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行動

關燈
這一分鐘從未這麽漫長過。

游蔚回答:“當然。”

時間終於流到了底,  他在周遭嘈雜背景音中跳了下來,結束了這個話題。

這之後,游蔚便借口有事退出了這個十分“針對自己”的游戲。

倒黴體質就不該玩這些考驗運氣的游戲。

不過,總覺得徐驟想對自己說什麽。

在自己回答之後,  他看著自己眉頭微皺,  表情分明是還有話要說的。

只是等游蔚再回來找他的時候,徐驟卻否認了。

直到當天春游結束回到學校時,  游蔚才從其他同學口中知道了後面發生的事。

徐驟運氣也不好,  接著又被問了幾個問題。

他們問:喜歡什麽樣的人。

徐驟回答:好騙的,  但也不能太蠢。

他們還問:喜歡一個人最久的時間是多少。

徐驟回答:只喜歡過一個人,  所以不能用“最”。喜歡了好多年,不過只是單相思。

游蔚是在課間聽到的對話。當時他白天累得夠嗆,  於是晚自習去了自習室小憩。

腦袋蒙在衣服下,明明什麽都聽不清楚,  可“徐驟”兩個字卻似乎能穿透一切阻礙,清晰地擊中自己。

於是他側了側身子,  留心聽著。

看到自習室還有別人,  她們把聲音壓得很低,游蔚只模模糊糊又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他們似乎是在說,游蔚和徐驟各自都有喜歡的人了,看來之前的謠傳只是謠傳。

只是她們的語氣也沒法多欣喜,雖然聽起來很合理。

但現在自己有個意難平的白月光,  而徐驟有個執著多年的初戀。

從本質來說,一切如昨。

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仍舊只會開在雲端。

游蔚也在品味著這幾句話,只喜歡過一個人,  喜歡了多年。

很有徐驟的風格:認準了一件事,  便不會回頭。

只是“單相思”三個字有點詭異。

徐驟應該是那種被萬千箭頭牢牢對準的靶心,  怎麽還會有得不到回應的單箭頭。

游蔚咂摸著這三個字,竟然在舌尖品出了一點點的苦。

他壞心眼地幸災樂禍。

那人是誰啊,最好一輩子眼瞎下去。

對面的幾人似乎是轉為了傳紙條交流,一個字也聽不見了,只有沙沙作響的落筆聲和移來移去的本子聲。

游蔚覺得自己休息夠了,想起身,但又怕對方尷尬。

於是他繼續拿衣服裹著腦袋,往外走去。

只是視野受阻,他摸索了半天門把手的位置。

游蔚覺得在對方眼裏,這情景應該相當詭異。

——

下了晚自習,游蔚先洗了個澡,便躺上了床早早休息了。

他在床欄桿上架了一盞小臺燈,慢慢地翻看著語基摘抄。

等了半晌,徐驟才回來了,看見游蔚上了床,還問他:“你要睡了嗎?那我小聲一點。”

游蔚坐了起來。

“沒事,你該幹嘛幹嘛。”

徐驟還真就該幹什麽幹什麽了。

游蔚忍不住,快速翻了幾頁書,裝不經意地問:“徐驟,你覺得我們算特別好的朋友了吧。”

徐驟隨口答應:“嗯。”

“那也應該……可以無話不說了吧?”

徐驟問:“你指什麽?”

游蔚看他語氣冰冰冷冷,不好意思將話題繼續了。

“沒什麽,我隨口說說。”

徐驟停下筆,轉過身看他:“說吧。”

游蔚這才繼續:“我就是無意間聽到了一些事情。”

徐驟了然。

“嗯。”

“所以,你真的喜歡了一個人很久?”

徐驟看著他,嘴角淡淡笑意:“是。”

因這坦誠的回答,游蔚一時不知該做何情緒。

“那她知道嗎?”

徐驟道:“看樣子,應該不知道。”

“啊,你沒有表過白?”

