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醫院的人流量明顯地少了，林有有的病房裏空無一人，時鐘滴答滴答地又走了幾分鐘，被子隨意地堆在床上，而對面的病房卻是熱鬧非凡。

吊著鹽水瓶的林有有與對面病房的大爺的吊瓶掛在一起，透明的液體順著細小的針管流入林有有的身體，因為半個月以來，自己都是在吊瓶中度過，林有有實在是無聊得發慌，求了護士好久，護士才勉強地同意了，等顧佳一來，她再如光速那般回自己的病房。

“爺爺，該你了。”林有有手中捏著一枚黑子，朝著大爺狡黠地眨了眨眼，面前的棋盤裏黑子將白子快要趕盡殺絕了。

大爺面色凝重，手中的白子扔回了棋盒裏，嘆息聲從齒間溢出來，感嘆道：“閨女，再來再來，是我眼花了，這次我一定能贏你。”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不少，林有有擡眼看了看旁邊的時鐘，忙著擺了擺手：“不來了，再來我就死定了。”

大爺循循善誘道：“那個大閨女來得時間還早點，你慌什麽？繼續陪大爺下一盤，有事大爺給你擔著，大不了你往我身後一躲，大閨女總至於當著我的面對你下手吧？”

“這……”林有有托腮，朝著後面門上小窗子看去，她記得今天顧佳跟她說，可能會晚點過來，有個客戶要交談一下，顧佳總不能是光速地談完生意再趕過來吧？

於是，淺笑著開始收了棋子，重新下起來棋。

醫院外，顧佳一手牽著顧子言，一手拎著保溫壺走進了住院部，化著淡妝，穿著薄款淺色的風衣的顧佳，氣質有幾分的清冷，給人不易親近的感覺。

顧子言進入住院部裏，明顯地興奮了一度，小小的手裏攥著一支手工做得的花，放在顧佳的眼前：“媽媽，有有會喜歡麽？”

“有有？”顧佳輕輕地一笑，揉著顧子言軟軟的發：“她讓你這麽叫她的？”

“嗯！有有說，叫姐姐顯得不和媽媽一輩的，叫阿姨又太老了，不如叫有有好了，是有有給我的專屬稱呼！”顧子言用力地點了點頭，小孩子的世界總是單純的，能分清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而林有有就是對顧子言毫無底線地一個。

顧佳一思量：“有有有沒有說過我什麽？”

單純的顧子言自然道：“有有，媽媽你做得飯不去餵豬可惜了。”

顧佳：“……”

“還有，有有說媽媽是不是個死面癱……”顧子言回憶著：“媽媽，什麽是面癱啊？”

顧佳難得一笑，牽著顧子言往電梯裏走過，邊走邊壓著聲音，不難聽出有幾分的咬牙切齒在裏面：“面癱就是誇人聰明的意思，是專門誇像有有這樣的，子言，這個詞只能對有有說呀，沒有人比有有更面癱了。”

顧子言似懂非懂地點頭，在電梯裏小聲道：“有有是個面癱？”

顧佳笑得柔和：“對，以後就這樣誇她，有有的病就會好的快一點。”

林有有已經將顧佳忘得一幹二凈了，前一局大爺將她殺個落花流水，不服輸的林有有假裝惱怒地收拾棋盤，耍賴道：“再來，我看錯了，下一次我不會讓你的。”

大爺自然願意了，這單人間的病房裏，他也閑得發慌，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棋友，他自然放過林有有了，恨不得一睡醒之後便拉著林有有下棋，只是這閨女怕人跟怕蛇似的，一聽到遠方走廊上傳來的高跟鞋聲音，林有有便火速地穿上拖鞋跑了。

從小便掌握的耳聽八方辯真明的林有有此刻入了神，暫時地失靈了，直到一個軟乎乎的小手拉著她的手，軟糯道：“有有。”

林有有還未回神過來，眼睛緊盯著棋盤思量下一步該走哪裏才能扭轉局勢，一手卻自然地抱過去：“言言怎麽過來了？是鐘阿姨和你一起來的麽？”

顧子言順著林有有遞過來的手，往林有有的懷裏一撲，下一秒自己小小的身子便在林有有盤著的腿上面了，好奇地看著棋盤上分布的黑白子，問道：“有有，你是不是要贏了？”

小孩子總能將心偏於自己喜歡的那一方，顧子言也不例外，觀察地大爺和林有有的神色，好像有有的表情更輕松一點，那就代表有有要贏了。

“言言真聰明，看好哦，我把它圍住了，所以爺爺的白子就給我了。”林有有說著，落下一子，將裏面的四子徹底圍住，輕松地拿走了四顆白子，放在顧子言的手心裏：“數數有幾個？”

顧子言小小的手，有些難得握住棋子，開始數數：“一，二，三，四！一共四個！”

