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淚水像斷線的珠子，滾動著，這樣無聲淚流了多久，維智全然不記得，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回憶，在分別的那一刻開始……

楊子欣哭的累了，趴在爸爸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著叫著姐姐醒來，四處找尋，楊爸爸看著女兒，鼻子酸酸得。

楊子欣的家鄉近些，出了車站，看到哥哥一家人早已等候在那裏，淚痕未幹的楊子欣看到久別的親人，撲到哥哥懷中，嗚咽著。

回到家裏，楊子欣打開背包，一路上只顧哭泣，忘記手機聯絡，她吸吸鼻子，想起她說：“委屈跟我說，不許哭腫了眼睛，那樣不漂亮，而我更不喜歡。”撥打通了，持續的響著，只是無人接聽，直到語音延時自動掛斷，楊子欣慌了，再度撥打：“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楊子欣拿著手機跑到爸爸身邊：“爸爸！爸爸！用戶關機是什麽意思！”楊爸爸拿過手機，“女兒，別打了”。

“為什麽？爸爸，告訴我為什麽不讓我打？你對她說了什麽？你說，你說呀，一定是你說了什麽讓她受傷了，不然，姐姐不會不理我的。”楊爸爸沈默著。楊子欣向門外跑去，到門口被哥哥攔住，她拼命想推開哥哥，“我要去找姐姐，放開我，你們都是騙子”，她用力捶打著抱起她走回屋內的哥哥，哥哥抱的緊緊的，楊子欣打的沒了力氣，癱軟在哥哥的懷中，沒了聲息，家人圍過來，將她放在床上，楊爸爸“隨從”趕來解救，掐住楊子欣的虎口，“她是急火攻心昏厥，一會就好了。”

轉醒來的楊子欣看到床前一雙雙關切的眼神，抓住爸爸的手臂：“爸爸，告訴我為什麽你要那麽做，她現在怎麽了，她會做什麽，會不會有危險，姐姐，你要好好的，等著我，我要找到你，我一定會找到你，爸爸你說呀。”楊子欣的情緒處於瘋狂中，沒有人回答她，她坐起來要找鞋子，要出去。楊爸爸按住楊子欣的舉動，吩咐其他人都出去。

楊爸爸想過這樣的場面，但是他沒想到女兒的反應如此強烈，若不說明白，再不肯她去尋找，這小祖宗說不定會了斷自己。

“爸爸，你太自私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你也很疼我，可是我在死亡中掙紮的時候，誰，在我身邊幫助我渡過死亡重生，是她，我在危險時，你們在哪裏，還是她在我身邊，不顧一切的保護我，甚至她受傷時也不肯我心疼的哭，你的疼愛就是電話問我好嗎，錢匯過去了，爸爸忙，哥哥忙，所有的人都在忙，這麽多年你們都在忙，我像一個孤魂野鬼一樣飄零在這世上，我痛，我不想活，可是我沒有權利輕易了斷性命，我想著親人，想著家鄉，想著你們的溫暖，病再痛，我都要堅持，我的婚姻是恥辱，但那些終究已經結束，原來我為親人活著，現在有了她，我可以千萬次的告訴你，我愛她！為了愛她，我可以放棄所有，求你了，爸爸，你就當是發慈悲，讓我們在一起，讓我，為自己活一次，求你了，爸爸！”

楊子欣跪在父親面前乞求著，楊爸爸扶起女兒也是老淚縱橫：“女兒，爸爸是自私，可是想想這世上誰又不是自私得，誰不是為他人而活，誰又不是在束縛中活著，我想到了你的以後，還有你哥哥前程，你們這樣的感情不要說是我，就是這個社會，能接受嗎？不能接受對嗎？那麽你麽在一起，勢必是困難重重，等到你們被這些壓力折磨的沒有辦法去抗爭，再去後悔分開，我不願看到你們那樣，分開是痛苦的事，可這痛是一陣子的事，你們都會忘記、或者不在提起，女兒，我相信你們現在是愛著，可是這愛最終要消失，你還很年輕，有自己喜歡的事情做，事實上你已經成功了，爸爸老了，想看著女兒成功，有一個好歸宿。爸爸有錯，只顧及你的生活無憂無慮便是好，從不懂你內心的孤獨悲慟，現在給爸爸一個機會，讓我在有生之年再一次看著我的女兒成長，原諒爸爸的自私將你們分開，忍忍，這悲傷就會過去，等到你們平靜了，感情正常了，爸爸同意你們交往，像姐妹一樣的感情，而不是現在的，我不能接受，也不相信這世上愛情之說，所謂愛情，就是夢，夢醒了，就是生活，活著的真實是必須受束縛。”

