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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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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夏日炎炎,天氣越熱牧傾身上就越發懶怠,午睡的時間也更久了點。

這日早上麒麟替牧傾更衣,低頭站在牧傾面前系腰帶的時候忽然輕聲道:“王爺可有註意,這幾日皇上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了。”

“心裏堵得慌,臉上自然不好看。”牧傾淡淡道。

“那日在宮中與皇上不歡而散後,暗地裏容王府可沒少打發一些來暗刺的。”麒麟說:“王爺想一直這樣拖到什麽時候?”

“沒力氣,不想去折騰。”牧傾端起旁邊已經放涼的茶灌了一口,“今年不少地方都有旱澇之災,朝廷得想法子盡快了了。”

“東廠已經撥了賑災款銀下去,再過幾日各地方官員自然會上折子稟報災情,王爺不必心急。”麒麟跟在牧傾身後,腰間系著佩刀一路往府門走。

“你去抽調錦衣衛往各處災情嚴重的地方走一趟,但凡發現有貪官汙吏私吞賑災款銀格殺勿論。”牧傾坐上轎子,冷若冰霜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是。”麒麟應聲。

宮中,朝堂上一篇肅靜,牧傾靜靜站在前頭,目光漠然看向龍椅旁的內侍,冷聲道:“皇上為何還沒上朝?”

“回王爺的話,”小內侍忙跪在地上道:“皇上今日晨起後覺得身子不爽,這才耽擱了,請王爺和諸位大人再等上小會。”

牧傾皺著眉,臉色極差,也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招惹他。

約摸一盞茶的功夫,赤玟才從側室出來,目光灰蒙蒙的,落在誰身上都覺得不自在。他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卻十分嫣紅,整個人有種要瘋不瘋的魔怔錯覺。

牧傾的眉頭皺得更深,他瞧著牧傾道:“牧卿臉色怎這般差,昨晚上沒睡好?”

“餘江等地旱澇不斷,皇上還有精神關心臣的私事?”牧傾看著他。

赤玟瞧著他眼底似乎更濃重的鴉青色,忽然笑出聲來,“牧卿因一己私欲,一道令下便滅了京中一怒樓上下二十一口,有牧卿草菅人命如此,怎還會管其餘百姓生死。”

今日早朝的氣氛殺氣太重,大臣們全都冷汗涔涔。牧之偏頭看了看他的弟弟一眼,沒有開腔,牧傾也沒有說話,只閑閑地看著赤玟。

赤玟伏在龍椅上,眼神漂浮不定,“聽說牧卿找了個與朕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送去了北平,溫侯年前便有謀反之疑,牧傾將他送去北平是何意思?”

“皇上有話不妨直說,臣洗耳恭聽。”牧傾漠然道,眼裏已經多了一絲森冷之意。

“朕要你殺了他。”第一次私下提起牧傾駁回了,第二次,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再次提起。

牧傾只笑道:“皇上這身龍袍穿膩了。”

“牧卿大膽。”赤玟也輕飄飄笑著,“你不殺,朕便要你死。”

牧傾靜靜聽著。

赤玟口中喃喃念道:“容王牧傾華而不實,朋扇朝廷,謀反之意昭然若揭,有可諱之惡,即刻褫奪封號廢除爵位,賜死。”

一個內侍端著托盤,上置一杯毒酒,哆哆嗦嗦地端到牧傾面前,控制不住地發抖險些將杯裏的毒酒灑盡。

“皇上!”

“皇上三思!王爺於江山社稷皆有莫大功勞!”

瞬間百官下跪齊聲為牧傾求情,牧傾卻只冷冷哼了一聲。

這毒酒,他不喝便是赤玟喝,赤玟臉色如常想來早已經思慮甚久,牧傾不死他便難以坐實帝王之權活著也沒有意思,與其受人擺布不如死了痛快。只是臨死前,還要再碰這一把運氣。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牧傾神色淡然地端起盤龍酒杯,漠然道:“皇上真要臣死?”

“你只要殺了他。”赤玟癡癡笑著。

所有的爭吵,都不如這一杯毒酒來得爽快利落。

牧傾將酒杯貼近淡色的薄唇。

嘯燁驚恐叫道:“王爺!”

“王爺三思啊!”眾大臣也是慌成一團。

牧傾看著龍椅上這個他一手扶持的小皇帝,仰頭飲盡杯中鴆毒,他唇邊含了一縷冰冷徹骨的淡笑,隨手哐啷把酒杯扔回托盤上:“容臣回去等死,臣告退。”轉身大步離開朝堂。

赤玟呆坐在龍椅上,他沒想到牧傾真的會喝下去。

牧之靜靜站著,不為所動。

嘯燁和其餘錦衣衛都追了出去,牧傾走得疾,眉宇間慢慢蘊上一絲黑氣,低喊道:“嘯燁。”

“屬下在。”嘯燁的面孔被滿滿的恐慌和哀痛所浸透,“屬下馬上為王爺逼毒。”

“不必了……”牧傾淡淡擡手制止,“我早已中了符巖,你若續了內力進來只會更快要了我的命。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王爺……”嘯燁冷冷抓著繡春刀,九間殿外滿是炎炎日光,照著身上卻讓他寒津津如浸在冰水裏般戰栗,“屬下去殺了皇上!”

