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回歸,葬禮,沒有綾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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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銀!”

黑眸中的悲傷揮之不去。但當旭轉頭看向身旁時,剛才還站在他旁邊的白銀卻已經倒在了地上。

臉色蒼白,雙眸緊閉。一頭銀發淩亂地鋪散,黑色的禮帽也像他的主人一樣無力地倒在了一邊。

旭趕忙蹲下身把白銀抱了起來。緊抿著唇,他輕輕撫上了白銀的臉。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難受的一天了吧。

嘴角無力地勾了勾。旭閉上眼睛將頭埋上白銀的胸口。

悲憤與不甘已經快要把他的心臟撕裂了。他不知道怎樣才可以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沒有保護好綾。就連白銀也......

閉目感受著他微弱的心跳,旭深深地呼吸了幾口屬於他的氣息。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只有這樣,只有這樣,他心裏的不安和惶恐才會少一些。

至少,還有沒有失去的。至少,白銀他還依然活著......

沙沙......

小巷又恢覆了寂靜。遠處的天邊,一抹白光漸漸將光影割開。黑夜即將褪去,黎明已經到來。一切又都將充滿生機。

只是,對於綾來說。

她永遠也沒有機會再看到這樣美麗的朝陽了。

......

賢吾把綾的遺體送回了她家。

而旭。因為白銀實在是很虛弱,所以他便帶著他回到了自己家裏。

明媚的陽光從落地窗外優雅地穿過。那溫暖輕輕撫慰著床上的人兒,似乎是連太陽都為他的美麗所吸引而刻意對他多加關照。

只是,雖然回來已經很久了,但白銀還是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為了讓白銀好好休息,旭脫下了他身上的外衣。又從櫥櫃裏找了厚一些的被子給他蓋上。一切都弄好以後,他便一直坐在床邊這樣看著他。

還是這樣蒼白的臉,還是這樣辛苦的表情。

除了現在是早晨以外,這一切都讓旭不自禁地回想起上次白銀受傷時候的場景。

記得他上次說過的,他一定不會讓白銀不明不白的離開的。

雙手握住白銀的手,低著頭,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還是太自大了。他根本就做不到的。不僅僅是白銀,還有綾。他根本沒有能力阻止他們離開,更沒有能力保護他們。

想起賢吾離開時的表情,旭的心裏更加難過。這大概是他長這麽大最無能為力的一次。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悲傷不斷地蔓延。

“吶,也許你說的對。我確實是不行的。”握著白銀的手,旭看著他的臉緩緩地說著。

“我保護不了你,更保護不了綾。這樣的我還有資格成為王,成為你的另一半嗎?你告訴我好不好?我到底該怎麽辦?你告訴我......”額頭貼上白銀的手,旭的聲音微微顫抖。他始終還只是個孩子。他一直以為死亡離他是那麽的遙遠。但今天,綾死了,甚至連白銀都生死不明。除了不甘和憤怒,他心裏更多的是不安和惶恐。

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更害怕再不久的將來,白銀也會這樣離開。

就像之前他以為白銀死了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心情。只是後來白銀的出現又再度讓他安了心,讓他再度沈浸在安逸的夢境裏。

那只是虛驚一場,白銀不會有事的。

旭不否認,他一直都是這樣想的。但也因為這樣的僥幸,這樣的想法,他才會對綾的事情毫無防備。

就算他之前已經有所懷疑,但他還是沒有預料到事情的嚴重性。

如果他早一點去的話,說不定綾就不會死了。

緊緊地握著白銀的手,貼著那冰涼的眼中溢出點點溫熱。

都是他的錯。是他害死了綾。

旭的心裏都讓悲傷與自責塞滿了,所以他也沒有註意到,床上的人那雙同樣悲傷的眼睛。

冰涼的掌心輕輕撫了撫旭的發頂。突然的安慰似的動作讓旭楞了楞,他擡起頭便看到白銀正坐著靜靜地看著他。

黑眸迷蒙,眼角還有未幹的淚水。看著這樣的旭,白銀微微嘆了口氣。

雖然這動作不是他的本意。但是,現在能安慰旭的,也只有他而已了。

但是......

