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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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中介這話把梁適給問蒙了。

是新婚嗎?

好像是吧。

但又好像不是呢。

她和許清竹的狀態現在特像是合租室友, 還是相處得非常好的合租室友。

許清竹和原主是新婚。

……

這麽一想,梁適心裏竟然還有點泛酸。

是許清竹在一旁問:“這房子一個月多少錢?”

中介立刻回答:“八千五,押一付三。”

“這小區的房子這麽貴嗎?”許清竹皺眉, “我朋友在靜雨區租的房子,比這個大,一個月才七千。”

“這裏地段好啊。”中介說:“不要看這房子其貌不揚的, 但這邊拐過一條街就是商貿中心,背靠檢察院, 再往前走兩條街是國際雙語幼兒園和海舟第一高中,名副其實的學區房。”

許清竹:“……”

她皺眉:“海舟市第一高中?”

“就是華興中學啊。”中介說:“華興中學初中部現在升學率都是全市第一了。”

“第一高中是一中啊。”許清竹說:“一中在繁榮街呢。”

“這都多少年的老黃歷了。”中介笑道:“一中的升學率現在差死了, 華興中學每年本科率能達到95%。”

“真假?”許清竹忽然頓住, “那淮安私立呢?”

中介想了想, “那都是有錢人去的貴族學校, 裏頭能有幾個正經學習的啊。”

許清竹猶疑片刻, “現在轉學麻煩嗎?”

中介:“那得看你是幾年級。”

“高二。”許清竹說:“剛升的,她成績還挺好。”

在一旁默默聽著的梁適:“……”

也是萬萬沒想到, 只是來看個房子,許清竹竟然想到給許清婭轉學。

不過之後也沒談攏, 許清竹因為中介說淮安私立太垃圾, 每年連個考上青翼大學的學生都沒有時, 許清竹很不屑地嗤了聲。

倒是也沒說什麽。

不過這房子是吹了, 沒談攏。

中介又帶她們看了幾個, 沒有很中意的。

等從那小區出來以後,許清竹望著外表華麗的小區, 幽幽地說:“金玉其外, 敗絮其中。”

梁適:“……”

倒是也徹底歇了要在這小區找房子的念頭, 將目光轉去了兩人公司中間的地段。

主要是離明輝近一些。

梁適很可能在東恒上不了多長時間的班, 所以房子的地理位置盡量服務許清竹。

//

夢裏仿佛是沒有盡頭的深淵,整個人都在不停下墜。

整個世界一片黑暗。

忽然,下墜停止。

一束光落在了角落,塵埃飛舞,角落裏出現了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兒,她的腦袋埋在膝蓋裏,看上去孤苦伶仃。

蘇瑤坐在她的對面,和她隔著幾米的距離。

蘇瑤感覺自己的心被揪得疼起來,泛著無法言喻的酸楚。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個小孩,但摸到的只是一團空氣。

可她明明就能看到那個小孩。

過了會兒,小孩子擡起頭來,臉上卻是一團馬賽克,根本看不見五官。

蘇瑤迷茫困頓,悲傷地問:“你是誰?”

小孩子張張嘴巴,她的嘴巴顯示出來,然後是鼻子,眼睛,是一張看上去很熟悉的臉。

是她白天見過的面容。

她的臉和身體完全不匹配,看上去違和得厲害。

但蘇瑤看見以後就是在不停地掉眼淚。

小孩子出聲:“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啊?”

“我好難過。”那道稚嫩的童聲帶著怨念,“我過得好辛苦。”

“媽媽……你在做什麽?”