徐驟:“雖然沒有直言,但我想自己已經表露得很清楚了。”

游蔚客氣道:“這怎麽能算呢,你不開口對方怎麽知道呢?有時候你以為的和對方感受到的差別很大。”

“你到挺有經驗,可你不是也沒有表白?”

“我們不一樣,我是因為客觀因素,而且……”我已經移情別戀。

“而且什麽?”

“沒什麽。”

“我只是覺得,既然那麽多年了,不開口或許會留遺憾。”

徐驟點頭:“原來你是這麽想的。”

這是游蔚把自己擺在一個好友的立場上,給出的最懇切的建議。

徐驟道:“那我聽你的。”

游蔚:……其實不用真聽我的啊!

他苦笑:“挺好的,挺好的。下次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你說得對。”徐驟嘆了口氣,“不過關於你說的那件事,也能和我說實話嗎。”

交換秘密是獲得信任的特效藥。

游蔚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了:“時間久遠,我已經無法確認那種感覺了,喜歡過的吧。”

“這樣嗎?我也不希望你留遺憾啊,不如我們各自都去行動,這樣我也更有勇氣一點。”徐驟笑著說。

游蔚楞了一下。

徐驟這話說的,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了。

“嗯……也不是不行。”

——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游蔚拿著手機,手指懸在屏幕的那個名字上,久久不敢按下去。

徐驟的行動力遠超乎想象,游蔚所以就這麽一說,又隨口就這麽一答應,徐驟卻已經催著他行動起來了。

很詭異,實在是很詭異。

游蔚站在陽臺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徐驟似乎是在發消息,如有所感地側過腦袋和游蔚對視了一眼。

口型是兩個字“快呀。”

快不動。

我和你的處境完全不一樣好嗎?!

游蔚覺得自己方才在徐驟一進門就回答“是的,我馬上就要睡了”,情況應該會好很多。

何必呢?

游蔚很想阻止,阻止這場橫豎都是be的愚蠢行動。

游蔚思來想去,心思卻全圍著徐驟打轉。

他不想的。

游蔚看著濃濃的夜色嘆氣,原來自己沒有想象中那般灑脫。

有些事再怎麽自我勸說,可是做起來依舊讓人悶悶不樂。

他的手指點進聊天頁面,又退出去。

點進去、退出來。

就這樣來來回回、反反覆覆,知道手機掉了五格電。

林如晝呢?

他的的確確曾經占據了貧瘠童年中最色彩斑斕的那塊拼圖。

游蔚也的確一度討厭對方的不辭而別,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他郁郁寡歡。

然後又陷入迷茫的懷念中,翻天覆地的,把那股子陳年的情感楞是釀成了戀慕。

但那都是林如晝缺席之後的事了。

那種感覺比起臉紅心跳、小鹿亂撞的沖擊,更像是一出獨角戲,在腦海裏默默播放對方的身影,一幕幕美化、一點點幻想。

到後來自己都快分辨不出情緒。

徐驟則不同,他鮮活,還是冒著熱氣的那種鮮活。他在游蔚嶄新的生活中橫沖直撞、肆意塗抹。

他無微不至、無所不能,現在還多了一項,無與倫比的深情。

他好的,比夢境更像是夢境。

游蔚貪得無厭了。

他寧願把林如晝歸為“發小”這一類。

誠然,他們倆在很多方面都很相像,也許游蔚對徐驟的好感最初也來自於那點相像。

可是那又如何?

他即將年滿十八,還有大把未來可以去搶,怎麽能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總是追憶往昔。

想通了之後,游蔚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豁達通透,甚至覺得陽臺上的冷風卻能夠暢通無阻地穿過自己。

但下一刻,他的思緒又打成了死結。

因為手機屏幕赫然顯示著,對方先給自己發來了消息。

“五一那天有空嗎,我有重要的話要說,到時候老地方見。”

“晚上八點。”

游蔚:?

怎麽這麽巧,這是有心靈感應嗎?

