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專伺(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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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初臨滿心想鉆地縫藏起來時,他的恩主又發話了,“就撿你認識的字讀下去。”

他頂著滿頰緋紅,小聲念著書本上認識的字,眼角睨到她微皺著眉頭,忙將聲音拔高兩度。

好在後面的字大多皆認得,令他不至於往後滿臉見她,存著不能讓她嫌棄的念頭,初臨將滿腹心思都放在那些黑乎乎的小字上,直到武桑歸來時,才知已是餉午,在武桑的粗喝下,匆匆張羅吃食。

又是一驚。

從這兩次的朝食剩餘數量推算,他便知進食的不止有她,還有武桑,卻不想倆人竟是同時進食!

武桑不是她的侍從麽?怎麽可以跟自家主子一同進食?

他這廂目瞪口呆,武桑卻左右開弓吃得歡暢,而他的恩主,則慢條斯理地撿著青菜梗吃。

是的,撿著吃。一條條,撿得無比仔細,就連一絲菜葉都被她拔開。湯倒是都喝光了,米飯卻是半點沒沾。

這般吃法,莫怪那般瘦削。他動了動嘴,終究沒敢出聲相勸。

飯後,武桑將一個大包裹扔給他,“這是給姑娘和你添置的衣裳,收拾好了。”又拿出另一個包裹放在桌上打開,俱是書,他輕咬下唇,擔憂不已,但願不要太多生字。

“姑娘,你要的書還差一本,過幾天幫你找來。”

武桑聽得她輕應了一聲,又對著初臨道:“我要離開幾日,你好生伺候姑娘,莫讓她短什麽缺什麽。”

送走了武桑,回屋伺候她午睡,思忖了會,轉去廚房叫人用骨頭湯熬了小米粥,午食吃得那般少,醒來沒點東西墊胃可怎麽好。

到也不怕樓裏哥兒動手腳,若因此駁了爹爹的顏面惹惱了爹爹,怎麽算都劃不過來。

回了靜怡廂,輕手輕腳收拾起了武桑添置的東西,晨間那般匆忙,原來是為這事去了,就不知這回又忙什麽了。

這念頭剛起,就在心裏唾罵自己。恩客們的事,豈容你多心多嘴!

武桑買的卻是三身女子常服,三身男子常服,還有件銀紅大氅,他手背飛快往眼角一拭,就將它們折疊起來。

未時三刻,伺候她起身,看到小米粥時,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強作鎮定地勸說這溫熱正合適,又說還未到夕食,先吃點墊墊胃也好。

她又看了他一眼,才將粥往嘴裏送,他在一旁細觀她的表情無異,不由得有些煩惱,這究竟是合不合她口味呀?最後她將小米粥吃得精光,他又歡喜起來,想來是喜歡的,不然怎的就吃得一點都不剩呢。

待他將碗撤下,便聽她問道:“可會研墨?”

他忙應聲,“會。”應得幹脆利落。

她卻拿眼看著他,不發一語。

仍是那種淡淡的表情,初臨卻看懂了她的意思,紅著臉輕聲說:“是真的會。”

或許是斜陽過於溫柔,他竟覺得從她眼底看到一絲笑意,以致於研磨的時候走神得厲害,幾點墨汁濺到桌上。

於是她冷聲道,“又是粗識。”

初臨委委屈屈地扭著衣角,是真會的呀,只不過恩主大人你老在我眼底心底晃悠。

最終沒被打發出去,可也只許他候在一旁,初臨悶悶地看著那方墨硯,其實還是被嫌棄了吧。

“找人將這信送出去。”

說完不再理他,在武桑幫她尋來的那些書冊裏抽了一本翻開。

武桑臨走的時候塞了一包碎銀給他,說是小額的花費從這裏面出,別讓姑娘費心。他掂了掂心驚不已,那怕是百兩不止,居然被她說成碎銀?

這也就罷了,他不過是個花樓裏的相公,就這般將銀兩交給他妥當麽?就不怕他貪了去?又想起倆主仆的吃相,重重嘆了口氣,這武桑怎麽看都不像是個能顧好主人的好侍從。

一道冷厲地視線射來,他連忙將紙捉起,飛快往屋外奔去。他怎的又在她面前忘形了!

找了個老實的花娘,給了幾兩碎銀,就見對方歡歡喜喜地幫他送信去。

宋墨,她的名。

原來是這個墨呀,他默念了幾遍從信封上窺來的名字,覺得像吃了糖般甜蜜,再默念幾遍,心跳得厲害,一路走來,都疑神有人看著他,明了他自己都不明的心思,又羞又慌,卻又止不住將那兩個字念了又念。

回了靜怡廂竟結巴起來,好好一句請安都說得不成樣,惹得女子眉頭輕皺:這位怕不是又犯呆傻了吧。

犯呆傻的那位到夕食時又嘆氣了,無他,他的恩主大人這會不挑青菜梗了,改成撿著蔥末姜絲吃,初臨最好只能安慰自個,好在那碗粥是吃下去了。

將幹飯換成粥,是他做的一個大膽決定。他思忖著,恩主大人不定不喜吃飯,於是勞煩廚子將粥和幹飯都做起來,而他先將粥端上來,看恩主大人的臉色行事,若見她不喜,便立馬換上幹飯。

若要概括,初臨只怕會說,這幾日在靜怡廂的生活可謂是鬥智鬥勇。每日皆絞盡腦汁變著花樣給恩主大人送吃食,但恩主大人終究是恩主大人,無論他怎麽盡心盡力,她總能讓他頭疼。

這餐撿著蘿蔔絲,待他端上蘿蔔絲的時候,她卻挑上豆腐了,換上豆腐吧,她又吃上了芋泥,這還算好的,有時就沾些菜湯就粥,讓他看著滿桌菜暗恨。

最重要的一點是,無論你怎麽整治,她就是不沾一點腥葷。雞、鴨肉還好些,頂多是無視它們,若將魚、羊肉端上來,她看不到一眼就叫你整桌撤下,事後還要在房裏噴上花露,說是祛腥。

恩主大人,您究意中意什麽呀?她淡淡答,你就隨意整些。

初臨重重嘆了口氣,朝青語訴苦:“說是讓你隨意,其實是她自個隨意挑。”初臨愁得想揪頭發,“老這麽個吃法,身體哪裏受得住。”

青語凝視著手裏的杯裏出神,聽得初臨又長嘆,方開口,“你對她太上心了。”

你對她太上心了。不過是一場皮肉交易,尋歡恩客與賣笑相公的關系而已,何須這般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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