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餘韻,書,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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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趁洸睡午覺的時候,悠悄悄溜出了房間。

抵著房門低頭靜靜地站著,他那沒有擡起的稚嫩小臉上卻是嫣紅一片。沒有平時的鎮定自若,回想起剛才的事情,悠連放在耳畔的纖細手指都不由得微微顫抖。

他本是忐忑不安的,帶著幾分期待幾分試探地那樣看向他。他以為他會拒絕,會裝傻,或者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但最後......

“......我的孩子嗎......如果悠肚子裏的真的是我的孩子的話,我會很高興的......”他的眼中不可避免的有過那麽一點錯愕。但很快,那張硬朗的臉上便只剩下了一個足夠溺死人的溫柔笑容。

“我會對他視若珍寶,把最好的都給他。讓他,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那只溫熱的大手反握住了他的手。他貼在他的耳邊,宣誓一般的說道。

那一刻,悠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知道的,洸明白他的意思的。但他還是那樣說了。

男人的黑發蹭得他的臉上癢癢的,也許有些不小心調皮地擦到了他的眼睛,不然為什麽他現在只覺得瞪著的眼睛酸酸的,眼淚似乎馬上就要流出來了的樣子。

而看著這樣的他,洸只是瞇起眼睛笑了笑。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更加用力地將他摟在懷裏。

自那時起,悠便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有些夢幻了。眼前霧蒙蒙的,眼中的一切似乎都帶上了若有若無的炫光。

直到洸把他抱回臥室,抱著他一起躺在床上,他才稍微有了些清醒的樣子。

“滿意了嗎?”微微勾起的薄唇輕輕吻上他的眼睛,頭頂上,洸嘆息一般的低沈嗓音幽幽傳來。

“嗚......”

眼角濕潤的感覺和臉上的溫熱......

感受著這一切,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瘋了似的焦躁不安四處亂竄。

只是,顫抖地伸手抓緊自己胸口的衣服,聽著洸溫柔的話語,他重重地喘息了幾下,卻沒有回答。

你讓他怎麽回答呢?

這種情況下,光是嗅著鼻翼間淡淡的煙草香味,他便覺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更何況在他周圍的都是洸的氣息,耳邊也都是他的聲音,他的心跳。這一切幸福又痛苦地交織在一起。一時間,悠只覺得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呵。”

灼熱的氣息煽動著他纖長濃密的睫毛。洸輕笑一聲,動身稍微離遠了一些,然後便沒有了動靜。

直到過了許久,悠才敢睜開眼睛。入眼的,便是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讓他無法忘記的,洸滿足的睡顏。

怎麽辦......哥哥,我該怎麽辦才好......

看著洸的臉,他只覺得如果再在這裏呆一會兒,他的胸口可能就要爆開了。

所以手足無措地爬下床,像在躲避什麽的追捕逃也似的沖了門口。直到關上門,確定與隔開了裏面那個讓他臉紅心跳的人之後,他才終於平靜了些。

“呼......”靠著門,悠緊繃的背部不自覺地軟了下來。粉嫩的嘴唇輕輕呼出一口熱氣,感覺臉上的溫度總算退了些,他才伸出右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

還是很燙呢。

碧空一般的天藍中染上一抹淡淡的羞愒的粉。感受著手心上的溫度,他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但不知怎的,手指稍微離開了一些,便又留戀地附了回去。

哥哥那樣......算是答應了嗎?

這是沒有表過白的人永遠都不會理解的心情。明明是那麽期待的,但對方真正點頭的時候,那種幸福的不真實感又是那麽強烈。

稚嫩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臉頰,悠此時甚至覺得,只有指尖尚能感受到這樣炙熱的溫度,胸口依舊那樣緊張地狂跳,他才能確定剛才的那一切都是真實而不是自己的一場幻夢。

哥哥,你知道嗎?

最喜歡了。小悠最喜歡哥哥了。

另一只手捂上自己的胸口,嘴角苦惱地微微勾起。閉上眼睛,他的腦海中回響的只有這句話......

雖然他最先遇到的人是旭。但對於他來說,洸才是第一個真正走進他心裏的人。也是那時候的他唯一的期望和痛苦的來源。

他之前是真心喜歡和大家在一起的。不僅僅是旭他們,更重要的是因為他遇見了光。

洸啊,就是那個將他從罪惡的深淵拉出來,驅散了他心中邪惡陰影的光啊。

從小父母雙亡,又不被人看重。雖然有些也許只是他自己想得太多了,但他的童年甚至說後來真的不算幸福。

就算是從小陪他一起長大的彥十郎也不能理解他。而即使後來遇到了旭他們,他們對他也不過是普通朋友間的關照。

所以,他即使會去做那些事情。除了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以外,更重要的卻是因為......

