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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危樓(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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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危樓(十八)

女人推開門從臥室裏走出來,紅色長裙在空中劃過,如同即將燃盡的烈火。

她目不斜視地走進客廳,從桌子上拿起一串鑰匙,似乎是準備出門。

“你要去哪兒?”

女人回頭,栗色的波浪卷發自肩頭掃過。

她側目註視著不知何時站立在空調邊的男人,勾起紅艷的唇笑了。

“出去買點東西。”她說:“放心,我很快回來。”

男人不願放她離開這裏,他知道這會打亂他的計劃,但他並沒有足夠的理由阻止她。

畢竟此刻,他依舊要扮演好一個一心一意愛著對方的男友,在十點三十分之前。

這是規則。

男人不耐地嘖了聲,沈聲道:“快去快回。”

他看著她,卻像在看一個死物。

女人仿若無知無覺般地彎起雙眼,溫聲回應:“好,我很快回來。”

隨後又嘆息般地說:“你知道的,我離不開你啊。”

男人咧嘴誇張的笑了,臉頰微微抽搐,緊握刀的右手因為激動而些許顫抖。

他捕捉到了空氣中緩緩凝聚的危險,並期待著即將到來的‘驚喜’。

“我等你。”男人嘶啞著嗓音說道。

女人笑著轉回頭,嘴角跟著慢慢落下,最後抿直。

哢噠——

門鎖被拉開了。

·

高跟鞋清脆的聲音響了幾聲便沒了動靜。

男人默默望著沒有關閉的方面,握著刀的手發力,刀柄的輪廓壓得掌心生疼。

他全神貫註地盯著,想象下一秒會進來一個怎樣的人。

也或許不是人,是那些珍稀的妖精,除了聰明點會說人話,還不都是一群畜生。

男人嗤笑,手肘無意識地往後挪了挪,仿佛想要展臂去腰後探尋什麽東西一樣。

而在他的身後,一團白影悄無聲息地從空調後的狹窄空間裏鉆出來,一雙眼眸如同黑色的玉石般,在暗處流轉著冷調的微光。

爪墊輕輕地落到前方的地面上,胡淩的目標集中在男人腰間。

從男人之前的微動作,他判斷那裏藏著一把木倉,然後——

胡淩猛地躍起,就見男人獰笑著回身,迅猛地揮刀,刀鋒所致的位置正是腰部的高度。

空中難以控制方向,胡淩就算及時改變位置,也必將受傷。

男人瞳孔放大,興奮得似乎下一刻就要嗅見腥甜的血腥味。

但他突然喉間一痛,刀下落了空。

男人瞬間後撤,眼珠泛紅地盯著借力躍上空調頂端的白貓。

他擡起左手一抹,滿掌的鮮血。

那只貓從一開始,瞄準的就是他的脖子。

——他預判了他的預判。

男人張嘴,剛想說話就感覺身後傳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他旋身,險險避過狼的利牙。

“狼?”他出聲,喉結滾動間又帶起一片血流。

他後退幾步,謹慎地看著站在最前方的灰狼,隨後是齜牙咧嘴的金毛,然後是慢吞吞從窗外爬進來的黑蛇。

男人額間的青筋跳動,腎上腺素急升。“還有嗎?就你們幾只畜生?”

他脖頸間的抓痕已經不怎麽流血了,但血糊糊的一片,看上去還是有些瘆人。

“小心,他有木倉。”胡淩出聲提醒道。

男人有些驚詫地挑眉,“你不是看出那只是個誘敵的計謀了嗎?”

頓了頓,他看向其他人,笑得不懷好意。

“哦,我明白了,你們內部還存在爭鬥啊。”

提到這個,莫葉湘便想起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解決,藏在他們當中的鬼還沒明確的找到。

已死的楊雪花的確行為可疑,但就是因為太明顯了,所以讓人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在給什麽人打掩護。

如果順著這個推測走,那麽她最有可能保護的有兩個人,孫夢,還有胡淩。

一個是相熟的姐妹,感情是不是真的好不清楚。

一個是暗戀的男生,感情到沒到舍己為愛的地步也不清楚。

莫葉湘瞇了瞇眼,理清現狀後低聲道:“還有一層緩沖時間,咱們隊內的問題稍後再說,先把這人給我弄死!他看人的眼神真是太令人討厭了!!”

其他人也分得清輕重緩急,所以男人的離間計自然便落了空。

男人撇嘴不以為意。

他道:“來吧,別說廢話了。”

“一直在說廢話的是你才對吧!”莫葉湘怒吼著沖上去,眼裏是加速崩塌的另一個世界。

餘淞元緊隨而上。

胡淩密切關註戰局,準備隨時鉆空來一爪,而孫夢則爬行到高處,準備蓄力直接對著男人的眼睛來一口。

雙方纏鬥在一起,氣氛愈加焦灼。

·

“砰——!”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槍響突兀響起。

孫夢癱軟在彈坑旁邊,後怕得瑟瑟發抖。

乘機咬住了男人持槍的手的餘淞元,力道狠得像要直接把他的手腕咬斷。

在劇烈的疼痛下,男人嘶吼著揮刀,意圖狠狠地紮進餘淞元的腦袋裏,卻被跛著腿再度撲過來的莫葉湘咬住了另一只手腕。

男人從脖子到臉頰全都漲紅了,他被疼痛刺激得狂性大發,舉臂將兩人生生擡起再往兩邊或是地上撞!