“你是我的媽媽嗎?你找找我啊。”

“……”

童聲變得越來越淒慘,越來越幽怨,就像夢裏無數次出現過的那樣,開始嚎啕大哭。

期間還夾雜著盛清林的聲音,“瑤瑤,你看小竹子,笑起來好可愛。”

“她長得像你,以後肯定漂亮。”

“就叫她青竹吧,不屈不折,永遠青翠。”

“你生的,當然要和你姓了。”

“……”

太多的聲音交雜在一起,她根本聽不清楚。

此刻的蘇家別墅亂成了一鍋粥。

起因是盛妤半夜口渴,想要喝水,想要不驚動媽媽起床找傭人,但是出門的時候被絆了一下,直接摔在地毯上,尚未清醒的她被痛得想哭,委屈巴巴地抽噎了一會兒。

放在平常,媽媽肯定已經醒了。

可是她喝了水回到房間,悄悄地爬上床打算繼續睡覺的時候,她聽到媽媽在哭。

她就推了媽媽一下,可媽媽沒有反應。

媽媽的眼淚卻越掉越多,然後媽媽翻了個身,整個腦袋都埋在枕頭裏,繼續嗚咽。

盛妤嚇壞了,立刻嚎啕大哭,驚動了別墅裏的人。

可唯獨沒有哭醒蘇瑤。

從國外請來的家庭醫生立刻進行了會診,發現蘇瑤陷入深度夢魘。

這種情況又不能貿然叫醒,她本來就精神衰弱,如果貿然叫醒,不知道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

家庭醫生嘗試對其進行溫柔喚醒,卻發現沒有用。

這一下驚動了家裏所有人。

蘇美琪看著心底害怕,結果盛妤在一旁哭著說:“肯定是因為今天媽媽被壞人欺負了,她才會哭的。”

“被欺負?”蘇哲立刻盤問:“是誰?”

蘇美琪沒讓年紀小小的盛妤說這件事,而是將她爸拉到了書房,把今天在明輝門口遇到許清竹的事情和盤托出,然後又不解地問:“她和姑姑是什麽關系啊?”

蘇美琪皺眉:“看上去不像是盛清林的侄女,倒像是他女兒,還整得像我姑姑拋棄了她一樣。”

蘇哲:“……”

“就見了個許清竹?”蘇哲問。

蘇美琪點頭:“還有她老婆。”

“那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單是提到,蘇哲就滿眼鄙夷。

蘇美琪搖頭:“人家已經改好了,現在對許姐姐特別好,兩個人還挺恩愛的。”

蘇哲輕嗤了聲,對此不做評價。

“你先告訴我,許清竹是不是和姑姑有關系?”蘇美琪又問。

蘇哲點頭:“她就是你姑姑的女兒。”

蘇美琪:“!”

“那姑姑……”蘇美琪頓了頓,不解道:“這咋想起來的啊?”

蘇哲嘆氣:“被刺激到了。”

不過,蘇哲後知後覺:“所以許清竹是處在知道的立場上來批判你姑姑的?”

“也談不上批判。”蘇美琪回想著她下午的態度,“她很咄咄逼人。”

蘇哲:“……”

“她憑什麽?”蘇哲怒道:“她又知道什麽了?”

本想罵人,但想到當年的許清竹也不過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奶娃,只得作罷。

只是那種想把盛家老兩口拉出來鞭屍的感覺愈發強烈。

蘇瑤每病發一次,蘇哲就想鞭他們屍一次。

甚至還想拽著他們領口問問,“你那屍骨未寒的兒子要是看見,你覺得他能死得瞑目嗎?”

把他愛人逼瘋,還把他女兒搶走跟別人姓。

什麽傻缺父母。

蘇美琪滿腹疑問,但看著蘇哲也不像是要給她解答的模樣,於是訕訕地溜了。

而這邊的家庭醫生正在收尾,蘇哲過來時剛好聽到即將醒來的蘇瑤痛徹心扉地喊了句:“青竹!”

全屋寂靜。

而後蘇瑤轉醒,她迷茫地看著眼前,然後又僵硬地將身體轉向蘇哲,那雙眼睛再次被眼淚洗滌,啞著聲音問:“哥,我到底忘了誰啊?”

