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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去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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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電話鈴聲像催命一樣,  遠在房子外庭院裏的林士宏他媽媽都被吵到了。方才又輸了一圈麻將,林士宏媽媽心氣不順,扯著嗓門進屋發作。“臭小子,起來接電話。”

林士宏鼾聲如雷,  不動如山。

林士宏媽媽暴躁地隨手拿起屋裏的衣架掄了幾下。

“幾點了還睡睡睡,  也不知道看書、做作業!”

林士宏猛地坐起,下意識雙眼迷蒙地閃避。

“媽,  媽我知道錯了,  我只拿了兩百,  剩下的全是我爸拿的。”

林士宏媽媽一楞,  惡狠狠又抽了他這不爭氣的兒子一下,接著氣貫長虹地吼起了他爸的名字。

禍水東引的計謀再次成功。

死裏逃生的林士宏閃身鎖了門,  這才聽到了覆又響起的電話鈴聲。

18個未接電話。

全是游蔚的。

哪有高中生一大清早打電話來的。

催作業到這種地步就有點喪心病狂了吧!

難道他們的周末不應該是從日落才開始嗎?

林士宏納了悶了,這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游蔚現在可不就成了老班最愛的模樣。

但已經是他們無法擁有的男人了。

林士宏牢騷歸牢騷,但是游蔚的電話是不敢不接的。

“餵,  游哥這是出什麽事了又。”林士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我早上六點才睡的,  這會兒困著呢,你有話快說哈,我怕你沒說完我就又睡過去了。”

游蔚言簡意賅。

“林如晝回來了,你幫我去看看。”

林士宏嘟囔著:“就這麽點事兒你給我打一百個電話,林如晝……林如晝!”

林士宏反射弧極慢地意識到了這個名字是誰。

“他回來了?他不是徐……?”

游蔚:“不是!我都跟你說了不是吧。”

林士宏一邊飛速穿上衣服褲子一邊問:“你怎麽知道他回來了?他和你說的?”

游蔚把林如晝那條朋友圈截圖發給了他。

林士宏見狀手下動作也慢了下來。

“這樹多常見啊,  你別想太多了。”

游蔚威脅:“你去不去,不去的話,期中考我也幫不了你。”

林士宏愁眉苦臉:“去啊肯定去,  兄弟的忙我哪敢不幫。”

“電話別掛,  現在就去。”

“行,  我馬上去。”林士宏嘟嘟囔囔,“怎麽對我一點信任都沒有呢。”

游蔚冷冷道:“你陽奉陰違的事兒幹的還少啊。”

林士宏輕車熟路繞過門口那堆打麻將的大爺大媽,嘴裏不停:“他回來幹嘛呢?沒約你見面啊?”

游蔚道:“發了,本來說要馬上見個面。”

“本來?你不想去?近鄉情怯,所以派我去打探?”林士宏敏銳地抓住了游蔚的潛在含義。

游蔚發現林士宏這人嘴也挺碎。

“沒去,我有事。”

“哦~你倆咋聊的?”

游蔚聽見那聲陰陽怪氣尾音拖的極長的“哦”,恨不得越過屏幕去打他。

“少說廢話,讓你去你就快點去。”

“哥,我就兩條腿,一千米頂天了也就跑四分鐘,你就先忍忍。再說了,我家離那兒可不近。”

游蔚問:“你知道怎麽走吧?”

林士宏當然知道怎麽走,徐驟他們家出事以後,那屋子就空著了。

這房子本來就是林家祖屋,據說是清朝末年林如晝的太太爺爺建的,算是鎮上最老的建築了。

平日裏林爺爺的性子就相當古怪,輕易不會讓人進家門,由於牽涉了命案,裏頭空了之後,房子也賣不出去。

這幾年沒少有皮孩子把這兒當成了鬼屋探險的素材。

兇宅加古建築,光看這幾個字就夠刺激得了。

林士宏自然也沒落下這場熱鬧,當年他去的時候,就覺得裏頭陰森森的。

尤其是回來後他就發高燒大病了一場。

雖然這應該與他早上沖了個冷水澡的關系更大,但他心裏仍舊毛毛的。

在他心裏,林如晝也是這麽一個陰森森的人。

油鹽不進、高冷異常,誰都不放在眼裏。

他覺得能和林如晝交上朋友的徐驟才更加神奇。

林士宏順路買了個面包,邊啃邊問:“你不是說有事嗎?啥事兒啊。”

