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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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古星月坐在那兒恍惚許久。

自認為在經歷了那麽多事後, 應當可以做到波瀾不驚。

卻還是在梁適言之鑿鑿地說完這些話後,心潮起伏。

片刻後,古星月才緩緩道:“我考慮一下吧。”

沒有給準確的答覆。

古星月低頭喝了口水, 雙手落在溫熱的杯壁上, 視線穿過幹凈的落地窗,望著外邊洶湧的人潮。

眼神迷離又虛無, 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良久, 古星月起身,“先走了。”

梁適隨之起身, “好。”

等走到門口, 古星月忽地頓住腳步, 回頭折返了幾步,聲音很輕, “能把檢測報告給我看下麽?”

“我問下我朋友。”梁適說:“看她能不能給我拍照發來。”

“好。”古星月一頓:“到時候你發我微信。”

梁適一怔,剛想問你那個號還用嗎, 就見古星月打開手機翻出二維碼推到她面前。

梁適立刻掃了。

古星月離開之後, 梁適開車在路上繞了會兒。

漫無目的地開。

最後竟不自覺開到了小區門口。

俞江大橋上依舊車流如梭,俞江裏的水在淺薄的冰面下緩慢流淌。

一切都沒什麽變化。

車子停靠在路邊時她還不可思議,兀自苦笑。

隨後仰頭看向高處。

隔了會兒脖子酸痛, 這才低下頭。

梁適曲起手指輕輕敲擊方向盤, 篤篤的聲響似是在給自己賦予勇氣一樣,也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 好像是很漫長的一段時間,她才從車後座拿起外套, 隨意往伸手一套, 長臂伸直推開車門。

冬日凜冽的風在一瞬間浸透她的肌膚, 沿著她的領口灌入內裏, 凍得她打了個寒顫。

也不過幾日沒回而已,卻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梁適攏緊了大衣領口,疾步走到單元樓門口。

一樓就是尋常放郵件的地方,她找到她們家的那一格,輸入密碼打開,裏邊空空如也。

許清竹並沒有把離婚協議書放在樓下的儲存處,也沒有聯系她。

好似沒看見她的消息一樣。

可她消失了這麽多天,連手機都關機,許清竹不可能沒看見。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在逃避。

梁適猜不透許清竹的想法。

她以為自己很懂許清竹了。

結果在這種時候,許清竹的行為再一次超出了她的預料。

梁適所猜測的也不過兩種結果,要麽打電話來質問她,要麽簽了離婚協議放在樓下。

可兩種都不是。

許清竹就像不知道這件事一樣,依舊正常上下班,也沒有再聯系她。

以往她們聯系的頻率很高,幾乎每天都會發很多消息。

哪怕是在她拍戲的時候。

除了許清竹剛做噩夢那幾天,她們稍微發的消息少一點,但每天都會發二十幾條。

隨意聊或是說廢話,都會發消息。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默契地斷聯。

卻沒有再提到離婚的事情。

梁適坐在樓下的長椅上,考慮良久還是給許清竹發了條消息:【我來拿離婚協議書了,你沒有放在樓下櫃子裏,怎麽回事?】

隔著屏幕看都是一句語氣很強硬的話,顯得有些冷漠。

不過片刻,許清竹的對話框最上邊的備註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然後梁適就看見“竹子”和“對方正在輸入”不斷變化,變化了大概十分鐘,梁適才收到一條回覆。

許清竹:【我在考慮。】

梁適:……

許清竹又發來:【不打算見面說一下這件事嗎?】

梁適:……

雖隔著屏幕,但梁適腦海中已經出現了許清竹那雙清冷的眼,她會冷冷地看過來,本就清冷的聲線再加上她冷漠的語調,大概會讓梁適夢回剛穿來時見到她的時刻。

不,或許比那個還要糟糕。

很明顯能感受到:許清竹生氣了。

可梁適沒有辦法。

她並不想當面和許清竹說這個話題,如果許清竹生氣,她會覺得膽戰心驚,如果許清竹哭,她可能會心軟,但決定總是要做的,猶猶豫豫只會讓人受傷更深,不如快刀斬亂麻。

所以梁適才會在早上獨自離開。

梁適思慮後回覆:【不了吧,沒什麽好說的。】

看過的分手戲碼、演過的分手戲碼數不勝數,但真輪到自己頭上時,卻覺得每一個字都難說出口。

每打一個字都像是往自己的心上壓了一塊石頭。

許清竹:【那等我考慮好了再說吧。】

梁適:……

許清竹好像表現得太過冷靜了。

並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追問她原因,只像是談生意一樣,要權衡利弊,而後平靜跟她說:我得考慮。

梁適抿唇,頭發散落在兩側,有一縷落在了手機屏幕上,她擡手撩到耳後。

梁適發消息:【要多久?】

許清竹:【不知道。】

梁適的問句有多硬邦邦,許清竹的回答就有多硬邦邦。

梁適又問:【所以你打算拖著嗎?】

步步逼近。

許清竹:【沒有,只是考慮而已。】

許清竹:【你忘記我當初跟她結婚是利益聯姻嗎?】

許清竹:【我並沒有讓她過來跟我離婚就說明我真的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許清竹:【如果你懷疑,我們現在可以去見面,去民政局離婚。】

許清竹一連發了好幾條消息,幾乎快占滿梁適手機屏幕。

一句比一句狠。

梁適看著屏幕上不斷往出跳躍的話,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差點沒喘過氣來。

壓迫感太重了。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許清竹帶來的壓迫感,好似把梁適逼到了墻角裏。

而她發來的那些話好似是在告訴梁適——當初是我跟另一個人結的婚,所以你有什麽資格來跟我離婚?

