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有光潔的雙腿悠閑地晃悠著，耳朵敏銳地動了動，淩厲的目光盯著轉動的門把手，像是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門沒有鎖，進來吧。”

關西進入裏面，林有有歪著腦袋坐在一把高腳椅上看著她，饒有興致地道：“怎麽一副喪氣的模樣？看到我了，不開心嗎？”

燒毀的房子裏擺設很簡單，一架三角鋼琴，一把高腳椅，墻上淩亂拼貼的關於清河小區殺人放火案的報紙，還有一大捧枯萎了的紅玫瑰。黑色的窗簾將房間的光線弄得暗了些，關西走進來的時候，屋內的涼意將她裸露的小腿上吹得很涼，瞇眼看著逆光而坐的林有有，她面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

關西凝眉，收拾起地上散落的枯萎花瓣：“你真的回來了，那她呢……”

“看我心情。”林有有伸了個懶腰，打個哈欠：“這個身體怎麽這麽弱？你和韓子洲把我這個身體照顧可真夠爛的，韓子洲呢，他怎麽沒有來？”

關西默聲。

“不是吧，你又想把我送去精神病院？人格轉換不是挺正常的麽，要不是我的主人格太弱，你以為我會出來的麽？你真的打電話了，真的？你這人真是無聊。”林有有誇張道：“嘖，關西，你這樣不怕我再弄出點什麽好玩的事情嗎？比如再讓她受點傷，比如再讓忘記掉一點一點的東西，直到她的記憶退到幼齡……”

關西憤怒地上前一步：“我是問你，你跟許幻山有沒有發生過什麽？”

許幻山？

是誰？

那個蠢蛋又幹了什麽？

林有有眸子有了疑惑：“誰？我認識他，還是他跟我……不對，跟那個蠢蛋有什麽關系麽？”

“不是你？”

“應該是我嗎？”

“那是誰？”

“離我遠一點，別靠我這麽近，你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還是我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好聞，你知道是什麽牌子嗎？”林有有嫌棄道，聞了聞身上的味道，挺舒心，又挺清冽的，蠢蛋的品味開始往上走了？

“……你不記得了？”關西尷尬地退了一步，剛才湊得近，也聞到了林有有身上的氣味，是顧佳身上的香水味，她們都已經親密成這樣了嗎，顧佳不是有潔癖？

“關西，我應該記得什麽？我可是三個月的記憶都沒了，你給我講講吧，我心情好點，早點讓她出來。”林有有咯咯一笑，拍了拍關西的臉蛋：“但是你們讓我不開心的，她就永遠別想出來了，我說到做到。”

“你……跑了，然後去了魔都，看上了一個有家室的男人，成功地讓一個家庭破碎了。”關西嘆息道：“接著，你就失憶，也就是她出來了，現在她和你破壞的家庭的女主人公回來了。”

林有有：“……”

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演吧？

這是什麽鬼故事，蠢蛋為了一個女人，挑撥離間讓他們離婚？！

“你確定那是蠢蛋？她念大學的時候在看什麽亂八七糟的東西，那個女的長得好看麽？”林有有關註點又轉移了顧佳上面：“她們是不是上床了？”

關西疑惑：“什麽？”

“你自己看，既然你說蠢蛋和那個女人一直在一起的話，那我肩膀的牙印應該是屬於她的，嘶，現在還挺疼的，玩得倒挺開的。”林有有解開兩顆襯衫上扣子給關西看，露出好看的頸部線條，光潔的肩頭上有暧昧又微紅著得牙印，關西心猛地一沈，眸光閃了閃，沈著臉把林有有襯衫扣子扣好。

窗外有蟬鳴聲傳來，明明已經到了夏天的尾聲，卻還是呲呲響著。林有有有些煩躁地下了高腳椅，從關西身後繞過，走向了書房處，關西緊跟在林有有的身後。

輕輕地一撐手，林有有輕松地坐在上了新購置的書桌上，款式和之前的一模一樣，上面的擺設也是覆刻了下來，轉過身，從精致的筆掛上抽出一只狼毫筆，在裁成一半的礦泉水瓶裏發臭了的水裏浸濕筆，又從擠了一點墨水，張揚灑脫地在宣紙上寫上：“林有有”。

林有有蹙眉看著宣紙上的字，嘆息：“三個月不練字都生疏了。”

“寫得挺好的。”

“不寫了，我看得醜，那老頭的紫砂壺都還在吧？”