對面卻沒了聲。

不知何時,游蔚已經掛斷了電話。

——

徐驟的電話打了過來,中斷了游蔚對林士宏的督促。

徐驟說他已經到了小區門口了,按照定位正在往他家走,只是不知道具體在哪棟樓。

游蔚掛了電話便下了樓,遠遠地在樓梯拐角就沖徐驟招了招手。

徐驟開口第一句話是:“終於見面了啊。”

游蔚心想他這麽一早上到處折騰的,還真挺不容易。

“怪我沒說清楚地址。”

徐驟沒回答,似乎是默認了這個答案。他跟在游蔚後面,仔細打量著這個樓梯間:墻漆脫落了大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廣告,經過二樓的時候,上面還又催債的紅漆。

更別提電線裸露、燈泡下墜的樓道燈。

游蔚心想,徐驟他們家那樣的家庭狀況,自然是沒來過這麽個破舊小區。

游蔚玩笑道:“是破了點,但說不準哪天就拆遷了呢,到時候我可就暴富了。”

徐驟進了屋,見到屋裏這麽一片狼藉,問:“你這是……?”

游蔚連忙解釋:“沒遭賊。”

他想了想又補充:“我也不是總那麽不修邊幅,事兒太多,整理不過來。我寢室就整理得挺幹凈的。”

徐驟點點頭。

游蔚一笑,露出一邊的小虎牙。

“你可能不能白來,搭把手唄。”

徐驟環顧四周,總算找到一個地方能落腳,他把書包脫了下來,拿出裏面的卷子。

游蔚接過,發現卷子上竟然還做了記號。

“標星號的是做過的,還有幾道題幹出錯,我幫你修改了。”

游蔚接過卷子,忽然就覺得自己那幾包泡面非常拿不出手了。

於是他進廚房拿了瓶可樂,準備打開遞給徐驟,順便悄悄地把那幾桶泡面推到了角落裏。

徐驟卻不知何時跟在他身後:“吃泡面嗎?”

游蔚一笑:“沒有沒有,我們出去吃吧。”

徐驟指了指:“不是剛泡了嗎?”泡面的香氣十分濃郁。

“我很餓,就吃泡面吧。”

游蔚這才把泡好的四桶面拿了出來:“想要什麽,自己挑。”

他把購物袋扯開。

“不合口味的話,這裏還有兩包火雞面。”

徐驟順手拿了離自己最近的海鮮面,泡得太久,面已經無比軟爛,挑都挑不起來。

游蔚掏出兩根腸丟了過去。

“別餓著。”

游蔚自己也抱起了一桶面開始吃,他正在撕開香腸的包裝,廚房的玻璃窗忽然傳來了鐺鐺鐺的敲擊聲。

游蔚一回頭,發現了一只黑色小貍花正拿爪子敲擊著窗戶。

大概是被食物香氣吸引過來的。

看吧,連小貓咪也無法拒絕泡面加腸。

而人類也無法拒絕毛茸茸的小貓咪。

游蔚將香腸伸到貓咪面前晃悠,那貓忽然兇相畢露,無能狂怒地扇了玻璃幾爪子,不覆方才可愛軟萌的招財貓形象。

徐驟聽見動靜也靠了過來。

游蔚道:“你看,來了只流氓貓。”他回頭再看,那貓咪突然躺下開始撒嬌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不知道貓咪可以為了吃的,而變得那麽詭計多端。

……你贏了。

游蔚拉開了窗戶。

電光火石之間,那貓相當矯健地原地起跳叼走了游蔚手裏那根腸,接著竄到了地板上,開始大口吃起了勝利品。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有練過的。

吃完後,那碰瓷的貓又變了模樣。它竟然狗腿地來到徐驟褲腳邊瞎蹭,徐驟一擡腳,那貓就癱在地上露出肚皮不動了。

赤裸裸的碰瓷!

無恥的惡霸貓。

徐驟蹲下身子,摸了摸貓頭,貓貓心滿意足地瞇起眼睛。

“你養的貓?”

