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歸,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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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機進港了。

阿斯蘭坐著沒動,伊紮克也不催他,安靜地陪他坐著。

又看一眼窗外熟悉的港口,阿斯蘭才下決心似地站了起來。終於,還是回來了。曾經,真的以為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了……

伊紮克輕輕地拍了拍阿斯蘭的肩,阿斯蘭回頭笑了笑,拿著不大的行李,向出口走去。

廣場依然空曠,路上的車流如故。2年的時間似乎並沒有給這裏帶來什麽特別的變化,變的只是他自己。

“嗨,好久不見了,阿斯蘭。”熟悉的帶著些許調侃的聲音飄了過來。

“迪亞卡。”阿斯蘭微微一笑。

迪亞卡仍是原來的樣子,也讓阿斯蘭覺得安心。這,才是回歸的感覺麽?

迪亞卡卻不經意地瞟了伊紮克一眼,眼裏是一閃而過的擔憂。

“好了啦,站在這裏做什麽?回去了!”伊紮克一邊說一邊拽過阿斯蘭的行李塞給了迪亞卡,“還不幫人拿著!”

“是了是了,你們兩個我都惹不起!”迪亞卡認命地聳了聳肩,帶頭向電動車走去。

“先去吃飯吧?也好討論一下下一步怎麽辦。”迪亞卡開著車,從反光鏡裏看著坐在後座的兩個人。

“行。”伊紮克很幹脆地決定了。

“明天,我先去見議長。”伊紮克說著看了看阿斯蘭。

阿斯蘭沒說什麽。

“我們要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裏。你回來,已經是先讓了一步了,議長給我的感覺是適可而止的人,你覺得呢?迪亞卡?”

“恩,我也這麽覺得。他應該會另提一個雙方都接受的條件。”

“那,就這麽定了。”

“哎,阿斯蘭一會住哪?好象不能回家吧?”

伊紮克瞪了迪亞卡一眼:“我家。正好今晚我媽媽要請客呢,都是阿斯蘭認識的叔叔伯伯們,也讓他們見見,說不定還能幫點忙呢。”

“……不了。迪亞卡,你那裏方便嗎?我先住一晚。”

伊紮克和迪亞卡吃驚地看著阿斯蘭,阿斯蘭對伊紮克抱歉地一笑:“我今天有點累了,下次再去見阿姨吧。”

本能地知道裏面有內容,但阿斯蘭不想說的伊紮克和迪亞卡也知道那是問不出來的。不再堅持,伊紮克看著迪亞卡的車漸漸遠去,自己蹙著眉上了另一輛車。

他答應了媽媽今天回去的,只是,他不知道怎麽跟媽媽說阿斯蘭不肯跟他回來的事。

玖爾夫人比伊紮克晚一些恢覆自由。她畢竟是薩拉政權的第二號人物。克萊茵派搞清查的時候她是首當其沖的一個,但限於她身份的特殊,倒並沒有受什麽特別的虐待,克萊茵派需要用有力的證據正當地在公眾面前抹消她的存在。只是,他們除了帕特裏克擺在臺面的那些以外,並不能再提供其他,而那些所謂的瘋狂也沒有直接的證據和玖爾夫人有關,事情就一直拖了下來。等到新議會成立,議長為了PLANT政治上的和平,搞了個既往不咎,玖爾夫人也就順理成章地恢覆了自由,不久更是回到了評議會,繼續她的政治生涯。

薩拉派在清查後還是傷了些元氣,好些中堅分子都在事件中消失了,剩下的大都是些元老,他們憑著自身的聲望才得以自保,如今,都指望著玖爾夫人能帶著他們重現薩拉派的輝煌。

伊紮克到家的時候,客人都已經到齊了。

玖爾夫人責備地看了他一眼:“怎麽這麽晚?要長輩們等你。”又看了看他的身後,“阿斯蘭呢?不是說跟你一起回來的嗎?”