“嗯，在旁邊的書櫃裏，我有空就會過來一趟，你擺設的東西我都沒有動過，就拖個地，開個窗。”關西說：“那個時候，我找不到你，你就像失蹤了似的，你把所有這裏有關的東西全丟在這裏，你應該是坐著黑車跑的，我和韓子洲都查不到你的蹤跡。”

林有有點頭，跳下桌下，腳上的疼痛讓她皺了皺眉：“有雲南白藥嗎？”

“你怎麽受傷的？”

“不知道，下次別讓門衛攔我了，再攔一次，我不僅殺自己，還會殺別人哦~”林有有抿嘴一笑，笑得極為真誠，手指拍了拍在關西肩上落了灰的衣服。

林有有打開沈重的書櫃，一列列一排排地整齊放置著整齊的紫砂壺，她眷戀地摸上光滑的紫砂壺，滑膩冷冰的觸感，讓她享受地瞇了瞇眼，就好像是爸爸的懷抱，抱著在摸著上面名貴的紫砂壺，即使打掉一個，爸爸也不說什麽，輕輕拍拍她的小腦袋：“小壞蛋，打碎我多少個？在打碎一個，你可要三十歲才能出嫁了。”

而她咯咯直笑，抱住林城的脖子，在林城青色胡渣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永遠陪你和媽媽，只要你們就夠了。”

林城被逗笑了，抱緊了自家寶貝女兒去找在廚房中做飯的姜晚舒。

從回憶中想來，林有有嘴角露出單純的笑容：“要是爸爸媽媽都還在就好了，他們只是睡著了，才沒有死，關西，你說對不對？”

“阿有……”

“別這麽叫我，我可不是蠢蛋，直接叫我全名吧。”

關西再也忍不住上前，手搭在林有有的右手臂上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力度。

三個月沒見，她和林有有沒有自然地說過話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和林有有說話，她眼神中不加掩飾的討厭，讓關西窒息，不明白為什麽林有有討厭她，能做得全做了，還是得不了林有有全心全意看她安靜的眼神。

“你我為什麽會這樣？你想要的我全給你了，你到底要什麽？你為什麽還要跑，安安靜靜地待在醫院裏不好嗎？林有有……”關西哀求地看著她。

“關西，這個世界不是童話世界，打破的東西是沒有魔法會恢覆原樣的，就像你們親自送我進六院，我求著你們我不要去的時候，你們理過我嗎？在六院這麽多個時日，你知道我每天是怎麽睡的嗎？！他們才是精神病！我不是！我永遠不是，你們再把我送進去，我還是有機會跑出來的！關住我？你們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

“阿有……”

“關西！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叫我阿有，我有名字，林有有，我爸取得！你們都是壞人，都是壞人！你們都覺得我是精神病，哈哈哈哈哈，都覺得我有病！你們都不喜歡我！都不喜歡是吧，好，不喜歡就不喜歡，我有爸爸媽媽喜歡就夠了！”林有有突然癲狂起來，然後事先準備好的水果刀用力地要往手腕上劃去。

關西閉了閉眼，身後早已埋伏好的醫生猛地撲過來，林有有猝不及防地被抽出了水果刀，猩紅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瞪著不再看她的關西，臉上的神色瞬間轉變了，伸手想要去拉關西的衣袖，軟了語氣：“西西，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我保證我聽話好不好？好不好？我不要吃藥！會，會傻的！我沒有病！醫生，我沒有病！西西，西西，你看看我……”

關西睜開眼睛，裏面濕潤，摸著掙紮中的林有有的臉：“對不起，求你讓她回來吧，她才是主人格，她已經丟了太多的記憶，不能再失憶下去，她會死的……”

“哈哈哈哈，關西，她會死，我不會死嗎？！”被控制住的林有有眼睛睜得老大，眸子盡是受傷，渙散著光，第……三次……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為什麽還是那麽絕情？我哪點對不起你了，你這麽想要我死？她現在這個身體不是好好地嗎？這麽弱是因為什麽，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你們憑什麽怪我……”林有有胳膊上一疼，眼前的世界開始渙散起來，慢慢地模糊了，在昏迷之前，她好像看到了一個高挑的女人來了，推開關西緊緊地抱住她。

好香。

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蠢蛋的眼光也不是那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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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顧總在關頭趕來了。

林有有：嚶嚶嚶，他們全欺負我……

顧佳：再哭，我也欺負你。

林有有憋住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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