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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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被迫還債, 結束後天都已經蒙蒙亮,佟深困得要死, 一覺睡到下午。

睜眼前他隱約聽見旁邊有說話的聲音,待他看過去,那聲音立馬停了。

塗嘉致摸了摸他的頭發,生怕驚擾什麽似的,壓著嗓子對手機道:“晚點再說。”

隨後掛掉電話,俯身過來抱他:“餓嗎?”

佟深想笑:“怎麽我每次起床你問我第一句都是餓不餓?”

“因為你總是睡到很晚。”塗嘉致說,“早飯也沒吃。”

佟深翻了個白眼:“我為什麽沒吃早飯你不知道嗎?”

他掙紮著坐起來, 側身讓塗嘉致給自己墊了個枕頭, 目光一掃看見塗嘉致放在膝上的電腦, 文件裏一堆莫名其妙的字符和術語:“在工作啊?不是說放年假了麽?”

“嗯。”塗嘉致手放在他後頸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 “可以不去公司上班, 但事情還得做,我的工作沒人可以替代。”

“嗬,那是。”佟深笑道, “畢竟是總裁。”

“哥哥不要揶揄我。”塗嘉致謙虛地說,“小作坊罷了。”

佟深仰頭想看看他是不是正在竊喜,卻見他臉上沒戴眼鏡,奇道:“你不是近視了麽?看電腦不戴眼鏡啊?”

“我沒近視, 之前那個是平光鏡。”塗嘉致說,“剛創業的時候出去拉投資,其他合夥人說我眼神兇, 不和善, 就讓我戴眼鏡擋一下。”

“是嗎, 讓我看看。”佟深擡身捏住他的臉, 左右看了看,嘖道,“是挺兇的。”

塗嘉致立刻做出委屈的表情:“我在哥哥面前不兇的。”

佟深不置可否地哼了聲,重新躺下去,擺擺手道:“你忙你的吧,我再躺會兒,腰疼。”

其實他不怎麽想躺著了,反正又睡不著,但塗嘉致顯然還有很多工作,而他稍微一動塗嘉致就得走神顧他,只好自我犧牲一下了。

想到這兒,佟深覺得自己真是年紀大了,越來越善解人意,要放以前,頭一天被塗嘉致那麽折騰,他第二天肯定要哼哼唧唧找存在感。

約莫半小時後,塗嘉致合上電腦,掀開被子將佟深拎了起來。

“幹嗎?”佟深下意識擡手掛在他脖子上。

“吃飯。”塗嘉致抱著人往外面走,“然後帶你回家。”

“……啊?”佟深一楞,“回哪個家?”

“咱們以前住的那個。”塗嘉致瞥他,“怎麽,離開六年連家都找不到了?”

“不是……”佟深有些迷糊,“那房子還能住嗎?空六年了都。”

自從舒柏出獄,他們就從小別墅搬出來陪舒柏一塊兒住了,雖然佟深後面離開的時候沒賣房,但裏面已經基本騰空,再空置六年,哪還能立刻住人。

“能住,我偶爾會過去住幾天。”塗嘉致說,“最近工作忙,有一段時間沒去,不過上午我已經讓保潔先過去打掃了一遍。”

“……哦。”

原本已經騰空的房子,不用問也知道他為什麽還要抽時間回去住。

佟深心裏愧疚又苦澀,抿著唇沒再說話。

到吃完飯,他才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正色道:“抽個時間,我得去見見舒柏,把咱們的事情跟他講清楚。”

“晚上請他吃個飯吧。”塗嘉致面上一派風輕雲淡,“他今天正好有空。”

佟深想了想,點點頭,又說:“趁著你休假,改天再找個時間把你介紹給我爸媽吧。”

塗嘉致動作微頓,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要……怎麽介紹我?”

“該怎麽介紹就怎麽介紹啊。”佟深笑著湊到他耳邊,輕聲說,“男朋友。”

不由自主地,塗嘉致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佟深卻不知想到什麽,兀自搖頭道:“不行,男朋友這個身份還不夠引起他們重視。”

頓了頓,他問:“要不……咱倆訂個婚吧?”

說完感覺似乎有點兒戲,佟深自顧自地絮絮叨叨:“聽起來可能是太隨意了,但我家裏人實在難得能湊到一起……因為現在是我爸大壽,所以我哥和我姐可能還會留兩天,咱們得抓緊時間……戒指來不及定做了,先買一對湊合,以後再換更好的,宴會什麽的也不用準備了,畢竟咱們這個情況不適合大張旗鼓,所以我是覺得就讓我家裏幾個人和舒柏一塊兒吃頓飯就行了,你覺得……”

他擡頭正想問問塗嘉致的意見,猝不及防被人壓下來,摁在餐桌旁吻了好半天。

“你……”佟深被嗆到,咳嗽兩聲道,“你有話好好說,幹嘛突然搞襲擊啊,嚇我一跳……”

“對不起,沒忍住。”塗嘉致蹭了蹭他的臉,“我太高興了。”

“那你就是沒什麽意見咯?”佟深順毛似的撫他腦後的頭發,嘆了口氣道,“我才是對不起。走了六年,本來應該先好好補償你,陪你一段時間,再慢慢商量計劃這些事,但情況確實刻不容緩……你昨天應該也看見我姐拉著我聊天了,想知道她跟我說了什麽嗎?”

“催你結婚。”塗嘉致埋在他頸邊,悶悶道,“我都聽見了。”

“唉,小可憐,別難過。”佟深心軟得不行,“你放心,我肯定不結婚……我是說我肯定不跟女的結婚,這不是害人家小姑娘麽……而且我都想通了,反正我只喜歡你一個,就算你沒原諒我不願意跟我好,我也肯定不跟別人結婚的。”

塗嘉致抱緊他:“那你爸媽能接受麽?”