“阿斯蘭?”沒等伊紮克出聲,有人失聲地問道。

伊紮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頭對玖爾夫人說:“阿斯蘭有點不舒服,想靜一靜。”

玖爾夫人點了點頭。客人在,也不便多問。伊紮克看看沒事了就退去了一邊。

胡亂地應著身邊的問話,伊紮克心裏總覺得剛才那人的表情有點怪。見到他正和幾個人聚在一起說著什麽,就向那邊走了過去。

……

“那小子怎麽冒出來了?”

“哼!他也配姓薩拉!沒的玷汙了薩拉先生的聲名!”

“如果不是他不配合,艾薩莉亞也不會拖那麽久才出來,也輪不到那家夥做議長了!”

伊紮克恍惚中聽到些對話,不由得頓了一頓,那邊說著話的人也看到了他,回頭招呼道:“伊紮克,最近忙什麽呢?聽說前段搞成了靜海的原料供應協議?”

“……啊,是的。”伊紮克有點漫不經心,他還想著剛才的話。

“後生可畏啊,薩拉派的振興要靠你們了!好好幫幫你媽媽,她很辛苦啊!”

“我知道了。”

“那個,剛才你說阿斯蘭是什麽意思?你和他在一起?”

“是,今天剛從靜海過來。”

“哦?他一直在靜海?”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伊紮克,你還是少和他在一起的好,象他這種背叛自己的父親,與PLANT為敵的人會影響你的前程的。”年長的政客語重心長地說著,旁邊的幾位連連地點頭附和。

伊紮克皺起了眉:“阿斯蘭永遠也不會與PLANT為敵的,他只會為PLANT獻出生命!”

“年輕人看問題就是沖動!”長者搖著頭,不以為然地說道。

伊紮克剛想反駁,身上的手機響了,他只好抱歉地笑了下,走開去聽電話。

電話是事業處來的,伊紮克還在休假期間,回來後並沒有向單位報到,電話裏向他請示了和靜海的公司具體合同中的一些問題,伊紮克一一解答完時,客人們已經三三兩兩地向玖爾夫人告別了。

伊紮克也去門邊相送。剛剛談話的長者拍著他的肩,認真地說:“我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慎重些總是有好處的。”

伊紮克抿了抿嘴,應道:“我會仔細考慮的。”

送走客人後,艾薩莉亞和伊紮克坐了下來,問起了阿斯蘭的事:“阿斯蘭的身體很嚴重了麽?”

“恩,必須要做手術了。”

“唉,可憐的孩子。”艾薩莉亞心裏很難過。玖爾和薩拉家一直關系很好,艾薩莉亞既是帕特裏克的同事,和阿斯蘭的媽媽更是不一般地投緣,所以雖然伊紮克和阿斯蘭自小就別扭著,艾薩莉亞其實是把阿斯蘭當成另一個兒子看待的。這次伊紮克去靜海她也知道事情的大概,本來準備讓伊紮克把阿斯蘭帶回來自己替他媽媽照顧一下他,結果阿斯蘭卻不肯過來。

“他,不肯來?”艾薩莉亞有點難過。

伊紮克看了看媽媽,低下了頭:“他先住在迪亞卡那裏,等確定了手術的事再說吧。”

“也只好這樣了。伊紮克,你抽時間多陪陪他,身體不好心情也不容易好的。”

“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到約定的時間,伊紮克就準時到了議長辦公室門外。

議長仍帶著溫和親近的笑容,站起來和伊紮克握了握手。

“伊紮克君辛苦了。”

伊紮克單刀直入地說:“請議長說說手術的條件。”

議長大度地一笑:“看來也被伊紮克君當成壞人了呢!也好,阿斯蘭君的情況是比較特殊,他的案子因為他的出逃成了懸案了,這些年PLANT的政策其實已經可以把案子撤掉,不過就需要他本人出面才行。伊紮克君覺得這樣可以嗎?”

伊紮克咬了咬嘴唇:“議長是要他公開表態?”

“這總是必須的吧?他的被捕、出逃都是當時的大事,如今回來怎麽也應該向公眾做個交代,是不是?”

“不能只通過司法程序解決嗎?”

“伊紮克君,PLANT當前的評議會是什麽情況你應該是清楚的。我很努力地維系著各方的平衡,但掣肘還是很多。阿斯蘭君的身份很特殊,他的行為對評議會各方來說都有著不同的意義,太任意的做法只能招致不必要的攻擊啊!”