這倒是斬斷了其他最後一條退路,見個面也沒什麽,他們的確太久沒見,作為曾經老友的身份,也是合情合理。

游蔚回了個行。

一進屋,徐驟卻是剛剛收起手機。

游蔚半顆心懸了起來,他大概也是剛發完消息,試圖從他的表情卻捕捉蛛絲馬跡。

“怎…怎麽樣?”

徐驟道:“哦,我約了見面再說,短信不真誠。”

“也是。”游蔚機械地點點頭。

“你呢?”

游蔚照搬了對方的說法:“我們想一塊去了,我打算見面再說。”

徐驟又問:“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會對我生氣的,對嗎?”

游蔚笑笑:“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哈哈,發生什麽我都不會生你的氣的,畢竟我們是……好朋友。”

徐驟這才對他道了晚安,面容也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一旦忙碌起來,時光飛逝。

前幾天游蔚還會旁敲側擊試圖獲取情報,到後面又是公布期中考成績,又是臨時被安排去參加什麽英語演講比賽的,游蔚忙得不可開交,也漸漸將此事擱下了。

總的來說,一切如常。

等到四月過了半,游蔚才漸漸有閑心思考起那些煩惱。

首先,他覺得很焦慮。

雖然之前已經將自己的心緒理得十分清楚了,可真要見到對方,游蔚卻有些近鄉情怯。

怎麽說呢,不光是過去幾年,游蔚偶爾會想像一下林如晝已經長成了什麽模樣:會不會已經胖得不成樣子,又或是一如從前地留著快要遮住眼睛的長頭發。

最重要的是,他們倆小的時候就經常天馬行空地聊起未來。

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游蔚在胡說八道,但這不妨礙游蔚這麽想。

以前總覺十八歲很遙遠,十八歲能想幹什麽幹什麽,特別酷。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成了自己兒時希望的那種靠譜且帥氣的大人。

他們倆再見面,比起為了見對方,更像是對童年的印證。

因此游蔚又有點害怕了。

他開始左思右想,找出幾個合理的借口回絕對方。

但他非但沒找到不會去的理由,回去的理由倒是多了一個。

自那次家長會後,他爸便隔三差五給他發短信。

但他這人又實在不懂得怎麽關心別人,因此變成了個天氣預報:

“明天下雨,記得帶上傘。”

“明天降溫,多穿點衣服。”

游蔚一開始是不回覆的,後來無聊地回了“TD”。

他爸自然沒明白游蔚是什麽意思,那周末還又來了一趟,把游蔚接回住處,親自做了一頓飯。

……但不如不做。

仿佛是在笨拙地想要做補償。

游蔚覺得這麽做實在沒什麽意義,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也由著他去了。

而在剛剛,他爸又提出周末放學來接他,但這次的目的地卻是回爾市,一起吃個“團圓飯”。

游蔚本想立刻拒絕,但是考慮到若真回去,那自己還能省一筆車費,到時候不吃飯也沒什麽。

打定主意後,游蔚也給對方回了消息。

而與游蔚的波瀾壯闊相比,徐驟那邊就平靜得多了,該幹什麽幹什麽。

畢竟期中考再次坐穩了第一的位置,春風得意,志在必得。

唉。

眼見著這四月快要過去,徐驟總算提了個邊。

他問游蔚:“若是表白,該送點什麽好。”

游蔚:……

還要準備禮物的嗎?

“這個嘛,投其所好吧。”

徐驟又問:“那你呢?”

“什麽?”

“如果是你,會希望收到什麽禮物。”

游蔚還真思考了起來。

“我最喜歡的東西……一個裝滿錢的大信封?開個玩笑,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到。”被學習沖昏頭腦,連自己的喜惡都不太分明了。

游蔚接著道:“我這個人很好滿足,眼光也不高,請我吃頓飯就夠我開心一天了。

徐驟點頭:“明白了。”

游蔚:“所以,你打算給對方送什麽?。”

徐驟卻不回答了:“秘密。”

游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一口氣更完(好大的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