“再數數，我旁邊白子有多少個？”

“一，二，三……十六個！”顧子言大聲地說道，大大的眼睛瞇了起來：“可現在有有和爺爺才剛剛下，有有要不要把媽媽叫過來呀？”

林有有突然心嗖地涼了半截，笑容有些僵滯，楞了楞：“你媽媽？”

“對啊，今天我和媽媽一起過來的。”顧子言點頭：“有有剛才問我的時候，我怕打擾到有有下棋，就沒有說，媽媽說，在人家聚精會神做事情的時候，千萬不能打擾到人。”

林有有心裏有些忐忑，抱著顧子言往門外走去。

大爺要留住林有有，說著有事找他就好了，會幫自己的。林有有點頭，轉頭後便是哭喪著面，怏怏地打開自己病房的門。

顧佳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處理沒完成的工作，林有有小心翼翼地瞄了她一眼，這是生氣了還是沒有生氣？

與顧子言對視了一眼，他無聲地做了個口型：媽媽這樣就是生氣了。

顧佳頭也不擡：“來了？”

林有有挪著腳步慢吞吞地走到與顧佳相聚甚遠的地方，窗外的夕陽即將落到地平線以下，殘霞將天空染成了一面畫布，病房裏沒有開燈，電腦發光的屏幕照著顧佳不茍言笑的臉，長長的睫毛掩下顧佳的神色，劈裏啪啦地打字聲清晰地病房內響著。

林有有大氣不敢出，有些不知所措，幾乎能想象到顧佳蹙著眉冷冷教育她的模樣了，顧佳哪點都好，但一開口便是大道理，跟訓兒子似的訓她，林有有不免有點憋屈，可又不敢反抗，地主是顧佳，可憐的農民永遠都是她。

過了半晌後，林有有膽戰心驚地開口了，她覺得她再不說話，顧佳偶爾擡眼看她時，眸子裏的冷光，能把自己凍死在這病房裏，簡直比高中的中年班主任還可怕。

“顧總，我只是出去溜了一圈而已，我身體已經很好了，能蹦能跳，言言也可以輕松地抱起。”

顧佳淡淡道：“嗯。”

林有有尷尬地笑了笑，將顧子言放下來，朝著顧子言眨了眨眼，暗示的意味盡在裏面。

得到暗示的顧子言，小腿噠噠地跑向顧佳，軟著聲音道：“媽媽，有有知道錯了，以後她不敢了，媽媽讓有有向東，有有就向東，絕不向西！”

林有有：“……？”

這小鬼，她什麽時候說過要認錯了？打死都不可能認錯的，她才沒有錯，顧佳把自己關在病房，正常人都能憋出病來。

顧佳放下電腦，揉著顧子言的腦袋，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絲毫沒有認錯感的林有有，就差吊兒郎當地坐在窗臺上翹著二郎腿說話了。

林有有是不是忘記自己欠了她多少了？

被這樣如電的目光盯著，林有有渾身不自在，她扭過頭，避開顧佳的眼神，小聲道：“就是言言說得那樣，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怯懦的聲音顧佳聽不清，根據口型，顧佳也能分辨出林有有服軟了，冰冷的臉色有了一絲的融化，才慢悠悠道：“過來，先吃飯吧。”

不吃，死都不吃！林有有這樣想著，鐵骨錚錚林有有！

等顧佳把飯拿出來，林有有嗅著飯菜的香味，開始慢慢地吃起來，終於不喝湯藥了，顧佳良心發現了。

林有有剝著品相極好的河蝦，餵給坐在一旁的顧子言，之後才開始吃塑料飯盒中的菜，林有有嚼著一塊排骨，含糊不清道：“顧總，你今天做飯怎麽變好吃了？飯量也剛好。”

顧佳給顧子言夾菜的手一頓，神色有些覆雜：“這是外賣。”

林有有吃飯的頭突然埋底了，與顧子言眼神交會，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林有有苦惱地扒著飯，想要緩和這黑雲低壓的氣氛：“其實……外賣吃多了，我覺得還是顧總您做得好吃，當代社會很少有人能像您一樣上得廚房下得廳堂了。”

顧子言啃著排骨擡頭看兩個大人沈悶的氣氛，又說不出來哪裏古怪，跟林有有一起誇顧佳：“有有，媽媽做得飯是第一好吃的！特別是小蛋糕，媽媽超級會做！”

“哇，真的麽？顧總這麽厲害啊？言言好幸福啊。”林有有彎了彎眉梢，氣定神閑地誇著顧佳：“每天都能吃到小蛋糕的言言可真好，沒想到顧總才是時間管理大師。”

顧佳臉色變了，後知後覺的林有有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顧總工作之餘還抽空給言言做甜點，還要來醫院送飯，一定很辛苦，我感到很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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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真香定律林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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