她哭著說:“我的心好疼,她說要我記起來,但我記不得。”

盛妤被傭人帶去睡覺,蘇美琪也被趕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了蘇哲和家庭醫生。

蘇哲坐在那兒思慮良久,最終嘆氣道:“想不起來的就別想了,遲早有一天能想起來的。”

“是好重要好重要的人。”蘇瑤說:“我夢到今天遇見的那個女孩了,夢裏清林抱著她說,我們的女兒,是青竹,要像竹子一樣,不屈不折,永遠青翠。”

蘇哲閉了閉眼,壓下所有悲傷的情緒,理智地告訴她,“你的女兒不是在嘛?盛妤在你身邊呢。”

蘇瑤繼續搖頭,“不是盛妤。”

她忽地抓著蘇哲的袖子問:“哥,我是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啊?”

蘇哲:“……”

“就今天那個女孩。”蘇瑤狠狠抓住蘇哲的胳膊,把蘇哲的胳膊都拽得疼,但蘇哲楞是沒作聲,蘇瑤的狀態在崩潰邊緣,但又極力保持清醒,“她長得和清林好像,尤其是生氣的時候,真的特別像……她她她……我我我……她是來找我的嗎?”

“你別傻了。”蘇哲仍舊狠心道:“那是盛琳瑯的女兒,跟盛清林像不是很正常嗎?”

“盛琳瑯……”蘇瑤念叨著這個名字:“好耳熟啊。”

蘇哲:“……”

今天的蘇瑤又不記得盛琳瑯了。

但隔了許久,蘇瑤忽地說:“我想起來了,是清林的姐姐,我……我回來以後還沒去拜訪過呢。”

“沒什麽好拜訪的。”蘇哲溫聲哄勸道:“盛清林都去世這麽多年了,你去了又勾起她不好的記憶,還是別見面了。”

蘇瑤逐漸被說服。

可她三番五次地問,“我是不是還有個女兒?”

蘇哲耐心地回答:“沒有,只有盛妤。”

//

而同一天晚上,梁家別墅裏也爆發了爭吵。

晚飯結束後,孫美柔帶著鈴鐺上樓洗漱,於婉最近特別容易犯困,和眾人打過招呼後便上樓休息。

只剩下梁新舟兄弟二人和梁家夫妻。

邱姿敏病懨懨地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梁父和梁新舟兄弟去書房商討公司的事情。

一直到九點多,邱姿敏讓傭人切了水果,然後親自送到書房門口,就聽見梁父在和人說:“你確定嗎?那兩個人是桃源縣的?那我女兒呢?現在還在那兒嗎?”

“什麽意思?都死完了?”梁父話音剛落,邱姿敏便推開門,厲聲道:“誰死了?我的囡囡已經死了嗎?”

梁父揮手示意她冷靜,繼續和電話那頭的人交談。

梁新舟和梁新禾對望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無奈。

好話歹話說盡,但這夫妻兩人就是不聽。

找親生女兒已經變成了他們的執念。

上次梁適帶著許清竹回來吃飯,也是鬧了不愉快走的。

這個家裏好似自動把梁適剔除了。

這讓梁新舟兄弟二人覺得很無語,但又無能為力。

詭異的氣氛持續到梁父打完電話,他剛掛斷就發現邱姿敏已是淚水漣漣,無奈道:“你這是做什麽?”

“我們的囡囡……”邱姿敏低聲哭泣,“真的死了嗎?”

“沒死。”梁父皺眉,輕嘆一口氣:“是她家人都死了。”

邱姿敏頓時來了精神,只見梁父讓梁新禾打開手機,梁新禾一頭霧水,“幹什麽?”

“打開那個叫微博的。”梁父說:“就那個軟件,你搜一下郭欣然。”

梁新禾:“……”

“欣是欣慰的欣,然是然後的然。”梁父催促:“快點兒。”

梁新禾迫於壓力,正要給手機解鎖,卻被梁新舟摁下,他看向梁父,“您還記得我和您說的嗎?”

“你偏袒梁適我能理解,問題是你親妹妹身邊一個人都沒了啊。”梁父看向他,“梁新舟,你就這麽狠心?”