寂寞,那在他身上盤亙了十一年,壓抑得讓人窒息的寂寞啊。

洸是第一那麽親近他的人。

他們剛剛相遇的時候,他只是覺得這個人很奇怪,興趣還有些惡劣的樣子。

但當他第一次抱他,第一次晚上爬上他的床,第一次陪他睡覺跟他講故事,他心裏某個沈寂了很久的地方才像突然蘇醒了似的,一下子便覺得世間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樓主寫到這裏。。。自己都想吐槽。。。好容易讓人誤解啊。。。抱。。爬床什麽的。。。—_—)

所以。他開始依戀他的體溫,依戀他那雙會溫柔地撫摸自己的大手,依戀他的懷抱。直至發覺自己就像上癮似的再也離不開洸的時候,他才總算是明白了自己對洸的感情。

但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才成了絕望的開始。

他那時受制於焰緋。心裏又覺得,如果讓洸知道他對他抱著的其實是這樣齷齪的心思的話,那洸一定會拋下他的。

那樣的痛苦和糾結,最後終於再洸日益溫柔地對待下愈演愈烈。

他不是沒想過回頭。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毀滅。

人啊,也許真的逼至絕境就會產生那種可怕的想法。

既然得不到,那就毀掉好了。

他當時也許就是這樣的想法。

於是他開始陷害白銀,努力挑撥旭他們幾人的關系。但當他聽到,洸為了殺掉白銀而自爆的時候,不可否認,他的心那時候真是疼得仿佛滴血一般。

但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做到那一步,他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所以他索性一錯到底。於是就發生了之前的事情。

他本來是打算做完這一切就以死謝罪的。但當他從旭的嘴裏得知,洸還活著的時候,他那顆痛苦糾結得快要死了的心一下子又活了過來。

他舍不得。他舍不得離開他,他舍不得他的光芒,他舍不得他的溫暖......

他舍不得。他不想離開啊。就算是以這樣一副可悲可恨的面目出現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想離開這個有光的世界啊。

所以面對旭那時的問題,他選擇了回來。

......

之後就像自我懲罰一樣。他去了英國,他要靜心,他罰自己這幾年不準見他。

所以洸不知道,在英國的那幾年,悠每次接到他的電話,心裏都是怎樣糾結又欣喜的奇怪心情。

......

但也因為這樣,他一直都不敢期待。他覺得只要能待在洸的身邊,能那樣靜靜地仰望著他已經很好了。他一直都是這樣想的,直到今天半開玩笑似的問出這個問題。

......

哥哥。

最喜歡了。小悠最喜歡哥哥了。

......

房間裏同樣不平靜。

悠關上門以後,洸才無奈地緩緩睜開眼睛。他剛才是在裝睡,目的不過是為了讓兩個人都冷靜一下。

轉頭看了一眼客房的門,終於放松下身體,他靠在床頭輕嘆了一口氣。

老實說,他到現在心裏都還是滿滿的罪惡感,但剛才,他總覺得如果那個時候不說的話,恐怕以後就沒有機會再說了。

“......”

看著客房的木門,他黑色的眸子莫名地閃了閃。

不過仔細想想還真是搞笑呢。像他那麽熱衷於美女的人,最後喜歡上的居然是個男的,而且還是個孩子。

回憶起自己剛才的樣子,他不由得自嘲地勾起嘴角。

他居然也會說那樣的話。孩子......

明知道不可有的。但剛才,他看著悠,摸著他柔軟的小肚子的時候,他心裏竟然真的有些期待。

看著那樣面紅耳赤的悠,他不由地便在想。

如果真的有個孩子的話,那是像他多一點,還是像悠多一點?

也許會是個和悠一樣可愛的孩子,安靜乖巧,會抱著大腿,甜膩膩地叫他爸爸。

但等他回過神來,又不自覺地覺得可笑。

且不說悠是個男孩子。就說他這樣的,完全就是個傻爸爸的樣子嘛。

而且想想自己竟然對未成年的悠說了那樣的話,他就忍不住在心裏唾棄自己。

變成戀童癖也就算了,竟然還想讓悠幫他做那種事情。

......