伊紮克蹙著眉思考著。

議長又接著往下說:“我看過阿斯蘭君的資料,是個很優秀的人哪!這樣的人如果不能為PLANT所用實在是太大的浪費了!”

伊紮克擡起頭來,向議長敬了個禮:“我會向阿斯蘭轉達議長的意見的”

“等著伊紮克君的好消息。”議長點了點頭。

伊紮克說完了見面的結果,看著阿斯蘭。迪亞卡也看著他。

阿斯蘭一直低頭聽著,沒有說話。

伊紮克挑起了眉:“阿斯蘭?”

阿斯蘭擡頭看著伊紮克澄凈的眼睛,不期然又漫起了溫暖的安心的感覺。

從決定回來的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不為了別的,只因為面前的人希望他活著,而他不願意辜負他為他的心意。如果自己沒有生活的目標,那麽,就為了他吧,為了他努力地活下去,因為他說,活著就是理由。

他不想再看見他為自己流的眼淚,因為,他從來不是會哭的人。他喜歡看著他精力充沛地跑著叫著,對自己吼著,而不是對著自己無力地流淚,因為自己。

如此,也夠了吧?足夠讓自己有力量去面對以後的所有了吧?那麽,我試著活下去。

阿斯蘭輕輕地說:“伊紮克,麻煩你了。我接受。”

迪亞卡吹了一聲口哨。

伊紮克暗暗地松了口氣。他還真怕阿斯蘭又倔起來,卻不知道從那個早晨開始,阿斯蘭已經打開了緊鎖的門。

他不會再辜負他的心意。



手術的日期很快就安排好了,因為還不能公開,用的依舊是阿歷克斯.狄諾這個名字。

手術本身不是很危險,只是因為時間拖得太久,身體細胞已經大面積受到了侵蝕,需要一段較長的恢覆過程,而且,恢覆也因為被侵蝕的嚴重程度而有著相當的不確定性。

伊紮克和阿斯蘭一起聽著醫院方面的解說,表情凝重。他偷偷地看了阿斯蘭一眼,後者很安靜地聽著,發現伊紮克看他,對他笑了一笑:“不是太壞的結果啊,伊紮克。”

伊紮克恨了他一眼,什麽叫不是太壞?根本就很糟糕嘛!又開始怪自己怎麽沒早一點把這個不自覺的家夥挖出來。

確定了手術事宜,阿斯蘭就住進了第一醫院。因為有議長親自出面,院方派出了技術最好的醫生。事實是前2年得這種細胞病的人不少(大清查期間普遍使用的逼供方法所導致),一般輕狀的都可以用一種相應的解藥調整治愈,而過量被使用的話就破壞了細胞本身一系列的代謝,而讓毒性物質沈積了下來,進而直接影響到細胞的正常工作,這就只能用分子針定向向身體補充相應的溶酶體,讓它們去清除侵入的毒素,修覆受影響的細胞。而象阿斯蘭這麽嚴重的情況醫院方面也還是第一次遇見,主要還是延誤了治療的最佳時機,所以對治療效果,院方一直都持著保留看法。

手術的過程並不長,伊紮克等了沒多久阿斯蘭就被推了出來,看他的樣子和進去時沒什麽不同。伊紮克放下心來。

剛在病房安置好,伊紮克的手機就響了。雖然休假還有2天,但處裏的工作卻堆積起來,這兩天他的手機幾乎沒有停過。

阿斯蘭看他有些忙亂的樣子,一待通話結束,就對他說:“還是去上班吧,我這裏也沒什麽事了。”

伊紮克盯著他看了一會,又想了下,點頭:“好,我回去處理一下。晚上再來。”走到門口,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一句:“好好待在床上,別亂跑!”

阿斯蘭一笑:“當我是小孩啊!”