“站住!”牧傾叫住他,面色已經有些抑制不住的痛苦顯露出來,他下意識地捂上鈍痛的胸口,艱難道:“你速去北平,務必在本王的死訊傳到北平前告訴威遠,讓他什麽都別做,不要報仇也萬萬不要起兵造反。先去找南法,他自有辦法制服威遠……”

牧傾話還沒說完,一口鮮紅的血霧便噴了出來。

“王爺!”嘯燁一驚。

“快去!”牧傾擦了一把唇邊的血液,扶住旁邊一名錦衣衛穩住身形,用盡力氣吼了出來。

“……屬下領命。”嘯燁咬緊了牙後退一步,握著刀轉身跑開閃身消失在一片陽光下,不久後便快馬出宮。

麒麟拎著刀從東廠晃過來,本來想開散了朝沒有,卻在九間殿外看到一片閃瞎眼的飛魚服。

“發生什麽事了?”麒麟忙跑上前。

“副使!”錦衣衛們扶著牧傾求救般叫著麒麟。

“王爺怎麽了!”麒麟大驚失色,兩下封住牧傾的大穴道,怒喊著:“回王府!快去告訴徐大夫!”

路上麒麟從錦衣衛那裏聽得了來龍去脈,果斷下令道:“廖秦你和千鶴的關系最好,你先行回王府,趁他不備把千鶴打暈。”

“啊?”廖秦一楞。

“不然他若是知道指定殺回宮去。”麒麟慌過後便馬上鎮定下來,挨個吩咐下去,“徐術你回宮,告訴其他人先穩住宮中形勢,至少王爺斷氣之前東廠的大權一定要攥在我們錦衣衛手中,以防王爺有什麽吩咐便於行事。”

牧傾唇邊斷斷續續的溢血,馬車裏顛簸,震得他心口刺痛一片,卻沒昏過去,他還有事要做,在一旁聽麒麟這麽有條不紊的安排也放心不少,只閉著眼睛假寐。

容王府中千鶴原本看到錦衣衛小夥伴來了還有點開心,轉身給他倒茶,便從後面被一記手刀劈昏了過去,廖秦找了繩子七手八腳將千鶴五花大綁起來,然後跑了,臨走前不忘吩咐丫鬟等他醒了再來稟報。

徐認事先得了消息,等牧傾被送回早已有了準備,卻還是嚇得不輕。

“麒麟磨墨。”牧傾一手按著胸口往書房走,徐認端了溫水來給他漱過口以人參吊命。

牧傾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連續寫了數封信件,吩咐道:“這四封,分別送往四鎮將軍,這一封送往漠北寧王,這一封送往戎欄成義大將軍,即刻便去!”

“是!”錦衣衛分別取了信筏退出容王府。

數封信件全然一模一樣,一枚璽印和四個字:按兵不動。

牧傾緩了緩,輕聲道:“徐認你下去吧,別做無用之功,即便是你也回天乏術,你可以回沐春谷繼續做你的閑散游醫了。”

“等王爺薨逝,草民自然回去了。”徐認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口氣恭恭敬敬。

牧傾低笑一聲,接過麒麟遞來濕帕子擦幹唇角的血跡,又浣過手,目光柔和起來:“麒麟去取花筏來。”

麒麟應聲,取了小半打顏色各異的花筏,挑出一張淡淡桃粉的來鋪在牧傾面前,在旁邊磨墨。牧傾一把扯了身上沾滿血跡的外袍,提筆緩慢而認真地寫著什麽。

他的眼睛明亮,好似盛滿了夜間的星光,滿是晶瑩,這樣的柔情神色是麒麟從未見過的。

一滴鮮紅的血倏地從他唇角滑落,啪嗒滴在花筏上,濺出一朵小小的血花。

牧傾筆尖一顫,悶聲咳嗽幾聲把花筏揉成一團扔了,麒麟重新鋪了一張,又取了帕子來,牧傾接過後直接咬在了口中,埋頭書寫,唇間的帕子慢慢浸出一絲鮮紅來,卻未再有血滴落在花筏上。

直到最後一筆寫完,牧傾口中的帕子也早已變得血紅,他指尖顫抖著折好裝進信封中,已是有些氣若游絲:“等千鶴醒了,讓他送去北平給樓瀾。”

“是。”麒麟微微垂目掩去眸中的哀痛。

吾妻樓瀾:

一走數月也不見你往京中稍遞次消息,字難看拿不出手就算了,竟然連個口信都沒有,你可知我有多想你。如今也好,你若在北平住得開心便別回來了,我快死了,這封信送到你手上時興許墳都建好了。

以後你若是想回京城看看辰軒,也順便往我墳前燒柱香,下輩子我還纏著你。這輩子總是惹你生氣,便算了,來生定給你留個好印象。

我很想你。

夫牧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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