梁適在盯著屏幕良久之後,給她回覆:【那你慢慢考慮。】

終究還是沒敢答應去和她見一面。

而許清竹回覆:【好的。】

特公式化的回答。

結束這場對話的時候,梁適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說不上來為什麽,心底就是抑不住的難過。

梁適走出小區,回到車上,麻木地系上安全帶,然後坐在那兒發呆。

隔了好久才回過神,開車離開。

而在不遠處停了一輛銀色的豪車,許清竹坐在車裏緊緊握著手機,纖瘦的手後背青筋爆起,盯著那輛車離開的方向,直到其消失不見。

許清竹閉了閉眼,掉下一滴淚來,良久才冷聲道:“走吧。”

//

許清竹回公司時,正好遇上林洛希她們下來吃飯。

“走。”林洛希二話不說拉著她去外邊,“吃飯去。”

許清竹想拒絕,結果林洛希在她臉上掐了一把,“你看看你,這幾天瘦成什麽樣兒了,再不吃飯我可給梁適打電話了啊。”

許清竹:“……”

這威脅奏效,許清竹無奈地笑:“我是真的不餓啊。”

“人怎麽會不餓呢?”林洛希說:“你今天早上也沒吃飯,你再瘦下去快成骷髏了。”

許清竹:“……”

“別那麽誇張行不行?”許清竹輕嗤:“哪有那麽可怕?”

“不信你問Sally。”林洛希說:“這幾天你上稱了沒?最起碼瘦了五斤,你是打算進娛樂圈嗎?”

許清竹:“?”

“我沒事兒進什麽娛樂圈?”許清竹說:“每天忙公司都忙不過來了。”

“只有娛樂圈的女明星們在內卷身材。”林洛希又掐了她臉一把,結果一點兒肉沒拽起來,反倒把許清竹臉上那一片肌膚給掐紅了,疼得許清竹倒吸一口涼氣。

許清竹看向她:“我懷疑你在報私仇。”

林洛希伸手給她揉:“咱倆之間哪有什麽私仇啊。寶貝兒,我疼你都來不及。”

語氣親昵,且帶著點兒陰陽怪氣,聽得許清竹打了個哆嗦,立刻搓著胳膊道:“你別這樣……”

站在一旁的Sally委屈:“寶貝兒,你怎麽喊別人寶貝兒啊?”

林洛希:“……你好煩。”

Sally:“?”

“OMG。”Sally一副活見鬼的模樣:“寶貝兒,我才是你女朋友。”

林洛希冷漠臉:“所以呢?”

Sally:“……?”

“不許叫別人寶貝兒。”Sally說。

一旁的許清竹默默躲遠了些,免得情侶戰爭波及到她這兒來。

“那我就叫了怎麽樣?”林洛希翻了個白眼,輕嗤一聲:“你這人怎麽占有欲這麽強?我喊得可是竹子哎,再說了,就算喊個陌生人也不至於吧?可真小心眼。”

Sally氣得啞口無言,主要是她中文還沒到那個水平,爭辯不過。

於是拿出手機“我給梁適打電話,問她能不能接受!”

林洛希:“……你有病吧?”

Sally:“你有藥嗎?”

林洛希:“……”

林洛希拉著許清竹往前走,一副我不願意告訴大家我認識這種傻缺的樣子。

許清竹卻回頭喊Sally:“你別給她打電話。”

可話說遲了,Sally已經打通。

所以梁適那邊剛好聽到了這一句,竟然有種很久沒見過許清竹聲音的錯覺。

分明分別不過幾日而已。

Sally一路小跑追上林洛希她們,順帶給電話開了免提,特義正言辭地問梁適:“你能接受Blanche喊別人寶貝兒嗎?”

梁適尷尬:“呃……”

猝不及防聽到這個問題,梁適一懵,卻問:“許清竹在你旁邊嗎?”

“當然。”Sally和林洛希他們已然落座,許清竹拿著服務員遞來的菜單,捏著菜單一角,看似在低頭思考要點什麽菜,實則豎起耳朵在聽那邊的動靜。

Sally吐槽:“我家寶貝兒總喊別人寶貝兒,她真的…… 太過分了。”

林洛希扶額:“你掛電話吧。”

Sally:“不。”

林洛希瞪她一眼:“你想死嗎?”