“哼,你本來就是個不乖的小孩!”伊紮克瞪他一眼就走了。

阿斯蘭哭笑不得,從小到大,還真沒人說過他是個不乖的小孩,倒是伊紮克自己,頗為了打架的事被人告到玖爾夫人那裏。

伊紮克走後不久,醫生和院長一起過來,告訴阿斯蘭他們研究後的治療方案。溶酶體已經註入,但按過往的經驗來看,治療會很緩慢,而阿斯蘭的情況又不知道時間長了會不會又出現意外。故而治療組反覆研究後,決定采用激進的療法,人為激活藥性發作,使溶酶體更有效地采取針對性的清除工作。只是,鑒於藥性發作時極端的痛苦,需要征求病人自己的意見。

阿斯蘭接受了醫生的建議。不管怎樣,他已經答應了要活下去,那麽,他會努力。

伊紮克一回單位就忙得焦頭爛額。他恢覆工作後在原作戰部隊沒呆多久就被調到了軍需事業處,一直負責相關的軍工原料的供應。PLANT雖然可以從宇宙空間獲取大量的工業原料,但也要付出相當數量的人力。而戰後PLANT最缺乏的就是人,不說在戰爭中死亡的人數,就連出生率也一直持續地下降著。所以,伊紮克覺得光發掘自身的開采力是不現實的,所以才很努力地去打通與月球開采公司之間的渠道。現在一切已經差不多到了簽定正式合同的時候了。

等伊紮克忙完了,一看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多。醫院是去不成了,估計阿斯蘭也應該早睡了。隨手撕開一碗速食面,沖進熱水就吃了起來。然後才向宿舍走去。

清晨6點,伊紮克反射地醒了過來,匆匆洗漱完就向醫院趕去。

進門的時候護士剛替阿斯蘭抽完血,阿斯蘭驚訝地問:“這麽早你來幹什麽?”

“昨天太晚了,沒能來。你怎麽樣?”伊紮克坐到了床邊。

“說了沒事了。以後不要天天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阿斯蘭看著伊紮克很認真地說。

昨天下午就開始了激活療程,刺痛加冰寒一直折磨他到11點多才消退,不過,他對此早已經習慣,3年來,這幾乎已經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了。

伊紮克對阿斯蘭的“沒事”一向懷疑,不過醫生也說了他的治療需要過程和時間,他雖然著急但幫不上什麽忙,這也是事實。所以,他皺皺眉,嘆了口氣說:“我這幾天也真脫不開身……有事的話一定要告訴我,聽到沒有?”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羅嗦了?”阿斯蘭白了他一眼。

“還不是你害的!你要不是老是有事不說我至於這麽疑神疑鬼的麽!哼!”伊紮克板起了臉。

阿斯蘭心虛地回答:“好啦,哪有那麽多事!真有事的時候我一定給你打電話,行了吧?快走吧!”

伊紮克這才離開,向單位趕去。

往後的幾天伊紮克順利地簽好了合同,工作上了軌道他還是有忙不完的事。只要下班早些伊紮克就會去醫院看看,但他幾乎沒什麽可以早過9點下班的時候,所以多半只能抽空給醫院打電話。

阿斯蘭固然一直說著很好,醫生也告訴他治療效果不錯,這讓他多少放下了心。

迪亞卡所在的威曼隊換防要去外宇宙,臨走前先去醫院看看阿斯蘭,結果正撞上他在做激活,猛然見到阿斯蘭那麽痛苦的樣子迪亞卡楞在門口硬是沒敢進去。他忽然就明白了伊紮克說起這事時的無力感。他們幫不了他,除了看著他,什麽也做不成,卻還要看著他特意為他們換上要他們放心的笑容。

迪亞卡終究沒有進去就悄悄地走了。

他去了事業處。

伊紮克的辦公室一如既往地忙著,但忙而不亂,一切都井然有序著。

迪亞卡不知怎的很喜歡看伊紮克工作的樣子。他布置工作簡明扼要,從沒有多餘的語言,解決問題也一下就找到重點,從不理會旁支末節。連他早就聽得起繭子的“KUSO”也很少能聽到,以至於他想,那是不是他專門針對他們幾個人的語言。

迪亞卡就這麽倚著門框邊看邊想著,直到忙碌的人終於從順滑的銀發下擡起了冰藍色的眼睛。

“迪亞卡!你這家夥什麽時候來的?怎麽就站在那裏啊,KUSO!”