“爸爸，遇到她以後，我才信了自己在虛空裏生活的太久，那虛空沒有陽光，我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行走，不斷的尋找，不斷的遺忘，我是誰，我又要到哪裏去，我要尋找的是什麽，我沒有答案，只有尋找……遇到她，我像是迷路的小孩，她告訴我不要害怕，你看看天，如果是陰天，那就是有一處地方需要澆灌，如果陽光很大，讓人不敢出門，不妨出去走走，試下炙烤中你能承受多久，你看看人群，每一個人都是故事，善良讓你感動，惡行，你懂得自己的無知，而你，是最幸運的，要相信自己是上天的寵兒，比如我，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健康的身體讓我行走在這世間，機智的頭腦讓我去謀生，困難那，讓我去挑戰、失敗或者成功，不過呢，一般失敗居多，那有什麽呢，我又不是一敗塗地，爬不起來，我還能站起來，這是勇氣，光是勇氣還是不夠的，於是我就有了思考，再前進，走著走著，我認識了你，你發著呆，呆呆的出神，然後寫，寫那些花兒、草兒、墻壁、泥土、天空、呵，還有井蓋兒，她們的生命都是你給予的，你受著病痛的折磨，但是你有著超人的靈感，還有很多不認識的人，看著你追隨你，你擁有這麽多的力量關愛，害怕什麽呢？”說到這裏，楊子欣停頓，“我們活得很真實，離開了她，我的生活再美，也是殘缺，我答應你，爸爸，不去發瘋尋找她，我會等，等到你相信我們的感情不是世俗、傳統、道德能改變的，還有，我不認為自己的選擇有違道德倫理，”

火車停靠站內，維智買了返回異鄉的車票，她不知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但是異鄉，距親愛的你最近，那裏有我們生活的足跡。

經過一夜的輾轉，她回到了小屋，這個曾經有著無數歡樂的小屋，眼下有著人去樓空的無盡淒涼。

她打開電腦，耳邊響起楊子欣的話語：“每天都要寫作業呀，老師我為你批改，你又進步了，59,5分，豬寶寶別生氣呀，木馬，老師我的滿分標準是60分，咯咯……”隨著那笑聲，維智笑著抹去淚水，“我要寫作業了，丫頭乖乖的看書，這次我要寫的很長、很久、只是寫的時候不能給你看，你不要撅嘴抗議，那樣子不好看……”

從此，兩個人失聯，謹守情操在各自的生活中、回憶中記錄著彼此的思念，若說還有感知，那邊是魂裏相依的夢境。

楊子欣的近況好壞參半，好的消息她取得了成功，被社會機構群體承認，授予優秀散文家，多家雜志應邀嘉賓，只是她從不露面，大家所能看到得僅僅是文字。

每晚，夜幕降臨時，爸爸陪著她在路燈下散步，她一遍遍的述說著路燈下我們的故事，爾後，在返回的途中，輕嘆：我們，就因一個轉身，走丟了你我，豬寶寶，我在這等你，一直等著你。

冬天到了，楊子欣聽到外面的叫賣聲，跑出去買一串糖葫蘆返回，再跑出去，舉著兩串回來了，爸爸問：“怎麽？”，楊子欣回答：“還有姐姐的，這一串給你，我和姐姐吃一串”，說著她回到房間，房間裏響起她和姐姐的對話，只不過都是她一人在說，這樣的情景持續了一段日子，楊爸爸也無法判別自己的女兒究竟是正常還是失常的狀態。

說她失常吧，每天規律的更新作品，她的成績已經得到了肯定，可是若說她正常吧，每晚路燈下的自語，任誰看了都是一個瘋子，而那個孩子，答應了自己以後，人間蒸發了一樣，再無消息，究竟她是無情、還是信守固執？楊爸爸不得而知。