但他都是真心的。

低頭看向自己剛才還撫著小悠肚子的右手,洸的眼中突然盛滿了溫柔。

他是很喜歡女人。但那不過是出於欣賞還有自己游戲人間的惡趣味。他對她們本身其實並沒有多少興趣。

而悠。從第一眼的驚艷,到後面的心疼。各種滋味他心裏自然最是清楚。

他一開始只是覺得這個可愛的孩子實在是很可憐,所以想讓他也享受一下家人的溫暖。但慢慢地,他卻發現是自己放不開手了。

第一次見他,小悠雖然笑得開心眼底卻滿是戒備的樣子。第一次抱他,他那雙驚訝卻又隱隱流露出期待的眼睛。第一次爬上他的床給他講故事,他那副明明很好奇卻又要強裝不屑的表情......

他越看越覺得可愛,越看越覺得憐惜。

小悠和旭他們幾個完全不一樣。年幼的他承受得太多,也失去得太多了。

他欣賞美麗的事物,自然也不希望像小悠這樣優雅純凈的孩子永遠活在悲傷與孤獨之中。

所以他接近他,陪伴他。做他的哥哥,一直保護著他。

但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份單純憐惜莫名地變質了。他享受悠那樣期待又歡喜的看著他的眼神。漸漸地,他竟希望他能永遠這樣看著他,永遠這樣依賴他,像個孩子一樣永遠那樣笑著依偎在他的懷裏。

久經情場,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心思。但他不敢說。他怕嚇到悠,同時也害怕說了以後,他恐怕連哥哥這樣的稱呼都得不到了。

所以他只是一直默默地守在悠的身邊。一心一意地做一個好哥哥。

直到剛才。

一開始他真的只是開玩笑的。但沒想到,悠竟然會那樣問他。

無論眼底也好,唇角也罷。想起悠的那句話,他那張冷峻的臉啊,完全都被那滿足的笑意軟化了。

不是平時那種敷衍的笑,而是真真正正發自心底的笑容。

他頭一次知道,悠對他竟然也抱著一樣的想法。不是他所認為的孩子對大人的依賴,不是單純的朋友間的喜歡。而是和他一樣的,那樣灼熱又熾烈地對對方的渴望。

呵。

知道他有多想笑,多開心嗎?

如果不是怕諾琳他們發現。他只怕當場就會高興地大笑出聲吧。

小悠的表白啊,那樣的青澀。但聽完,他只覺得心裏溫溫的滿滿的,滿足得像再也裝不下別的東西一樣。

小悠,真的是太可愛了。

......

所以,雖然有變成變態或者戀童癖的嫌疑。但一想到,小悠那張粉嫩可愛的小臉,洸就覺得那些,什麽都是浮雲了。

而之所以裝睡,放任小悠跑出去。除了顧忌到小悠心情外,他覺得自己也需要整理一下。

看著房門,洸看似隨意地挑了挑眉毛。但一會兒,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有些幹澀的嘴唇突然奇怪地彎了彎。

以後,也許該換種方式對待小悠了。

那樣,他們也許真的會有個可愛的孩子,也說不定呢。

......

在門口站了很久。悠這才想起來,之前想過的要去找書的事情。

揉了揉自己的臉,確定臉上的溫度已經沒有異常之後,他才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像往常一樣安靜地像樓下走去。

大門離他們的二樓臥室並不遠。所以,他很快便走到了那裏。

一本不合時宜的書本放在大門口自然是非常顯眼的。看著門口那依然好好橫躺在那裏的黑皮書,他嘆了口氣,走過去便伸手拿了起來。

只是。悠之前被洸抱著離開客廳的時候,那本書明明已經消失了的。現在,當他下來尋找的時候,那本書居然又出現了。

而客廳的一角。

幽暗中,當看到悠伸手拿起那本書的時候,美佐子的厚嘴唇突然勾起了一個陰險的弧度。

最喜歡,最喜歡哥哥了。

如果只看嘴型。拿著掃帚正在客廳一角打掃著的美佐子,看著悠的時候,確實是在念叨著這樣一句話。

......

