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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恩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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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家恩主的視線越過他虛投在某一點上,初臨的激動慢慢冷卻下來,輕輕松開自己攥著她袖角的手,緩緩跪了下去,垂眸盯著自己的指尖。

“初臨失態了,請恩主責罰。”

他曾聽某個自北方來的哥兒說起,這時節,那裏有種叫雪的白羽,飄飄灑落,能將整個天地都染得白潔,不過,天兒也比這邊要來得冷。

當時他聽得驚奇,面上不顯心下卻暗道,若能親眼睹得,就是冷些又何妨。韶華裏的少年,總有幾分純稚,況且那時他容顏正好。

交疊在腿上的十指尖尖,骨結分明,掩在下面的指腹早有薄繭,他已想不出當年那雙柔軟無骨的纖手是何模樣了。經年流轉,仍磨不去他那隨意妄想的輕狂性子麽?

他匍匐在地,恭聲請罪,“初臨失態,還請恩主責罰!”

她不發一語,他不動絲毫。

日光漸漸偏西。月夜在暮色的鋪墊上款款而至。不知哪傳來的雞鳴吵醒了初陽。窗外有鵲鳥叩門。

“打水來。”女子微啞的聲音低低從床賬內傳出。

他忙應一聲,卻是費了老大的勁才直起僵硬的腰,暗捏了自己好幾把,麻木的雙腿方有了些許知覺,初臨咬著唇強迫自己邁開步伐,轉身剎那,女子已推開窗,天浩日融。

伺候完恩主吃完朝食,就被打發出去,“叫章世女過來一敘。”

又吩咐,“相商要事,不必你在一旁伺候。”

他恭聲應下,避開那略帶探究的視線,行了標準的答謝禮,堪堪邁出半個身子,便聽她清冷地說道:“武桑怕是趕不回,我留在這迎新。”

初臨扶著門框的手一滑,一聲短促的尖銳聲刺激耳膜,胡亂應一聲忙落荒而逃,仿若背後有惡鬼尾追。

這時辰的風雅樓尚在酣睡,匆匆的腳步聲響徹整個回廊,撓了整樓的好夢,好在急奔片刻初臨便醒悟起自己的舉動有多麽的突兀,他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撐在欄桿上大口大口喘氣。

額上過長的碎發紮進眼裏,微微刺痛,一眨,越發不適,最後只得空出一手將它拔開,想起他家恩主大人那不留半點碎發的光潔額頭,並不像時下的女子那般,剪著半長的劉海。飽滿的天庭以與她內斂性格不同的坦然方式示人。

“武桑怕是趕不回,我留在這迎新。”

初臨眸光微閃,垂下頭低低笑了一聲。

這是攤開了同他講明,她是要留下來沒錯,卻同他沒有絲毫關系。

想也是,不過是花樓裏名不見經傳的相公,哪值得她那般做。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妄想。想起昨天自己的失態,她隱忍的神情,初臨難堪得以手捂臉無力蹲下,他怎那般可笑呢?

跪了半天、整夜,有什麽不切實際念頭都該拋了……

“哥哥這是怎麽了?該不是病了吧?”

身後突然想起一聲略帶關懷的男音,初臨忙吸幾口氣擡起頭向來人望去,就見得一襲侍人打扮的半大男孩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初臨擠出一個笑容,“沒事,不過是不小心崴到腳了,揉一會就好。”

說完略略紅了臉,這侍人年齡不大,還沒學會那些城府,稚嫩的臉上滿是懷疑,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清楚地寫著“崴腳為什麽反倒捂著臉。”

正當初臨想出言補救的時候,小侍人自以為是地恍然大悟,“哥哥你方是不是在哭?”說完用食指刮刮右臉,“羞羞,哥哥崴了腳居然學小孩哭了起來。”

這當真是哭笑不得,初臨朝欄桿借力站起來,小侍人上前一步扶住他,初臨站直後朝他擺擺手,跺跺發麻的雙腳,見小侍人眼都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不由得失笑,伸手摸摸他的頭,“小青,今日不當值麽?”

“當呀,”叫小青的侍人樂了起來,“可是那個恩客說不用我候在門外,叫我自個玩兒去。”

“冷麽?”

初臨這時才看到他被凍紅的小手,想起自己有身閑置的舊襖,其實他早不能穿了,只不過一直舍不得丟掉,下屋的被子不夠分,他的那床被子在冬夜裏顯得單薄,常將那舊襖披在身上保暖。

花樓裏恩客們住的廂房就不一樣了,每一間都有火盆供著,且那些被子即輕又暖,那件舊襖算是徹底被他閑置了,但她走後,即使回了下屋,他也有那件大氅和那幾厚衣,這一冬總是能對付過去的。

“不呀,你瞧,”小青捏起衣裳一角顯擺起來,“這是息微哥哥賞的,很暖的。”

初臨將他雙手拉過來包住,冰涼的觸感令他忍不住嗔怪地瞅了小青一眼,“都凍成這樣了還說不冷。”

小青笑得甜甜的,“是站著沒動才會冷的,等下跑跑就沒事了。”

初臨聽得心一酸,拉著他往回走。

“哎?哥哥這是要拉我去哪?”小青狐疑不已。

初臨被問得一頓,突然想起恩主大人叫他去請章世女,他不單忘了,居然還想就這麽走回去,初臨撫額長嘆,這什麽記性啊。

當下同小青商量起來,“你陪哥哥去請章世女,回來哥哥給你了身襖子,好不好?”

小青眼睛一亮,拉著初臨拐了個方向,嘴裏念叨著初臨走錯方向了,還問,是不是突然忘了章世女的廂房怎麽走才拉他作陪的,一路上像喜鵲一樣嘰嘰喳喳。

章歌白對他們的打擾大為不悅,聽得是宋墨的吩咐,黑著一張臉對初臨狠狠道,“你的那個恩主,生來敗老娘興頭的,從小到大,就沒個例外!”

初臨垂頭掩飾臉上的神情,從小到大呵,隨即一甩頭,就算她一出世就跟世女認識,也不關他什麽事。

反倒是小青,滿臉的驚奇,視線在章歌白和初臨臉上來回,不知情的,還以為世女說的是她從小跟初臨認識。

“你們這兩個倒是有趣。”

初臨心一緊,不知章世女為何突然如此調笑。

卻見章歌白抱胸挑眉打量著他們,“聽到我跟那個無良女人自小相熟,一個忙不疊地撇頭,怎麽?學你的恩主嫌棄本姑娘?”不待初臨應對,就接過一旁的相公遞上來的折扇,將小青的下巴挑高,左右端詳,“這小家夥一雙眼睛溜得歡快,真真有趣,幾歲了?”

此話一出,昨夜伺候她的那名相公滿臉的不自在,看向小青的眼神不善起來,初臨嘴抿成一條線,臉色微微發白,而小青,對周遭的這些反應皆無所感,大抵是擱在下巴的折扇弄得他不甚舒服,輕輕動了幾下。

“十一歲了。”

初臨一直小心註意著章歌白的表情,見她聽聞了小青的話笑得一臉暧昧,用折扇在小青臉上胸口各點了兩下,“十一歲,小了點,不過也能伺候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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