直到有天，楊爸爸看到女兒的黑發一夜間白了許多，他悄悄的拿走房間裏所有的鏡子，女兒愛美，她看到了會嚇住自己，楊爸爸有些後悔了。

寒風中、漫天飛舞的雪中，楊子欣在街上路燈下，指著那些在燈光中曼舞的雪花：“爸爸，你看呀，現在這是雪花，那年，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雨絲，它們都很美，我更美，風、掠起她那與年齡不相襯的白發，飄灑著、墜落。

“爸爸，我的頭發白了，我怎麽了，我老了嗎？你，在哪裏，看到我的樣子你心疼嗎？”

“我心疼，在你離開後，心一直疼痛，我所有的感知在這疼痛中，只有疼痛，才知道自己沒有忘記，一直想著你，我看著你的成功，驕傲的宣稱：我的丫頭是最棒得！我不知你變了模樣沒有，我變了，我的額頭因為深鎖有了很深的皺紋，我也愛這皺紋，它鎖住所有關於你的消息、對你的回憶，還有，丫頭，你看我們像是帶發修行者嗎？是的，你回答我，我抹去你的淚水，丫頭，你感受過冬日的陽光嗎？很刺眼，照在身上愈發的寒冷……”《異鄉、記載》這是維智的作業標題，只有開始沒有結束的記載。

：“爸爸，我像是要生病了，春天，就要來了，我害怕這個季節，往年這時，我都抵不過病魔，今年只怕也是如此，只是，我想出去走走，就這一次出走之後，我不再抗爭，我順應所有一切，爸爸，帶我出去，只怕我等不到她了，你看，日子過去了好久，沒有她的消息，她聰明、也很傻，爸爸你說，她會不會先去了那個地方，在那裏等著我，爸爸，你帶我去，我想回去，最後一次回去，之後，我便生根了。”楊爸爸聽著女兒的自語，他不能在等下去了，他要按照女兒說的，去一個地方，一個沒有任何希望的地方，希望出現奇跡，希望自己還有機會對女兒說祝福。他打了個電話：“沒賣出去，好，恩，我明天過去”。

“丫頭，我醒了，又夢到你，我哭了，從前，我說你是愛哭鬼，你好奇我沒有哭過，那麽我將今天哭的經過寫出，今天我可是寫了兩篇作業，你是不是該額外獎勵我一個香吻？這是一個可怕的夢，我看到你在一輛馬車上，寒冷的夜裏你坐在馬車上要去哪裏？我叫著你的名字，你看了一眼呼喚的方向，我用力的揮手告訴你，我在這裏，一直都在這裏，你卻看不到我，任那馬車載著你向前奔去，我擋在車前，駕車的黑衣人獰笑著扯下面罩告訴我：他的名字叫死神，你，渺小的人，讓開，神的腳步豈能是你能阻止得！”說著，他將長鞭揮向我，抽的我好痛，你坐在車上，一點聲息都沒有，看著我，卻不認識我，我忍住痛，抓住他飛舞的長鞭，你是狗屁神啊，原諒我說粗話了，寶貝，但我是那麽說的，我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說“鬼怕惡人”，今日我要做惡人，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帶走你，我與他搏鬥，最終我奪下了他的鞭子，你猜後來怎麽著？猜不到吧，我來告訴你，奪下鞭子後，其實我那會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即使鞭子在手，我也打不跑他了，我躺著地上，喘著氣，我想跟他商量商量：“哎，死神，做個交易吧，你也沒有力氣了，這個鞭子還給你，你把我弄到車上去，和她在一起。”沒等我開口，死神先說了：“今日果然不易夜間出行，恐不測，路遇惡人，人，你帶走吧，鞭子還我。”好笑吧，這鬼原來是怕人的。死神走了，按理說該是陽光普照，但還是黑暗，我伸出手臂，想拉住你的手，就差那麽一點點，我叫著你的名字，希望你聽到，你只要將手伸出，我便捉到你，可你很氣人，就是聽不到我說話，我是被你氣哭的，醒了，還想哭，現在我困了，要睡覺繼續剛才的夢：捉住你！”

“女兒啊，看，這是什麽。”楊爸爸揚起手中的車票，“嗯，謝謝爸爸”，楊子欣看到車票沒有欣喜。“快過年了，車票提前半個月就賣了，咱們趕得急，爸爸我還是托人搞到這票的，今天晚上能到達”楊爸爸收拾著行李對女兒說話，楊子欣木然的坐著，像是沒有聽到。

