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溺水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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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佳抽出紅玫瑰花束裏其他一支頹敗的玫瑰,深綠的枝幹上倒刺修剪地十分光滑,有意無意地問道:“你不是不喜歡紅玫瑰嗎?”

“還好吧。”林有有沒在顧佳的話,揪著上面頹敗的花瓣:“韓子洲這花不會是送給女人的花吧,沒送出去才轉送給我的吧?顧總,這花瓣顏色怎麽這麽淡?”

顧佳不等林有有細看花瓣,直接從林有有手心裏拿過花瓣撚碎,垂下眼瞼,眸中的覆雜轉瞬即逝:“很正常的現象,先點菜吧,車開過去起碼還要二十分鐘。”

平板上面的菜單琳瑯滿目,只是怎麽全是清淡的菜?翻了兩三頁全是,更別提什麽爆炒,爆辣了,林有有吧唧了一下嘴,把平板還給了顧佳:“我吃什麽都可以,還是你來點吧。”

事實上,她每個都沒興趣,她想吃路邊攤,越有地溝油的東西她越喜歡,當然了,她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她敢吃,顧佳就敢打斷她的腿。

淡淡的一聲嗯在車內輕輕地響起,坐在副駕駛的保鏢嘴角抽了抽,大老板果然跟電視劇裏演得一樣,假裝給別人選擇的權利,但最後決定權還是在自己的手裏。

一間包廂的房內,林有有默默地吃著菜,總共八盤小菜,每盤分量極少,但也夠兩人吃了的。每盤菜裏面都放了橙黃色的胡蘿蔔絲,分量沾了一盤菜的四分之一,林有有沒在意這麽多的細節,眼前一亮的淡漂亮的顏色搭配難得讓林有有心情好。

她看菜單的時候怎麽沒有看到這麽多有胡蘿蔔的小菜?

難道顧佳喜歡吃胡蘿蔔?

說好的陪客戶吃飯都是借口,她還以為是大型的酒會,想著自己爛大街的搭配出現在高檔的酒會裏會不會格格不入,等到了一家私人的餐館後,才發現客戶指得是她。

至於顧佳去哪兒了,她也不知道。

上完菜後,顧佳接了個電話就走出來,現在二十分鐘過去了,人還沒有來,林有有吃飽喝足了,打了個飽嗝,考慮著要不要去找顧佳,再不來這菜都要蔫了。

林有有正在裝修華貴的走廊上找著顧佳,隱隱地聽到前邊的洗手臺傳來略帶低壓下憤怒的聲音,仔細聽了聽似乎是顧佳的聲音,林有有凝眉,誰有本事能讓顧佳發火?

悄無聲息地走了上去,裏面的話也越發的清晰起來。

“你們真以為是為她好嗎……非要等到出了事,你們才滿意是嗎?走一步看一步……不可能的,別再試探什麽了,她不是傻子……”

林有有靠在洗手間的門外,散落下來的發絲遮掩住了林有有此刻的神色,平添了幾分陰霾,水靈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看著對面懸掛的油畫《溺》,裏面只簡簡單單畫了一條海平面以下正掙紮著的魚,魚眼微微地睜大著,像是在求救什麽,如美術館的布局,正方油畫的右下角貼著作者名字和作品名稱,簡介只寫了短短的一句話。

後來,它眼中的星辰漸漸沒有了光。

林有有的喉嚨堵得喘不過氣,越是走近的腳步聲,她發現越動不了了,冰涼的寒意四處流竄,侵蝕到骨子裏的冰涼在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如同畫上的魚,強烈地窒息般的感覺扼住林有有的喉嚨,在破碎了記憶深處,曾經也有個人這麽做過。

她墮入了長久而窒息的黑暗,在刺骨的海水中逆行,直到一雙救贖的手緊緊抓住她,強力地深淵裏將她拽了出來,林有有眼前混濁不清的世界慢慢地打開了光的邊緣,是顧佳擔憂的神色,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撞入了顧佳的懷裏,只知道這個時候顧佳身上暖意,使她冰冷了的血液重新覆蘇起來,顧佳沒有說話,只是在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嘆息聲若有若無落在林有有的耳邊。

顧佳細嚼慢咽吃著菜,姿態端莊優雅,跟林有有的進食是兩個差別,林有有是恨不得有什麽東西就往嘴裏塞什麽,一掃而空才是最重要的。

“先回酒店吧,明天再去簽字。”顧佳輕柔的聲音抵達她的耳膜,林有有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擡頭看顧佳,搖了搖頭。

似乎在顧佳面前哭是常事了,顧佳的紙巾像是常備的東西,不管在哪,都能神奇地摸出了一包紙巾給某個愛哭鬼擦眼淚。

“現在好點了嗎?”顧佳問她:“以後我打電話時間短一點,最多十分鐘。”