——————————————————————我是奇怪的分割線

。。。。這段用來交代一下。。。洸悠感情史。。。個人篡改了一下動漫。。請不要介意。。。。

不過。。樓主真是邊寫邊吐槽啊。。。。洸好像變得十分邪惡的樣子吶。。。。。

生孩子什麽的。。。

又莫名的讓我想起了犬夜叉裏的彌勒。。。。

。。。總之感覺很歡樂。。。。

樓主很喜歡這個梗。。。。

因為洸還在房間。所以悠拿起書後並沒有急著上去。而是轉身走向客廳的餐桌,拉開一把椅子準備安靜地讀一會兒書。

紅木制的直背椅子硌得他的後背不是很舒服。不過因為心裏想著事情,他倒沒太在意。放松地靠坐著,便打開了自己手上黑色封皮的厚重書本。

日光之花怒放,

命運牽連,

戀人定下終生誓。

但入眼的,不再是之前枯燥的咒語,而是一行字跡略有些模糊情詩。

水色的眸子輕輕波動了一下。悠心裏有些驚訝,但不知道怎麽的,看著那微微泛黃的紙頁,就像被蠱惑了似的,他竟微微張開嘴巴囁嚅了幾句。

“終生誓......”

像是紙張經年積澱的深沈迷了少年的眼,那潭清幽中蒙上一抹迷茫的霧氣。念完,他頓了頓,粉嫩的唇角仿若懷念著什麽似的微微勾起。

他本來就生得不錯,這樣的表情應該是很養眼的。

但如果這時周圍真的有什麽人的話,看到現在的悠,說不定會嚇一跳吧。

那雙天藍色的眼睛有些呆楞迷惑地盯著書頁,嘴角浮現的卻是和他的年齡完全不相符的深沈追憶。這讓少年漂亮的臉龐看起來極不協調,甚至多了幾分詭秘的陰森感。

唰。

素白的手指緩緩滑過紙面,寬大空曠的客廳裏只有紙頁翻動的聲音輕輕回響,他就這樣繼續看了一下去。

“白靴雪夜初行,

見君無垢,

手中白扇紅顏染。”

詩詞隨著那磁性清透的聲線輕輕舞蹈。不覺間,紅木椅子上的悠不知何時竟換上了一身女式的純白和服。

就連稚嫩的臉頰也被脂粉抹得雪白,只留下那雙死水一般的眼睛和染得魅惑的朱唇。

然後只見他擡手向著身側一抓,一條白色透亮的絲巾便纏繞著撫上他的手臂。看著手上的書,他將那絲巾往頭上輕輕一纏,嘴角又出現了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比翼之鳥驚羨,

連理成枝,

夫妻相憐發相思。”

喃喃著,他的聲音越發輕柔,甚至有些接近於女子的聲音。

邊念叨著,他邊站起身來。

“只惜厄運易妒,

幸得兒郎,

夫人重病終成誤。”

一會兒他便上了二樓。

左手拿書右手虛拖著小腹,站在房門前,他又笑了笑。不過,沒有敲門,她往前一踏竟直接就穿過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母子皆入冥土,

奈何相思,

以巾寄情索君戶。”

嗒......

她完全進門的一剎那,門口的落地鏡中,蓮蓬頭上的一滴水珠應聲而下。

少年......或者說少女的身影倒影在那方落地鏡裏。她的肩頭,那靠近蓮蓬頭的地方竟然莫名地濕了一小塊兒。

不過,詩似乎念完了。合上手上的書,她慢慢向著床上躺著的洸“走”去。

說是走,但看著那雙基本沒動過的纖足,也許還是說飄比較恰當。

那幾段詩是兩個人寫的。她一個人念了全部,剩下的戲自然便要由另一個人演了。

托著肚子看著洸,她猩紅的嘴角在那一臉粉白的映襯下變得更加妖異......

“悠?”沒有睜眼,也沒有聽到腳步聲。但直覺告訴洸,似乎是有什麽人進到這個房間了。

雖然有些疑惑為什麽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但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他心裏並不緊張,閉目說話間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調笑的味道。

“喝......”

但身邊的人卻並沒有回答。隱約間,他似乎低頭貼上了自己。但那自臉側傳來的冰冷氣息卻是激得他不由地渾身一抖。

怎麽回事?

這時才察覺到不對勁,他倏地睜開了眼睛。

......

老實說,剛才剛睜眼的時候他真的被嚇了一跳。

不過任誰突然看見那麽一個臉上塗得花白,嘴唇又染得血紅的人都會害怕的吧。

但等他回過神來,眼前的一切又讓他有些哭笑不得。悠把自己染成那樣也就算了。身上竟然還穿成那樣。

作為一個傳統的日本男人他怎麽會不知道那是什麽呢。

百無垢啊。那可是以前成親時才穿的東西。

“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小悠就這麽怕我跑掉嗎?所以就想馬上用這種方法捆住我啊。”拉起悠的一只手,洸摸著自己的下巴,頗有些自戀說道。

