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危樓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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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有兩具屍體。

一具是色'欲的,一具是……傅陵的。

色'欲生命最後那滿懷不甘的一擊,落在了突然撲出去的傅陵身上。

無法逃離,生死一線的那一刻,傅陵沒有看那個把他推出去的人,而是看向了胡淩。

胡淩仍記得他當時的神情,清晰地投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雙眼,像是寫有千言萬語,只為去描述一種感情。

——一份悄無聲息的喜歡。

他不敢言明,不敢靠近。

糾結和猶豫,仿徨與掙紮,種種覆雜心緒隨他走到生命的盡頭只剩下一句話——再來一次,我一定會勇敢一些。

胡淩看見,最後的最後,傅陵的眼中有光。

他突然感覺有些難過,第一次想要去認真的了解這樣的感情。

純粹、無聲,卻又熱烈到可以燃燒自己的靈魂。

這就是……愛情?

·

房間裏很安靜,如同死水一般,沈悶得令人感覺窒息。

玩家們感覺,仿佛自己是一條被打撈上岸的魚,困在地獄般的地方,連呼吸都變得極度艱難。

“滴!色'欲的願望【淺情人不知】已完成,居民樓第五層已解鎖。”

“?這也算?”莫葉湘下意識跟了句,隨後立即閉上嘴。

沒辦法,這可是搏殺類副本,雖然推傅陵的人確實嫌疑很大,但直接對峙什麽的,還是不夠安全。

能活著來到這裏的人,都惜命。

他們忌憚,胡淩垂怕,他整理好心情,直接看向正低著頭,雙手顫抖的女生,問道:“為什麽推他?”

這個問題一出,房間裏更靜了。

楊雪花左手抓右手,交握在一起發抖。她沈默片刻,擡起頭,眼淚已經掉成了兩條線,源源不斷的樣子。

可憐兮兮的,像是一朵連微風拂過也會嬌弱地搖晃不已的小白花。

可在場旁觀的人,沒人憐憫她,甚至沒有絲毫心軟。

她害死了一個本來不會死,更準確的說,是不會死在這裏的人。以這種悲哀的方式。

這是他們看見的真相。

就算她不是真兇,這樣拉人擋刀的方式也不會有人待見。

楊雪花像是感知到了眾人的冷漠,甚至是厭惡,她瑟縮了下,聲音裏帶著哭腔:“對不起,我、我……對不起……”

她似是不知該如何辯菠,或者開脫,只一個勁兒的道歉。哭聲漸大,嘶聲力竭。

“別哭了,也別道歉,他聽不見,也沒有用。”胡淩聲音微冷,那雙漆黑的貓瞳裏似乎悄然生出了什麽可怖的東西,讓被註視的人恐懼不安。

楊雪花被他這樣看著,心臟都在隱隱作痛。

她眼中的淚更多,停不下來。

其他玩家都被她哭得有些煩躁。

“現在哭得這麽傷心,好像自己多慘一樣,那之前怎麽那麽狠?虛偽。”莫葉湘狗脾氣上來了,不再忍耐,心想她要真是兇手,之後要是對自己動手的話,她就直接咬死她!

“我沒辦法啊,我也不想的……”楊雪花哭哭啼啼,聲音沙啞。

“但我真的不想死啊!”

“……”

這是……自爆了?

玩家們面面相覷,心想這人莫不是第一次動手殺人,然後被嚇得神智錯亂了吧?

胡淩冷眼看她,片刻後極輕地嗤笑一聲。

他問:“猜猜看,你還能活多久?”

楊雪花像被針紮了一樣打了個顫,猛地看向他,對上那雙純黑的貓瞳,恐懼頓時入海浪般呼嘯而來,將她狠狠地拍入海底,黑夜的海底。

沒人說話,沒人敢說話,空氣一下子變重了。

在這極度的寂靜中,胡淩突然出聲:“孫夢,你不覺得自己太安靜了嗎?”

孫夢心肝一緊,聲音如常:“……你自己多嚇人心裏沒點數嗎?”

“我嚇人嗎?”胡淩貓貓歪頭,伸爪去扒拉餘淞元的臉,“餘哥,我嚇人嗎?”

餘淞元順從地仰頭,縱容他玩鬧,笑道:“不嚇人,特別可愛。”

被嚇得大氣也不敢出的眾人:“…………”

陷入愛情的人都是瞎子,他們總算見識到了。

只不過這麽一鬧,房間裏霎時回溫。

莫葉湘趁機小心道:“我們快去下一關吧,無論要做什麽……”她瞥了眼楊雪花,意有所指,“都得繼續往前不是。”

徐超出來打圓場:“說得對,我們快走吧,還有四關呢。”

眾人便沈默地往上走去。

·

第五層。

這一層稍微有些不同,一上來,他們便聽見了吵鬧聲,分貝大得震耳朵。

那聲音是從一戶人家傳出來的,其他家裏的人都半開著門,探頭往那邊張望,有的是在看戲,有的擔憂卻沒有去插手勸阻。

其中有一位小年輕臉上表露出了看好戲般的激動,莫葉湘覺得有戲,湊過去問道:“兄弟,這是在幹嘛?裏面動靜咋那麽大,又哭又鬧的。”

小年輕眼珠子一溜,神神秘秘地說:“那裏邊住的是一對夫妻,結婚沒多久丈夫就露出真面目,幾乎天天家暴他妻子,每次都因為一些芝麻大點事就生氣,但說白了,就是在外面窩囊夠了,回家裏逞威風。”

“那女的就慘了,打又打不過,想離又沒辦法,天天被關在家裏,聯絡工具也沒有,連個吐苦水的人都找不到。”

“最惡心的是,那男的在外面裝得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樣子,每天秀自己怎麽寵老婆,他同事、朋友、親戚,每次來都誇他老婆嫁得好,哎喲,這換我聽了得當場氣死!”