哈!果然。

迪亞卡笑了起來,象個孩子發現了什麽寶貝。

伊紮克瞪著迪亞卡詭異的笑容,狐疑地問:“你搞什麽名堂?”

“恩哼,是發現好東西了!”迪亞卡越發笑得古怪了。

“切!”伊紮克不屑地一哂,“這裏有什麽好東西讓你發現!除了卷宗就是申請,我都快悶死了!……你怎麽有空來?”

“調防了。明天出發。”迪亞卡走進來半坐在桌邊。

“去哪?”伊紮克皺皺眉,毫不掩飾眼中的熱度。

“第二宙域。”

“KUSO!把我弄到了這種地方!”伊紮克不甘心地喃喃著,擡手狠狠地捶了迪亞卡一拳。

迪亞卡今天卻無心取笑他。他看著伊紮克猶疑了好一會,還是對他說:“抽時間去看看那家夥吧,似乎,很辛苦。”

伊紮克不解地看著他:“阿斯蘭?我才打過電話給醫生,說已經很有進展了啊!”

“也許吧。但治療似乎不是那麽舒服的事。”迪亞卡沒再多說什麽,看時間不早,就擺擺手走了。

伊紮克越想越有問題,知道問阿斯蘭是問也白搭,就又打電話給醫生,詳細地問了治療的過程,這才知道阿斯蘭現在每天都要被那藥折騰一次,不由得臉色發白。他咬咬牙,在一堆文件中挑出必須處理的先處理完,交代了一下就往醫院趕去。

到的時候阿斯蘭的反應已到尾聲,正斜靠著床頭喘息著,護士用熱毛巾擦著他的額頭。

伊紮克沈著臉走過去,眼睛裏是掩飾不去的痛苦。

阿斯蘭睜開眼睛看見伊紮克,不由一楞:“伊紮克?怎麽……這時候有空來?”

伊紮克對護士點了點頭:“我來吧。”坐上了護士讓出的椅子。重新擰了下毛巾,敷上阿斯蘭蒼白的頸項,那裏的血管還在顫動地跳躍著……

阿斯蘭看著沈默的伊紮克有點心虛,他知道他在生氣,不過,他真的不覺得這是件多麽嚴重的事。

沈默。

阿斯蘭漸漸地平覆,他擡手取下毛巾,遞給伊紮克:“沒事了。”

伊紮克仍是沈著臉不說話。

阿斯蘭看見他這樣不知怎的就有點心怯,身體還很虛,他動了一下,想坐得舒服些,伊紮克扶住他瘦削的肩往他身後加了個枕頭。

阿斯蘭張了張嘴,還是沒能說什麽。

“什麽時候開始的?”冷冷的聲音,說話的人並不看他。

“……1點左右吧。”

伊紮克擡手看了看表,4點40分。

“伊紮克——”

伊紮克擡頭看著欲言又止的阿斯蘭:“你又要說沒什麽,是不是?!”冷然的怒意在冰藍的眸裏慢慢地凝聚著,他直盯住阿斯蘭的眼睛,兇狠地問:“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你明明答應過我!你要怎樣才能讓人放心啊?!”

“我……真的沒事啊,現在發作的時間都已經縮短了……”阿斯蘭一臉的無辜。

“KUSO!!你以為我不知道那藥是怎麽回事嗎?!!”

“以前比這……”

“夠了!!你以為你是什麽?沒有知覺的木偶嗎?那麽……那麽痛苦的時候,為什麽就非要一個人承受?你……你就真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伊紮克的聲音被痛苦壓抑得有點失真。

阿斯蘭看著伊紮克快要抓狂的樣子,忽然覺得內疚。他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麽。他欠起身,握住伊紮克微微顫抖的手:“對不起……這些年……慣了......”

伊紮克僵住。

所有的怒氣一下子散開。他看著阿斯蘭充滿歉意的眼睛,心裏象紮了把刀。

他忽然用力地抱住了阿斯蘭:“對不起……以後,你不會再是一個人了……你要記住!”