梁新舟表情一僵,他扶了下眼鏡,“那您能拿出保全所有人的對策嗎?”

“你說得對,勢必有犧牲。”梁父沈聲道:“就讓……”

邱姿敏搶先一步:“犧牲梁適就行了啊,這個家裏有她沒她一個樣。白眼狼一個,她現在反過來咬我一口,淺水灣的別墅我已經在往出賣了,她往後別和梁家扯上關系,晦氣。”

邱姿敏紅著眼睛看向兩兄弟:“我跟你們說,要是真有哥哥的愛,多關心關心你們親妹妹!聽不到嗎?你們親妹妹正受苦呢,真是一幫沒良心的家夥。”

她說著跑出去拿自己的手機,然後在客廳就搜索了那個名字,隨後看見她置頂的微博,以及那些發的照片,她跌跌撞撞地回到書房,然後和梁父說:“是她,是她。”

梁父正在和梁新舟兄弟二人對峙。

梁新禾的意見是兩個都可以要,梁新舟的意思是給了錢就行,別把人接回來。

梁父很明顯,更讚同梁新禾的意見,但也隱晦地提出想給梁適自立門戶,就給梁適一筆錢,讓她從此消失在大眾視野,也別再和梁家扯上關系。

而邱姿敏正處於找到女兒的震驚之中,結果看到他們三個人喪著臉,氣勢洶洶地對峙,一下子就火氣上來,指著梁新舟兄弟二人怒道:“那是你們的親妹妹!梁適是什麽?我們養她就夠不錯了!你們現在做什麽?是要為了她跟梁家斷絕關系嗎?”

“媽,你這話嚴重了。”梁新禾出來和稀泥,“咱們這不是商量一個更好的對策嗎?梁適可以留,那個妹妹也能接回來。”

“我還是那句話,接回來以後就是顆不定時炸/彈。”梁新舟說:“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把咱們家炸飛了。”

“你都沒有見過她人,你怎麽就這麽武斷?!”邱姿敏厲聲道:“梁新舟,我看你是被梁適給鬼迷心竅了!”

“這和她人無關。”梁新舟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邱姿敏,思考了兩秒才冷聲道:“是你們的態度告訴我的。”

梁新舟說:“您看一下您現在的樣子,還有最近的表現。自從和梁適吵過架後,您每天都是這幅模樣,如果您找回了您的親生女兒,一定會讓所有人為她讓步,但我不願意讓我的家人為她讓步,哪怕她在外流落了好多年,吃苦受累。”

“啪——”

邱姿敏一個巴掌打在梁新舟臉上,直接打飛了梁新舟的眼鏡,她嘶吼著聲音道:“梁新舟,你說得是人話嗎?!”

“你為什麽這麽自私?!”邱姿敏質問道:“那是你的親妹妹!她這麽多年在外邊差點死了,全家人為她讓步不應該嗎?梁適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藥,讓你對我就這麽恨?你是不是還想為了她換掉我這個媽啊?!”

梁新舟懵了片刻。

隨後,他冷冷地看向邱姿敏。

那冷冽的眼神讓邱姿敏打了個寒顫,忽然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邱姿敏的手微微顫抖。

是打了這麽大的兒子嗎?

第一次動手打了這個從小到大都令她無比驕傲的兒子嗎?

梁新舟的聲音快要結成冰,低聲道:“這些年,您和父親對梁適做了什麽,您自己心裏有數。您利用完了,然後就想把她扔了。”

梁新舟勾唇冷笑,“然後把您的親女兒帶回來。好的,你帶。”

“她回來,我搬走。”梁新舟說:“這是您的家,您隨意。”

赤/裸/裸的威脅。

“梁新舟,你!”邱姿敏正要指責他,梁新舟卻已經踩著自己的眼鏡,走了出去,只給他們留下了一個背影。

梁新禾無奈道:“我去勸勸他。”

說完也離開書房。

但在他們離開以後,邱姿敏看向梁父,忽地捂臉痛哭,“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

梁父沈默片刻,嘆氣道:“先找囡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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