莫葉湘已經開始生氣了,“她爸媽呢?”

“她爸媽?”小年輕冷笑,“兩個蠢的,對女婿好得不得了,說什麽都是好,什麽都信,以為這樣人家就會對自己女兒好,真是腦子有坑。”

“要我說,只有他們表現得很愛自己的女兒,女兒出問題就弄死那男的,才是給女兒最大的保障,結果……呵,估計沒錯他們送東西來,那男的都在偷笑吧。”

莫葉湘梗著一口氣想要瘋狂罵街,最後一刻憋住了。她深吸口氣,繼續問:“他們來過,都沒發現他們女兒天天被打?再怎麽樣都有痕跡吧?”

小年輕攤手,“誰知道呢,我又不是他們肚子裏的蛔蟲,反正每次來去都笑呵呵的,應該是沒發現吧。”

“不對。”孫夢吐出蛇信,聲音有點低沈,“他們發現了。肯定發現了。”

小年輕搞不懂了:“可如果發現了,他們不幫女兒出氣?獨生女哎,一手拉扯大,不至於冷酷無情吧。”

孫夢:“不是冷酷無情,是封建。”

她笑了笑,很是嘲諷:“他們認為女子嫁而從夫,離過婚的女人是有汙點的,能忍則忍,總比離婚要好。”

小年輕震驚:“我靠!什麽年代了還這樣?!這要是真的,那不就只能忍到被人打死嗎?我TM的,那女的也太慘了吧!”

莫葉湘嗆聲:“覺得她慘還不幫她?幫忙報個警有那麽難嗎?”

小年輕不樂意了,“你怎麽知道我們沒幫過?那邊,是名女教師,曾經出面多次勸說,屁用沒有,表面跟你客客氣氣,背地裏把老婆打得更慘。”

“沒辦法,既然有的人已經垃圾到無法跟他講道理,那就只能報警了。我們是一起報的,人多勢眾,免得那男的報覆,可你猜怎麽著?那女的控訴得聲淚俱下了,以為自己快要脫離苦海,但人就在警局裏接受了下思想教育,因為態度良好誠懇,很快就回來了,那天晚上……扔出的木棍都帶血。”

“清官難斷家務事,還是得離婚,但關鍵是,人被控制得更嚴密了,怎麽離?我們幫忙離?我們是她什麽人?陌生人。都是拖家帶口的,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惹急了誰知道他會做什麽,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玩家們沈默了。

沒錯,這樣的事,又有上千年的封建思想打底,法律的不完善和輕判讓悲劇時有發生,且難以制止。

有的時候,暴力報覆,其實是一種無可奈何。

我們不躍過法律,但我們希望法律能真正的給予犯罪分子懲罰,而不是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甚至有的人能憑借金錢和權力,操縱法律,黑白顛倒,是非不分。

不要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壞人。這是長達數年的期盼,卻至今仍未能實現。

“也就是說,那名夫人是想離婚的,只是無能為力,對嗎?”胡淩突然開口道。

“滴!通關選項已觸發!”

【選項一:完成暴怒的願望】

【選項二:殺死暴怒】

“請在十分鐘內完成選擇,選擇時請雙擊。”

“滴!選擇完畢。”

【暴怒的願望:新生】

【當初期待的家庭已經成為扼住咽喉的束縛,請幫助暴怒離婚,重獲自由。】

莫葉湘摩拳擦掌,“怎麽做?”

胡淩半闔著眼,說:“先禮後兵。”

莫葉湘自我領會:“先勸後殺?”她抹了抹脖子,呲出白森森的犬牙。

“不,”胡淩笑著說:“在禮的過程中乘其不備地打暈他,然後報警請兵。”

莫葉湘遲疑:“報警管用嗎?”

胡淩:“他非法拘禁、傷害他人,再加上有精神病,跑不了,下輩子都得在精神病院待著。”

“而且和一個家暴的精神病離婚,情有可原吧。”

莫葉湘:“的確,這樣的話她爸媽應該也能接受。但問題是,他有精神病嗎?”

胡淩微笑:“我說他有他就有,還很嚴重,會危害社會的那種,明白嗎?”

莫葉湘眼前一亮,“這樣好啊,絕對不能便宜那個渣渣!”

男人掠奪別人的自由,讓別人百口莫辯孤立無援,他也掠奪男人的自由,讓男人百口莫辯孤立無援。

很公平,不是嗎。

利爪悄無聲息地伸出,胡淩心想,這才是合情合理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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