阿斯蘭錯愕地聽著伊紮克的話,不自覺繃緊的身體放松了下來。

他垂下眼簾,輕輕地應著:“我記住了。”



戰後3年。PLANT和地球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停戰協議簽定的時候很多人都認為那只是短暫的休戰。瘋狂的樂章剛剛奏響就戛然而止,交戰的雙方雖然停止了攻擊,眼裏卻依然彌漫著血紅的殺意。

然而,當憤怒漸漸地平息,戰後的蕭索、悲哀、痛苦、殘頹一一真實地映入理智時,裹上心靈的盔甲黯然剝落。

藍波斯菊前所未有地陷入了孤立,激進不再被認同,各國都開始反思戰爭的意義。雖然提起協調人仍是覆雜矛盾的心情,但也開始認同人類自身對不斷進步的渴求。協調人和自然人和平相處的國家悄然增多。

但是,就象平靜的波面下永遠存在著激動的暗湧,人類的本性中也始終隱藏著嗜血的因子。它是一頭被理智關鎖的野獸,一但找到出口,就會毫不猶豫地撲殺出去。

憎恨協調人的人和討厭自然人的人都只是蟄伏著等著機會,在他們眼中,永遠也不會有和對方的交集。

PLANT也在平靜中慢慢地恢覆著,但平靜同樣也只是表面的現象。

克萊茵派戰後的狂亂漸漸地被議長通過拉克絲而洗去痕跡,重新樹立起溫和的教義,並逐漸與議長站在了一起,薩拉派對此極度不滿,但領頭的玖爾夫人卻也開始摒棄戰爭後期薩拉派的極端論調,試圖改變薩拉派過分強硬的態度,這使得薩拉派隱隱地有了裂痕。

阿斯蘭回來後,議長即開始著手解決他的遺留問題。戰爭結束到現在,很多概念都已經重新洗牌,阿斯蘭叛國的問題也變得模糊起來。議長就提出由評議會直接審理這個案子,而不再經由司法程序。

審議中並沒有出現太大的阻力。在協調人和自然人開始尋求共存的當前,阿斯蘭行動的意義已經是昭然大白,所以,雖然仍有薩拉派議員的責難,但玖爾夫人卻給了阿斯蘭完全的支持。議案壓倒性地通過了。阿斯蘭的叛國罪免除,恢覆軍籍,由軍部統一安排工作事宜。

伊紮克一知道結果就趕去了醫院。

阿斯蘭仍然進行著預定的治療,恢覆得不快但確實在不斷恢覆著。他一直很配合。

伊紮克依然討厭著自己的無力,卻又忍不住自虐似地找機會就去醫院陪著阿斯蘭做激活。阿斯蘭覺得看著他的樣子實在比忍受自己身上的痛苦還難受,卻又沒法不讓他來,他真是無奈極了。

好在醫生不久就來告訴他們,因為治療效果不錯,可以暫停激活治療。再做一次溶酶體註入手術後就可以進行溫和療法了。

阿斯蘭長長地出了口氣。伊紮克斜了他一眼,笑:“你也有受不了的時候?”

“是啊,我可真受不了了。”阿斯蘭看著他,笑得瞇起了眼睛。

從伊紮克那裏知道了結果的阿斯蘭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他甚至,覺得有一點心酸。就這麽了結了麽?原以為,是要背著叛國的罪離開的,然而自己卻還活著,而且,不再有罪了。可是為什麽,不覺得高興呢?

也許,只因為這一切本來就是他的真實,世人潑上了汙水又再擦幹,也不過是還原了本來的面貌,他從沒有否定過自己,那麽現在,又有什麽高興的意義呢?

伊紮克對著阿斯蘭有點不解。他以為他會象自己一樣高興,可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阿斯蘭?”

“啊,我沒事。我只是……覺得不太真實。”阿斯蘭又笑了一笑。

“別想那麽多。可以堂堂正正地回來,總是件大快人心的事。為什麽不高興?”伊紮克覺得阿斯蘭又鉆牛角尖了,不以為然地說。

“堂堂……正正……麽?”阿斯蘭忽然擡頭看著伊紮克,綠玉般的眸子纏上了潮濕的水霧。

伊紮克認真地點頭,眼裏不著痕跡地閃過一絲傷感。

阿斯蘭笑了,帶著眼中那一層輕霧。

“謝謝你。伊紮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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