只撞了一下,男人就又被躍下的胡淩死死咬住了氣管,他連咬帶撓,很快便有鮮血飛湧而出。

血糊了男人一臉,有些甚至從他的鼻腔倒灌進去嗆住,胡淩也一身血色。

最終,男人如同一只被打撈上岸的魚一樣,無能為力地抽搐著,生機漸消。

·

“哎呀媽呀,可累死我了。”莫葉湘卸力倒在地上,只覺得自己的牙根處生疼,像是牙齒要斷了一般。

“你還別說,這人的皮膚還有骨頭真硬,太磕牙了。”

餘淞元臥趴在一邊,喘著氣休息,應和道:“沒錯,這硬度絕對超過人類的範疇了。”

孫夢沒有反應,她還沒從近距離面對子弓單的恐懼中緩過神。

反倒是準備找地方洗洗身上大片血跡的胡淩聞言一頓,扭頭看向呈大字型仰倒在地上的男人,目光深邃幽靜,像在探尋什麽。

幾乎就在下一秒,他叼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木倉,飛快朝門外跑去。

“他著急忙慌的去幹啥啊?”莫葉湘頗感莫名其妙地問,卻沒看見,躺在地上的男人猛地睜開了雙眼!

“躲開!”餘淞元怒吼一聲,用頭把還沒反應過來的莫葉湘撞開,自己卻躲閃不及,背脊被男人抓出五道血痕。

莫葉湘回神,立即上前頂住,嘴裏卻喊叫著發問:“這是他媽到底是咋回事啊!?他不是死了嗎?喉管都碎完了啊!!!”

餘淞元一邊反擊一邊說:“應該是鬼!他剛才在裝死!”

莫葉湘:“我去!他媽擱這兒等著我們呢!!”

男人‘死而覆生’後,戰鬥力似乎也得到了升級,身上的皮膚變得更加堅硬,指甲也鋒利得如同鋼刀一般,極難對付。

莫葉湘又挨了一爪子,疼痛和絕望同時發聲:“那倆去哪兒了呀!真的要撐不住了!!”

在艱難的戰鬥中,她感覺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格外的長,實際上卻沒有過多久。

孫夢正強行壓下身體恐懼的戰栗,以蛇類最快的速度往男人爬去,胡淩剛剛竄出門,叼著手木倉去找在場唯二能開槍中的一人。

男人進攻的速度越來越快,餘淞元和莫葉湘已經無力思考如何進攻,只能頑強地躲避他的攻擊,進行防守拖住時間。

孫夢也到達了目的地,找準方向,肌肉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從空中躍下,甫一接觸到男人便使勁地蜷縮,用力勒住他的脖頸,尖牙也插入了喉管。

在大力的束縛下,男人果然反手想要把脖頸間纏繞著,並試圖勒碎他的脖子的黑蛇弄下來。

見狀,餘淞元當即改變戰略,死命阻止男人的雙手去幹擾孫夢,莫葉湘也跟著行事,四人陷入一種隨時可能被破壞的僵持當中。

這樣的僵持沒有持續多久,高跟鞋的噠噠聲不徐不疾地響起。

清脆的聲響被主人刻意地掩蓋稍許,又被劇烈的打鬥聲拒斥在戰場之外。

那一聲聲輕響更像是在配合心臟的跳動,每一聲都合在一起再同時砸下。

哢噠——

丹蔻色一閃而過,動作果決幹脆。

“砰——!!!”

接連三聲木倉響突至,陷入纏鬥的四人同時頓住身形。

餘淞元他們是因為被飛速而至的子弓單驚得不能自控,身體下意識地僵止在原地。

而男人則是因為被結結實實地命中三木倉。

頭顱、心臟、下體。

全是致命要害。

待看清局面後,在場的男同志們全都不可避免地感覺幻肢一痛,痛苦面具被極速戴上又摘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過了片刻,見男人還是立在原地毫無動靜,莫葉湘忍不住向他人尋求答案:“……他,死了嗎?”

她暗含期待地看向胡淩。

胡淩只是告訴她:“鬼的身上藏有核心,找出來。”

“我來!”還掛在男人脖子上的孫夢立即響應。

而那位身穿紅色長裙的女人開完三木倉後便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嘴角似笑地註視著生死不明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也或許什麽都沒想。

她只是在等待下一個‘行動點’而已。

胡淩斂目。

NPC與NPC之間的智能差距怎麽會這麽大?

真的只是跟副本等級有關嗎?

“我找到了!”

沒多久,孫夢血糊糊的從男人身體裏鉆出來,嘴裏包著一顆圓球,上面布滿裂紋,似乎下一刻便會被空氣震動得四分五裂。

這應該就是剛才他站著不倒,但也沒有動作的原因。

……

水的波紋靜默地漾開,四人一下子便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孫夢:“什麽意思?再來一次?”

剛咬牙,憑意志力從一堆血肉中鉆出來的孫夢看著熟悉的走廊,簡直感覺窒息。

莫葉湘也站立不穩地癱倒在地,唉聲嘆氣:“不是吧不是吧,我真的沒力氣再來一次了。”

胡淩沒說話,舔了舔自己重回白凈的毛發,沒有血腥味。

“沒事,已經完成了。”

孫夢和莫葉湘這才空出心神,發現在剛才那場戰鬥裏產生的傷痕和臟汙統統不見了。

現在的種種不適,更像是劇烈運動後的體力透支。

確定不用再來一遍,兩人都松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松多久,四人便看見面前的房門被從裏面打開了。

女人風情萬種地走出來,這次的開頭沒那麽神叨。

她只是淺笑著問:“要進來喝杯茶嗎?”

她依舊是那樣精致又美麗,卻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

像是,得償所願。

又像是,一只飛出囚籠的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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