只是。

瞇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人,捏著他冰冷的手,他的黑眸不由得暗了暗。

“只是,我可沒有準備褶褲和白扇啊。看來,是娶不了這位美麗的夫人了呢。”

嘴角浮起一抹歉意的微笑。像是非常惋惜似的。他搖搖頭,放下了悠的手,眼睛卻還是看著他,頗有些意味深長的樣子。

而看著他的動作,那雙藍眸還是那樣迷茫。但床邊人的嘴角卻是再度不自覺地勾了勾。

“無需褶褲白扇,

一方白巾,

願君與我相攜還。”

又是一句詩。不過,這是她現場做的,回答的也是洸的話。拿著書又向床邊靠近了一點,她竟像有些懇求似的說道。

“唉。真是的。為什麽你們這些家夥老是喜歡找上小悠呢。”看到那家夥就快要爬到他身邊來,洸終於憋不住了。雖然很確定那是小悠的身體,但不論是誰,看到剛才那一幕都不會認為這個人真的是悠吧。

尤其是想起吃飯之前悠的異狀,他便更加確定他該是遇到了什麽東西。

“所以說啊,趕快給我從小悠的身體裏滾出去。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手下一撐,他即刻跳下床,順便完成了變身。雙手成爪威脅似的在胸前輕輕律動著手指。無奈地挑了挑眉,看著半個身子已經趴在床上的人,他的眼神倏地淩厲了幾分。

但即使洸這樣說,“悠”卻沒有露出半分恐慌的神色。纖柔的右臂輕輕挑起自己額上的紗巾,一陣微風吹過,伴著她柔媚的輕嘆,白紗輕輕拂過洸的眼前。

“自知君有神力,

怨恨已成,

唯君受邀子方回。”

只是一方紗巾而已,但在那一瞬間,洸的眼前除了它以外竟然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東西。僅只一點微風中,它飄得極慢。一點一點慢悠悠地從洸的眼前拂過,光是看著它,心裏就不由得焦躁。

想要迷惑我嗎?

洸不知道她的意圖。不過。

這樣的東西只要粉碎掉就好了。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擡手便向眼前的白巾抓了過去。

但事情顯然不會那麽簡單。在洸的爪子就要碰到白巾的一瞬間,那條白紗突然仿若有靈性似的動了一下。這一下不僅順利避過了他的攻擊,甚至在那迅雷不及掩耳的瞬間一下子便纏上了洸的伸出的右臂。

而看到它的動作,他自然不會那麽屈服。左手爪尖上勾,他想要割破那條白紗脫困。但此時那條看起來軟弱無力的白紗卻突然像變了質地似的,他的爪子蹭在上面,竟是發出了一陣陣金屬摩擦才會出現的刺耳聲響。

嘁。

一擊無果,洸無奈地啐了一聲。但當他準備直接用手去扯那條白巾的時候,白紗的另一端卻突然無風自動,瞬間一下綁上了他的左手。然後只見白巾自中間斷成兩份,然後用力往兩旁一拉,洸瞬間便變成了兩手打開,被白巾牢牢縛住的樣子。

洸自然不是會任人宰割的人。但那兩條白巾的力氣真是極大。盡管他盡力掙紮,但最後還是抗拒不了被它綁住了。

黑眸中閃過一抹不甘。但這種情況下,也是無可奈何。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冷冷地開口問道,洸試圖在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上找到一絲別的表情。他知道這個人應該不是想要殺死他們,因為如果這類東西想動手的話,何必這樣拐彎抹角。但這種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一般的感覺更讓人覺得揪心。因為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麽,自己當然也無從準備。

但這次那個人並沒有回答。而是走上前來拉起洸的被縛住的右手,然後轉身,她的身影竟漸漸消失在虛無中。

而那只牽著他的手的力度也是極大。被縛住的洸根本無從抗拒,於是也跟著那個人走了進去。

入眼的,是一片絢爛的向日葵。

他站在花叢中,看著那個身穿白無垢的長發女子扔下他然後走進了花海中的一間茅屋。他自然也馬上跟了上去。

但屋內的情景實在是令人不忍直視。

剛才還好端端地站在門前的女子,此時滿身是血的倒在屋內的木床上。鮮血源源不絕的她□□流出,很快便將那一身白凈染成了淒厲的血紅。

“苦命願君相憐,

若能成願,

此恩麝姬定與還。”

就在洸怔楞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女子嘆息般的聲音。轉頭看去,只見剛才那個穿著白無垢畫著濃妝的“悠”又出現在了他的後面。

......