游蔚看著這不識好歹的無賴:“太醜,我看不上。”

那貓很通靈性,再次沖著游蔚齜牙咧嘴。

游蔚氣不打一出來。

“這沒良心的小騙子,騙吃騙喝。你吃的可是我的東西!”

貓咪聽不懂,貓咪只會喵喵叫。

看見徐驟摸著這小貓,游蔚也心癢癢地伸手去擼一把小貓,總不能讓這貓白嫖吧!

沒想到這貓咪相當嫌棄游蔚,游蔚的手還沒碰到它,它一個打滾就閃避了。

絲毫沒有剛剛嬌弱好欺的假象。

游蔚心想,這貓不能要了。

“它好像看上你了。”

徐驟笑笑:“我家不養寵物。”

“不養寵物嗎?”游蔚點頭,“這些小東西太煩人。”

“你以前養過嗎?”

游蔚搖頭:“沒養過,但是有被狗追過,被追了八條街。”

徐驟也跟著笑,似乎是能想象出游蔚那副狼狽的樣子。

——

這方便面太爛了,達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僅有的幾根腸也被那只貓碰瓷走了。

游蔚一邊吃一邊微微擡頭打量著徐驟的反應。

徐驟吃得很安靜,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以後你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游蔚笑:“怎麽樣,年紀輕輕就有自己的房子了,是不是很酷。”

徐驟環顧四周,從結滿蜘蛛網的廚房天花板一角到泥垢積結看不出顏色的陽臺地板,最後轉回笑得容光煥發的游蔚臉上。

“酷。”

游蔚笑得心滿意足,問:“你吃飽了嗎?”

徐驟將餐具擱下。

“嗯。”

氣氛忽然有一些尷尬,兩個人圍坐在這個小桌子對面,面對面得陷入了沈默,一時找不到話題。

這模樣比他們初相識時還要生疏客套。

畢竟自己好像一直在落魄,

就在此時,林士宏給他來了個電話。

游蔚松了口氣,起身去了陽臺接電話。

“怎麽樣?見到人了嗎?”游蔚的語氣大概是有些緊張的,他搶先問道。

林士宏長長吐了一口氣,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似的。

“去了去了。”

“你說快點。”

林士宏氣喘得快呼吸不過來。

“我這跑著呢。”

“你跑什麽啊?”游蔚愈發不解。

林士宏脫口而出:“有人在後面追我,剛剛,我差點被抓到。”

“我讓你去打探,沒人你去殺人放火,你怎麽還被人追?”

林士宏沈默片刻。

“因為我,翻了個墻私闖了一下民宅。”林士宏道,“哥、哥、哥,你別急著罵我,裏面確實有人哈,我一翻進去就和人家大眼瞪小眼了,你說我這倒不倒黴。”

游蔚抓住了重點。

“有人?”

“真有人。”

游蔚等著他的後文。

“然後對方一看見我,大喝一聲什麽人,我立刻一個就地翻滾的假動作,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踩著樹跳躍……”

“我是真的會打你。”游蔚冷冷道。

林士宏還在得意於自己方才幹凈利落的逃跑,意猶未盡地品味一番後,他接著道。

“但一定不是林如晝,追我那個是個中年人。我剛在路口孫婆婆那裏打聽了一下,好像是說這房子可能是被賣了,那人要搬進來了。”

游蔚低落的“哦”了一聲。

的確,中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大好河山,這種果樹比比皆是,就算自己真想見到對方,那麽只要發個消息就能辦妥。

沒必要這麽心急。

林士宏道:“你就當我之前都是胡說八道,怎麽現在變得這麽神神叨叨了呢。學習壓力太大的話,回來哥們帶你放松放松,你這樣真的挺嚇人的。”

游蔚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了。”

林士宏又搶著道:“還有一事兒啊,你給我的那卷子,能出個解析嗎?”

“怎麽了,終於做完了?你直接問就得了。”

林士宏吞吞吐吐。

“就是那個,帶解析的卷子應該能賣兩倍價格。”

游蔚下意識想撩了電話,再順帶著譴責他兩句。

仔細思考了一下後,游蔚回答:“等著吧。”

他已經不是當初是金錢如糞土的叛逆少年了,而是一個中午吃泡面還吃不到腸的小窮鬼。

對面的林士宏開心地掛斷了電話。

——

游蔚放下手機,一回頭,發現徐驟並不在客廳,也不在正對面的廚房。

難不成回去了嗎?