“我已經讓我二姐先幫我做說客去了。”佟深說,“就算實在不能接受也沒事,慢慢磨嘛。”

塗嘉致有些擔憂:“伯父雖然為人親和,但他管理企業這麽多年,一向獨.裁果決,我怕你……”

“獨.裁什麽的那是管公司,又不是管兒子。”佟深拍拍他的背,“放心吧,他們一直很寵我的。”

塗嘉致張嘴,欲言又止。

他想說要不就這麽瞞一輩子好了,反正他不介意偷偷摸摸,可是一想到佟深有可能會被家裏逼著結婚他就要瘋,這種事情上他實在無法那麽大度,便到底沒開口。

當天晚上,佟深主動給舒柏打電話把人約到家裏,然後親自掌勺做了一桌菜,怕自己弄得不好吃,還特地請了個私廚過來手把手教,算是給舒柏賠禮道歉。

塗嘉致雖然早就知道他和舒柏之間清清白白,但畢竟吃了那麽幾年醋,已經習慣性拿自己比較,看見舒柏竟然能享受自己都沒享受過的待遇,他心裏難以自制地有點發酸。

舒柏比佟深還要大幾歲,時隔六年沒見,佟深卻覺得他好像比之前更年輕了。

六年前出獄,舒柏還頂著幾乎能露出頭皮的短寸頭,如今頭發變長,稍加打理,隨便放在哪兒都是讓姑娘們趨之若鶩的帥氣大叔。

他看起來還和當年一樣溫潤如玉,氣質卻更多了幾分成熟內斂,即便以同性的眼光欣賞也會覺得迷人。

坐在飯桌上,佟深沒好意思直接提自己和塗嘉致的事,便先寒暄了幾句,問舒柏什麽時候打算再談戀愛。

舒柏和塗嘉致對視一眼,無奈笑道:“你再晚回來一年,可能連我的婚禮都趕不上了。”

佟深震驚:“你談戀愛了?!什麽時候?!”

“有兩年了。”舒柏說,“已經見過家長,最近正在籌備結婚。”

佟深在桌子底下踹了塗嘉致一腳:“怎麽也不告訴我!”

塗嘉致揉揉他的腿,低聲咬耳朵:“太忙了,沒來得及。”

舒柏垂眸喝湯,假裝沒看見兩人打情罵俏的小動作。

佟深連忙羞恥地把塗嘉致推開,支支吾吾道:“那、那你……”

“你是想問我對羅婉還有沒有感情?”舒柏放下湯碗,坦然道,“遺憾雖然容易讓人耿耿於懷,但過去的畢竟已經過去,人還是得朝前看。”

停頓兩秒,他微微一哂:“羅婉小女兒的周歲宴,我親自去過。”

“她都生第二個了?!”佟深瞪大眼睛,“你還跑去看過?!那她老公沒為難你吧?她過得怎麽樣啊?”

“沒為難我,她過得挺好的。”舒柏說,“羅婉表面看起來柔弱,其實性子很要強,不會真的忍氣吞聲受欺負,她既然願意要第二個小孩,那肯定是因為幸福,你就放心吧。”

佟深舒了口氣,捧著茶杯靠在椅子上,訕訕“哦”了一聲。

舒柏輕笑:“怎麽還是不開心?”

“也不是,就是有點兒惆悵。”佟深說,“物是人非。”

“嗯,不錯。”塗嘉致煞有介事地點頭,“看來你這六年也不是全無長進,至少會用成語了。”

佟深又踹他一腳:“……損不損啊你?!”

察覺到舒柏在看自己,佟深驟然反應過來這動作過於親密,想到自己即將要坦白的事情,他忽地局促起來。

“咳,那個。”他坐直身子,兩只手搭在桌上,手指仍緊緊地攥著茶杯,眼睛不敢往對面看,“我、我有件事情,得跟你說。”

“沒關系。”舒柏十分溫和地遞了個臺階,“如果是你和小嘉的事情,我很早就已經知道了。”

“……啊?”

佟深覺得自己今天震驚的次數簡直已經有點兒喜劇效果了。

“你剛走的時候,他發了瘋地找你,我就已經猜到一點。”舒柏說,“後來一問,果然如此。”

“……”佟深羞恥地瞪向塗嘉致,壓低聲音埋怨,“你怎麽連這個也沒跟我說……”

“他是故意捉弄你呢。”舒柏看著對面兩人,欣慰道,“嘉嘉平時不茍言笑,也只有面對你的時候會有這些孩子心性。”

“那你……”佟深埋著腦袋,弱聲問,“你不怪我嗎?”

“我怎麽會怪你?我怪我自己都來不及。”舒柏嘆息道,“要是我早一點發現,你們或許也不必錯過六年。”

佟深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塗嘉致忽然插話:“沒事,錯過六年也挺好。”

“……”

佟深呼吸一頓,詫異地側首看他。

“這件事,我昨晚想了很久,現在已經釋懷,所以你們也不必遺憾了。”他在桌下牽住佟深的手,淡淡道,“當年的事,我自己也有責任——是我把他逼得太緊。如果沒有這六年,我可能永遠都學不會替他考慮,他也永遠理不清自己的感情,就算他沒走,我們也遲早會發生矛盾。”

說著,他難得用十分專註的目光看向舒柏,緩緩道:“人生不怕遺憾,只要結局美好,不是嗎?

“逝去的苦難會被時間磨成值得懷念的徽章。

“我會因為曾經痛苦,而更加珍惜我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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