車站候車廳內，熙熙攘攘的人拖著行李等待出發，楊子欣挨著父親：“爸爸，我怕，這麽多人，他們去哪裏，他們會像我和姐姐一樣走丟嗎。”“女兒不怕，姐姐不會丟的，我們去找她”，楊爸爸拍打著女兒背部，安撫她的恐懼。

“還找的到嗎？爸爸，”“找的到，我們先去住過的地方找，再去她的家鄉找，爸爸陪著你，一定要找到她，是爸爸把你們分開走散的，女兒原諒爸爸好嗎？”“嗯”，楊子欣抱緊父親。

空曠的田野中，雪，這空靈的物兒，將整個田野包裹成一個顏色，白，那種白，潔凈透亮著心兒，我想起了許多的情景，教官、一只小小狗兒，將你嚇成那樣，嗨，丫頭，你說為什麽人在很多時候，身處時不信真實，而過去了，觸摸不到，卻又如此真實，眼下，是冬天，好大的雪，我就站在這裏，可我看到的是麥收的情景，更為稀奇的是，麥田中還有一個新娘，那就是你，我是誰？甭管我是誰，你肯定是我的新娘，看我堆的兩個雪人，小的是你，大的是我，兩個人挨在一起，看著都覺得溫暖。

“丫頭，我買了好多吃的，好久沒好好的大吃一頓，過幾天我就要走了，以後也不回來了，但是，我會去你的家鄉找你，雖然我不知你家詳細的地址，相信我能找到你，不過，找到你時，如果你不是很想我，我會悄悄的走開，給你平靜的生活，如果你爸爸還不同意，我就在你不遠處住下，這樣，我能看到你，守著別人不信的秘密，我愛你，愛到魂裏相依不覺孤苦，”

“丫頭，我做了好多菜，還有酒，只是還沒開吃，我先寫作業，最近我的作業都是超額完成的，你批改的時候一定很累，我呢，就從零分開始給自己打分，奇了怪了，我算了下，寫完這篇正好59.5分，你說，我寫了這麽多，怎麽還是不及格啊！不過我也不用洩氣，還有幾天的時間，我肯定會及格的。”

晚，七點三十分，楊子欣隨父親走進小區，一路上都在沈默的她看到熟悉的路燈時，對爸爸說你看到嗎？姐姐真的在這裏。爸爸說：“恩，我也看到了。”楊爸爸其實什麽也沒有看到，但是只要女兒說有，那便是有。

走近居住樓，楊子欣擡頭望去，燈光！她指著燈光說：“爸爸你看呀，燈光！”楊爸爸驚奇、更多的是擔心，萬一不是她呢，女兒又要空歡喜一場。

楊子欣用盡力氣朝樓上跑去。

門鈴聲響起。

維智沒好氣的起身開門：“房租還沒到期呢，又來催！”拉開門。

楊子欣一身風霜的站在門外，維智揉揉眼睛：“我真的不正常了，時時出現幻覺。”楊子欣看清開門的人之後，撲過去抱住那木然的身體，現在維智一秒鐘的遲疑，都讓她無法忍耐，抓起她的手，咬住。

“哎呀”維智甩著咬痛的手，更快更急的抱緊楊子欣：“丫頭，丫頭，是你嗎，”跟上樓的楊爸爸看到擁抱的兩人，將房門關閉。

屋內，兩張唇膠合在一起，合著幸福的淚水。

入夜，兩個密不可分的人兒還在私語：“丫頭，你好像變醜點了，”“嗯”，“不過你別擔心，我不會嫌棄你的，”“該擔心的人是你，你拋妻數月，至我情緒不顧、作業也不上交、還有……”“唔……唔……”維智艱難放開楊子欣寸許：“一定要判我終身被你囚禁”，說完，不容楊子欣回答，將黑夜點燃，花開一夜。

每天，我們在相擁中醒來，聆聽著彼此的心跳，這裏，是最溫暖的所在，呵，那樣一個你我，在呼吸中感受彼此的存在，在日常中嶄新篇章，我們就是天長地久！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非常感謝從開始陪伴我至今的讀者，每寫完一章，心、自然是快樂，而當我再去整篇的讀下來，發現很多問題，真想撕了重寫，可我也不能只顧自己的情緒，所以把自己的問題留在這裏，面對、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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