Sally:“不。”

簡直無法溝通。

而許清竹縮在角落裏,把要點的菜勾出來,然後將菜單遞還給服務員,雙手插兜窩在那兒曬太陽,根本沒有插話的欲望。

“梁適,你評評理。”Sally問:“你能接受嗎?”

梁適:“……呃。”

“不要不好意思。”Sally說:“我接受不了!我只要我家寶貝兒喊我一個人。”

林洛希耳朵一熱,在桌下踢了她一腳,“你夠了!”

Sally從桌上拉住她的手,“我說實話嘛。”

林洛希掙開她,咬牙切齒道:“你要點臉。”

Sally:“……”

Sally繼續問梁適,頗有問不出個答案不罷休的意思。

片刻後,梁適斟酌著回答:“還好吧。”

Sally詫異:“什麽?”

竟然只是還好?!

Sally當場淩亂,難道只有她一個人占有欲這麽強嗎?!

這不科學。

“因為她不會喊別人寶貝啊。”梁適隔著電話說:“所以我沒有什麽感覺。”

Sally:“?”

合理懷疑你是在秀。

Sally氣結,“好吧,那就這樣吧,掛了吧。”

梁適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而許清竹蜷縮在角落裏,眼睛半閉,看似毫不在意,可緊繃的背脊卻能顯露出她的緊張。

Sally並沒有真的掛電話,而是話鋒一轉問:“你最近在忙什麽?還在海舟嗎?過來吃飯啊。”

梁適那邊一頓,“不了,我正要去劇組,你們吃吧。”

Sally深表遺憾,卻也跟她約了時間再一起吃飯。

掛電話的時候,Sally問許清竹:“Blanche,你要跟梁適說什麽不?”

許清竹搖頭:“不了。”

很清冽的一聲,隔著聽筒也能聽出她的清冷聲線。

一瞬間把店內所有的嘈雜都壓下去,哪怕她說話的聲音很低。

Sally這才掛斷電話。

等到掛了電話,Sally才忽然道:“Blanche,你跟梁適是不是吵架了?”

許清竹一怔,搖頭:“沒啊。”

是梁適單方面要離婚。

是她要走。

分明前一天晚上她們還在熱烈地親吻。

可是一覺睡醒,什麽都沒了。

一切都仿佛是她的錯覺。

而她喝多了酒,什麽都不記得。

盡管知道梁適要做這件事的原因可能和她前些日子做的噩夢有關,可她還是無法接受。

悲傷難過渾渾噩噩,一天之內跌宕起伏,所有的情緒都體驗了個遍。

“但我感覺你倆之間怪怪的。”Sally說。

話音剛落卻被林洛希踢了一腳,“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Sally:“……我就這麽一提。”

林洛希給許清竹夾了一筷子菜,“好了,我們吃飯,不用搭理她。”

許清竹確實沒什麽胃口,最近根本不想吃東西。

大抵也是受了梁適說要離婚的影響。

她的筷子在碗裏撥弄了個來回,也只勉強吃了幾口。

林洛希又給她夾了一筷子魚,“嘗嘗這個,它家的魚肉很嫩。”

許清竹看著嫩白的魚肉都有點皺眉,不知為何,一下就聞到了腥味。

“怎麽了?”林洛希問:“是不是不想吃?”

“沒。”許清竹立刻回答,雖然看上去有幾分勉強。

林洛希皺眉:“寶貝兒,你這樣真不行,會把身體搞垮的。”

許清竹怕她擔心,夾了一筷子往嘴裏餵,“知道……嘔……”

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惡心,是從胃的深處泛上來的惡心感。

她立刻捂住嘴往外跑。

也幸好只是幹嘔。

不過隨之而來的是更濃郁的惡心感,在一旁服務的侍應生也嚇了一跳,立刻帶她去了衛生間。

在衛生間裏,她趴在洗手池上幹嘔了一陣,然後又嘔出來,整張臉煞白。

幾乎是把剛才吃的東西都嘔出來了,直到嘔出了胃酸。

許清竹開著水龍頭沖刷掉那些臟東西,然後又接了一捧水漱口。

突如其來的事故把林洛希嚇得夠嗆,站在她身側幫她拍背。

等了好一會兒,許清竹才緩過來,林洛希給她遞了瓶水過去。

許清竹漱了漱口才喝,水喝進去沒一會兒又想幹嘔。

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壓下去。

許清竹倚在墻上,整個人都顯得虛弱。

“你跟梁適……”林洛希頓了下才問:“很嚴重嗎?”

許清竹一怔:“什麽?”

“你們兩個是在冷戰?”林洛希說完又兀自否定,“你這麽愛她,怎麽可能?那你……”

許清竹抿唇,半闔的雙眼睫毛微顫,搖頭:“不知道。”

她最近吃東西總是這樣。

林洛希思考片刻,低聲問:“你……是不是懷孕了?”

許清竹先否定:“不可……”

話說到一半便卡住,臉上血色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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