矩,所有哥兒初一、初二要到各個屋裏拜年討吉。”

就見宋墨眉頭微動,初臨思忖一會,道:“往年也有不喜哥兒叨擾的恩客,將瓜果擱在外頭,讓路過的哥兒隨便抓一把,討個喜慶便可了。”

宋墨“嗯”了一聲,初臨知道,她這是同意了。

拉過小青,對宋墨默行了一禮,笑盈盈道:“明日有勞恩主陪我們走一趟了。”

宋墨皺眉,掃了初臨兩眼,見他不懼,“又是花樓的規矩?”

“是的,若沒有恩主的陪伴,樓裏不允許哥兒們隨便外出,”又轉頭對小青說,“還不謝謝恩主,明日要陪我們去辦年貨呢。”

小青聽了忙歡喜地謝恩。

宋墨沈默半晌,道:“自作主張。”

轉身落座,抽書翻開。

被她冷落的那兩個,卻是雀躍不已地討論起明日要采辦什麽回來,哪位哥兒說過哪家的糕點精致,哪家實惠,哪家的甜果新鮮便宜,出了樓要先采辦哪樣,要先往何處逛蕩……,零零碎碎,拉拉雜雜,卻怎麽也說不完不說厭,冷落他們的那位,似乎也沒嫌他們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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