洸大概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

這個名叫麝姬的女鬼好像一直都住在諾琳的別墅裏。因為她是為情怨而死,所以今天看到打得火熱的洸和悠兩個人,就禁不住現了身。

生前,她本是一名大家閨秀。因為戀慕一個下級武士,而與那個人逃了家,成了親。但可憐婚後生活並不如意。那武士開始對她還不錯,但後來染上賭癮,竟是把快要臨盆的她一個人扔在家裏,隨後害她難產而死。

昔日苦苦追尋的戀情變成這樣,麝姬自然不會甘心。所以因怨成恨,她用白巾鎖了丈夫的命後,一心期盼他能在地下與她重過那種美滿幸福的日子。

但結果事與願違。因為是被麝姬所害,那丈夫恨毒了她。雖然都被困在同一個地方,但竟是幾百年不願和她相見。

所以,今天當她看到兩人那般樣子的時候,不自禁便想起了自己當初與那男人相戀時候的事。

而她想拜托洸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希望他可以讓丈夫回心轉意,重新回到她的身邊。

但鬼怪終究就是鬼怪。

即使請人幫忙,它們終究是充滿怨恨的。

如她所說,如果洸做不到的話,她就會帶走悠的魂魄去做她的孩子,讓他們永生永世不得相見。

她恨她丈夫,更厭惡眼前出現感情深厚的有情人。

......

洸無奈地看了“悠”一眼,便徑直出門按她的指示尋找她丈夫去了。老實說,他還以為會發生什麽事呢。結果居然是讓他來幹這種老媽子才幹的工作。

點起一支煙,回想起那女人說的理由,他苦笑著嘆了一口氣。

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秀恩愛死得快?

而在那間茅屋裏,看著洸遠去的背影,“悠”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她身上的白無垢又染上了血紅,而當她轉過身去,那張滿是血跡的床上突然出現了另一個人。

美佐子......

那個微有些肥胖的女仆現在竟正安靜地坐在那張床上,眼神陰冷地看著洸離開的方向。

......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照著女鬼的指示,洸走進一片迷霧中。當眼前再度恢覆清明時,看到的竟是一派熱鬧場面。

這裏竟然是一個賭場。

不少面色呆滯身上或多或少帶著傷痕,總之一看便知道不是活人的家夥正在裏面走來走去。

而他們所押的東西,則多是身體的某一部分,如眼球,肢體什麽的。鮮血淋漓的賭場,儼然一派地獄般的殘酷景象。

來到女鬼指定的位置,他很快便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丈夫。

因為是被勒死的,他搭拉著常常的舌頭,歪著脖子正坐在地上為幾只鬼開骰子。

“大!大!大!”與現世賭場無異,坐在他周圍的幾只鬼正激動地喊叫著。而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於,當他們過於激動的時候,總是會有一些不應該的東西飛出來。如舌頭,甚至是腐敗的肺葉......

“開了!一二三點小!”丈夫打開手上那個反蓋著的殘破的瓷碗。這麽長的舌頭,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說得出話的。

“嘁......”而看到碗底那三個骨制骰子上的數字,原本坐在地上的幾個“人”都不屑地籲了一聲。然後又自顧自地從自己身上開始掏東西,準備下一場賭博。

腐肉的臭味和濃重的血腥味實在是逼得洸有些受不了。

他捂著鼻子看向丈夫,正想說什麽,卻看到丈夫也正好向他看了過來。

“嘿嘿嘿......是麝姬叫你來的吧。嘿嘿嘿.......想讓我回家嗎......嘿嘿嘿.......”歪著脖子看著洸左手上那半條白綾,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長舌鬼嘖嘖發笑。

忽高忽低地詭異笑聲尖銳而又刺耳。洸皺了皺眉,但為了悠,他還是開口說道。

“是那位夫人拜托我的。所以你快回去吧。”

黑眸無奈地看著地上那個又一次搖起骰子的鬼,他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一些。

但看著洸。那個男鬼又笑了。

“嘿嘿嘿......嘿嘿嘿......想要我回家啊......那來賭吧......來賭吧......贏了就回家......就回家......”

......

諾琳睡了一會兒,但很快就醒了。

不知道怎麽的,她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

剛才想要去找洸,才發現他的房間裏竟然沒有人。

散步時,有些忐忑地走到了後院。在一片向日葵花海前,隱約間她竟似看了一塊墓碑似的東西。

於是走近了一看。

藤川美佐子之墓。

......

作者有話要說:

☆、樓主文中難得一見的主角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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