林有有看她,顧佳是不是太遷就自己了,眸子裏又蒙上了一層薄霧,下一秒幹燥的紙巾便輕柔地上了臉,眼前是放大了的顧佳,放柔的目光看著自己,棕黑色的眸子裏倒映著狼狽的小小的自己。

哭的好醜。

林有有第一點註意到的就是這個,第二點是——

捕捉到的是顧佳目光中的憐憫。

是憐憫吧。

林有有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麽,她想要顧佳眼中再多點其他的,只要不是憐憫就好,其他的都可以,這樣的眼神林有有看得太多了,在破碎的記憶裏,在某個一閃而過的畫面裏,所有人緊緊地包圍著她,包圍如困在小小魚缸中的她,憐憫的目光穿透著薄薄的玻璃,直直地刺入林有有逐漸在頹敗的心臟,像是一朵鮮艷的紅玫瑰,生長周期卻曇花一現。

“顧總,能不能別可憐我……”林有有太難過了,在顧佳眼中她是不是一個跳梁小醜?心情好的時候,多給幾個打賞的錢幣:“真的別可憐我了,您能不能像對待其他人對待我,求你了……為什麽所有人都是這樣,西西也是,子洲也是……顧總,你恨一下我好嗎?別這樣對我了……”

萬一你不要我了,那我怎麽辦?

這個世界就再也不會有人要我了,所有人都不願意要她,只會憐憫得看著她,大手指著自己:看,失憶了,多可憐啊,還好只是丟了兩年的記憶,還是個正常的成年人,要是丟了四五年,六七年的,像是孩子一樣,她表姐不得累死嗎?

林有有自從她醒後第二次感受到了那種哭得喘不上氣又要憋著聲音的難受感覺,第一次是在她蹲在魔都的火車站裏,漫天的大雨砸在她身上的時候,找不家的時候,第二次是在現在,顧佳用這般目光看她的時候,有了憋不住的委屈。

“我沒可憐你。”顧佳無奈了,眼淚是越擦越多,只能上前抱住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林有有:“我可憐所有人都不會可憐你,至於恨,若是你有記憶,我會選擇恨你,但你沒有,我沒有必要將恨意放在你身上。”

“林有有,我發誓。”

聲音鏗鏘有力。

那一刻,林有有真的徹底相信了顧佳。

後來的林有有站在樓頂上的想著這段話,如果她當時沒有選擇將百分百的信任全放在顧佳身上該多好?

帝都一家有名氣的律師事務所裏,林有有抖動著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地寫著林,似乎要戳破薄薄的A4紙,後面的兩個有有卻又極快地帶過。

陳律師將簽好了名字的文件,鄭重地遞給精神恍惚的林有有:“林小姐,節哀順接,人總要往前看的,這是林教授和姜老師名下的兩棟房子,你看看,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裏面還有幾張銀行卡也是,全交給你了,你還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盡管來找我,林教授和姜老師也是我十分敬重的兩位老師,他們生前最放不下就是林小姐你了,你一定替他們好好活下去。”

林有有接過文件袋裏的東西:“麻煩你了,謝謝。”

恍惚地出了事務所,最麻煩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竟然就這麽簡單地結束了,炎日照得林有有頭有點眩暈,顧佳撐著遮陽傘及時地扶住林有有。

牛皮的文件袋裏,安靜地放置著兩本紅色的房產證,五六張銀行卡交錯不一地躺在文件袋的底下,林有有拿出其中一張有點磨損還有剪過的齒痕的銀行卡,突然笑了起來。

“我大學的學費是我交的,幫人補課賺來的……”林有有摸著銀行卡,回憶道:“這是我收到錄取通知書時,我媽扔在地上剪的,但學校發的卡質量意外地好,雖然邊緣有點毛刺了,好在還能用,我還能交上學費。”

“那你的錄取通知書……”

“我爸撕了。”林有有輕輕地笑道:“但是沒有用,還能補的。九月我照樣去學校了,我一個人去的,我勇不勇敢,顧總?”

顧佳目光柔軟而誠懇:“勇敢。”

“但是我晚上哭了,又好像不太勇敢了,我問了一下度娘,這樣哭會不會太懦弱了,度娘說,這是正常的,是思家了,可我好像沒有思家,我想了一晚上,我就止住眼淚了,就再也沒有哭過了。”

“可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哭得次數比我以前加起來還要多,顧總,我會不會太沒有用了?”林有有問得小心翼翼。

“不會,在我面前你可以盡情地哭。”

“真的嗎?”

“只要別把眼淚蹭到我衣服就好了。”

“你!顧總,你非要這麽破壞氣氛嗎?我眼淚都憋回去了!”林有有哽咽了一下,聽到顧佳十分不解風情的話,眼淚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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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給洗白林有有中。

林有有:你至於嗎?非要弄得家門不幸,妻離子散的?

作者:這不是在給你掃清未來出櫃路上的障礙嗎?現在是博同情的時候,你越慘觀眾就越喜歡(不是)

林有有:yue~不需要,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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