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故人杳

如若可能，我多想就這麽一直走下去啊……你就這麽安靜乖巧地呆在我身邊。我不會再聽到你又與多少美麗女子偶然邂逅，結成知己。而後你灑然一笑，奔赴下一段更為精彩的旅程。那旅途中，卻永遠不會出現我的名字……

我多想……就像師姐師妹們寫的故事裏那樣，折斷你的羽翼，打斷你的雙腿，禁錮你的思維，讓你只能看著我，想著我，觸碰到我。

可是小阡……

縱使你終究不屬於我，難道我就能忍心，眼睜睜看著你死？

我們已經去過桃溪了，也看過了十裏桃林盡相盛放的綺麗佳景，那就夠了，我就當你已實現了你的承諾。現在我將帶你去采到最後一位主藥。從此以後，你還是你身心無掛的弈劍游俠，還可以遍歷八荒風物，覽盡九州奇崛。

蔓荊微微一笑，側頭看向蕭阡的眼神，卸去了平日的冷淡，只餘無盡溫柔。

所需的藥材早已備下，先選擇來到桃溪，也只是為了采這最後一味，據說生長於九幽之地，鬼氣最盛之處的腐草螢。

過了萬松書院，來到三岔路口向西，渡過一條河流。路旁的樹木愈漸高大茂密，天上的雲層也越來越厚，遮住了天光，鳥叫蟲鳴漸漸消停，蔓荊只能聽見耳畔蕭阡不安穩的灼熱呼吸。他放緩了步調，袖中長針滑入指間。

“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路旁山丘的幹草叢中突然躥出一只體型碩大的虎精，後面跟著一排虎精堵住了路口，一齊喊出了打劫名言。

蔓荊先側頭關切地看了眼仍睡著的蕭阡，隨後目光驟冷看向他們，一指舉在唇間，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一群虎精被他氣勢所奪，不由自主收了聲。領頭的虎精楞楞地看著蔓荊，隨後咧開血盆大口嘿嘿地笑了起來。

“嘿嘿，今天先不忙劫財，俺、俺要先劫個色！”

當著弈劍弟子的面說要劫色，這簡直是對廣大惜花人護花者的嚴重挑釁！蕭阡垂在蔓荊胸口的手指動了動，努力掀開沈重的眼皮，就要從蔓荊身上跳下來教訓一下這群不長眼的劫匪。

旁邊的大宅突然開了側門，一雙手拖著他們進了宅院。蔓荊將蕭阡護住，轉頭望去，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姑娘指揮著仆人急急關門。他最後一眼從門縫中向外望去，外面的虎精似是瞧見了什麽可怕的事物，帶著驚懼的神情如潮水般散了個幹凈。

庭院中草木高聳，不見一絲陽光，只在房檐各處掛著精致的淡色燈籠，照亮這一方天地。小徑花壇中種滿了牡丹蘭草，花朵盡相盛放，顏色十分艷麗，其中有明滅不定的螢蟲穿梭而過，顯得如夢似幻，美麗非常。

蔓荊的眼神從飛舞的螢蟲上劃過，落在輪椅姑娘蒼白的面容上。他輕輕頷首致謝，道：“多謝姑娘相助，還未請教……”

那姑娘面貌溫婉，似是腿腳不便身子不好，容色蒼白，顯得柔弱可憐。她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道：“外頭不知何時來了一群劫道的虎精，十分兇惡，他們沒傷到你們吧？”

經過這一串變故，蕭阡終是完全清醒了。他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從蔓荊背上下來，另一手按著蔓荊肩膀，將半身重量壓在蔓荊身上，向著那姑娘擡起頭來。

“你是……小蝶？”

“是……小阡哥哥！”小蝶不可置信地掩著嘴，驚喜地看著蕭阡。“小阡哥哥還記得我？”

“我當然記得——像小蝶這般精靈可愛的女孩，我又怎會忘記？”蕭阡輕輕一笑。

一見到漂亮妹妹，蕭阡立馬頭也不痛了，眼也不花了，精氣神一下子就高昂了起來。他溫柔笑著，神情中帶著故人重逢的喜悅。“多年未見，小蝶還是如當初一般漂亮！”

蔓荊在一旁旁觀著這段阿哥小妹重逢大戲，心情十分覆雜。特別是他還得撐著蕭阡半邊身子不斷註入靈力，以防蕭阡在他的小蝶妹妹面前摔個狗啃泥。

小蝶莞爾一笑，道：“可是小阡哥哥卻比以前更加帥氣了！”

蕭阡喜上眉梢，自得一笑。他松開撐著蔓荊的手，從劍匣中掏出一個尺長的方形盒子，走前幾步遞給小蝶，笑道：“我記得我說過，要將燕丘風箏大賽頭名的獎勵風箏奪來，放給小蝶看。這是一百零八串的蝴蝶風箏，正合了小蝶的名字，放起來整個天空似有萬蝶飛舞，壯麗動人！”

蕭阡努力保持著瀟灑迷人的笑容，卻只覺得周身越來越冷。在小蝶接過盒子，冰冷的手指觸到他的一瞬間，他終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蔓荊搶上兩步，將蕭阡攬在懷裏，指間寒光閃爍，直視著小蝶冷冷道：“姑娘陰氣太重，還是離小阡遠些的好。”

小蝶呆呆地看著蕭阡，隨後低頭打開盒子，裏面果然是一串長長的蝴蝶風箏。看得出主人對它十分愛護，片片蝴蝶都精致靈動，直欲飛起。

“他……他是真的記得，他是真的記得！”

小蝶臉上盈滿哀切，她猛地將風箏緊緊抱在懷中。一滴淚水自她眼角湧出，砸在手上，凝結成珠。

作者有話要說： 只能看著我，想著我，觸碰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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