游蔚在自己的房間裏找到了正在他房間疊衣服的徐驟。

游蔚的床上已經碼好了整整齊齊分門別類的衣服堆。

游蔚不好意思給他看他爸大老遠給他寄來的早就不合身的那堆衣服,於是在徐驟到達之前粗糙地把見不得人的那堆破爛全塞進了衣櫃。

嗯,沒想到立刻就公開處刑了。

游蔚倚靠在門邊,咳了兩聲。

“那個,你別理了,有些東西我都打算丟了。”

徐驟頭也沒擡,收拾家務這件事被他做得像做實驗那般認真且一絲不茍。

“嗯,不合身的我幫你放進箱子裏了。”

游蔚低頭看見紙箱子裏的衣服也是疊得整整齊齊,還是按顏色深淺排序的。

真沒必要吧。

雖然同宿舍了那麽久,但徐驟超乎常人的自律仍舊讓人很是震驚。

游蔚也打不上下手,在自己的房間反而很局促。

“沒事,我不講究,隨便放也沒事。”

徐驟應了,但是動作卻沒停。

游蔚又去給徐驟倒了杯水,他特地把水從礦泉水瓶裏倒進杯子裏,顯得更有待客之道。

徐驟問:“你以後就不再回去了嗎?”

游蔚楞了一下才意識到回去指的是哪裏。

“沒有想見的人了,也沒必要回去了吧。”

徐驟喃喃了一聲。

“沒有想見的人了。”

游蔚拿了張卷子坐在書桌邊寫,徐驟就默默地在一旁幫他整理衣櫃。

一時間竟然有些歲月靜好,雖然拿徐驟幹這個的確是有點大材小用。

游蔚的心也在一道道英語閱讀中緩緩平和了下來。

他擡眼發現,徐驟卻又不見了。

自己做兩道題的時間,徐驟已經自來熟地逛遍了游蔚他家,盯著空空如也的櫃子陷入思索。

游蔚問:“找什麽。”

徐驟給他展示了自己的手裏的草稿紙,上面是滿滿一列的待辦事項,既包括了需要采購的東西,亦包括了屋裏需要扔掉的種種物品,非常非常的有計劃性,甚至在下方還有個房屋改造設計的草圖。

游蔚看著手裏的東西,瞠目結舌,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徐驟還真是從沒讓人失望過。

有了徐驟,昨晚讓游蔚煩惱無比的整理大計以極高的效率完成了大半。

兩人各自拖著兩大袋的垃圾往樓下走。

垃圾桶早就被游蔚昨晚扔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塞滿了,甚至還漫了出來。

而游蔚那整包的快遞盒就很是紮眼。

徐驟註意到後,拉開看了一眼,問:“這些東西都不要了嗎?”

游蔚問:“看著也沒有用得上的東西了,都是我小學時候的。”

徐驟將袋子拉鏈又拉了回去:“嗯。”說著他往外走去。

“走吧。”

游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件積滿塵灰的房子清空,極需要躺下休息一會兒。

“去哪兒啊。”

徐驟道:“去買點東西,我把清單發給你,你再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補充的。”

游蔚沒能拒絕,總不能說自己買不起吧。

游蔚草草瞥了一眼,那清單上鍋碗瓢盆什麽的都是他用不著的東西。

但是紙巾什麽的倒是必需品,去就去吧。

游蔚已經在用手機打車了,徐驟卻制止了他,並且從口袋裏掏出一把車鑰匙。

徐驟竟然是自己開車來的。

游蔚盯著這鑰匙,感覺自己已經沒辦法產生情緒波動了。

今日已經用完了後半輩子的驚訝值。

但游蔚還是問出口了:“你有駕照?”雖然游蔚更想問的是,你有車?

徐驟道:“寒假的時候拿的。”

兩人繼續往外走,一輛黑色跑車停在外面,其外形之張揚與徐驟本人大相徑庭。

徐驟又補充:“車子是我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游蔚:真的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除夕快樂!新年暴富!新的一年裏,大家都要萬事順順利利、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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