想起自己這幾天的狀況,白銀的心裏一陣悲哀。

再這樣下去,他也離消失不遠了吧。

......

溫和的清風拂動樹葉發出悅耳的清鳴。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作為全市聞名的武道家,鈴野一郎自然不缺人拜訪。只是,今天到來的客人似乎出奇的多。

門庭若市,這麽說也不為過。平日裏還算清靜的小院,今天格外的熱鬧。

因為,今天是綾的葬禮。

旭他們一行人很早就到了。穿著整齊的黑色喪服,他們在綾的棺木前默默地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雖然人很多,但合室裏的人們都很安靜。或惋惜,或悲傷。但每個人都知道,這種時候,不應該再去打擾死者安息。

鈴野一郎,這位就算年近八十還依然身體堅朗的老人,現在卻仿佛真是到了垂暮的年紀。

雖然武士的榮耀不允許他哭泣,但他看著棺木那悲傷的眼神便已經說明了他此刻的痛心。

綾的父母早亡。綾可以說是他一手帶大的。而如今,卻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一瘸一拐的繼續招呼著客人。也許是因為難過吧,這個一向健康的老人卻在得知孫女去世的消息後不久染上了風濕。

看著這樣的鈴野一郎。賢吾的鼻頭一酸。他到現在還記得那天他送綾的遺體回她時候的場景。

看到孫女的屍體,老人只是靜靜地接過它然後將她好好地抱回了綾的房間。

綾的死狀很奇怪,但老人卻什麽都沒有問。

當賢吾終於忍不住說:“對不起,鈴野爺爺。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綾。綾她......”他想跟這個可憐的老人解釋綾的死因。他不求他的原諒,他只是不想這個老人到最後都不明白孫女到底是怎麽死的。

但鈴野一郎只是擺了擺手。黎明的光輝裏,老人居然笑了。

“有些事情,不解釋也沒關系。但我知道,綾是為了戰鬥,為了守護而死的,這就足夠了。這就是武士的宿命。為了戰鬥而生,也為了戰鬥而死。”

賢吾看到的,竟然是那個老人滿是褶子的臉上那個驕傲的笑容。

......

但不論老人再怎麽堅強,再怎麽信奉武士精神。但對於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來說,這樣的打擊卻絕不是輕輕松松幾句話就可以過去的。

這幾天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也突然得了很多病。

老人看著合室裏莊嚴肅穆的人群,臉上只有一抹苦笑。

他也撐不了多久了。說不定這些人下次參加的,就是他的葬禮了吧。

搖了搖頭,把腦海中多餘的東西清出去。鈴野一郎又繼續招呼起了客人。

來的人大部分都是他的熟人,還有一些是綾的同學。但突然,人群中一個留著齊劉海黑色長發的女孩子卻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個女孩的瞳孔是詭異的紫羅蘭色。而且以鈴野一郎那屬於武道家的敏銳直覺看來,他覺得這個女孩子一定不簡單。

不過,他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沒有理會。這是他孫女的葬禮。如果那個女孩兒是來為他孫女送行的的話,那他很榮幸。但如果,她是來搗亂的......

那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在今天這個場合放肆的人!

源影靈?她怎麽會在這裏?

旭他們也註意到了。畢竟虛王的外貌是那麽出眾。

但他們不明白的是,這個家夥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來為綾送行的嗎?

旭看向源影靈的方向,摸著自己的下巴想著。

洸和白銀同樣看向了源影靈的方向。兩人眼中都有疑惑,但同樣想不明白。

白銀也在。

他實在是太虛弱了,所以這段時間還是呆在旭身邊好一些。

知道白銀會留下來,旭也很開心。所以,白銀這次總算是徹底回歸了。

葬禮還在繼續。賓客們都瞻仰完綾的遺容後,接下來就到了起棺的時候。

鈴野一郎說了幾句之後,剛才開始便站在旁邊的幾個大漢便上前想要擡起綾的棺槨。

但就在他們合上棺蓋的時候,一直潔白如玉的手卻突然一下按住了棺蓋。

是源影靈。身著黑色喪服的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周圍的幾個大漢,然後擡手便往棺槨裏面綾的胸口抓去。

綾!

看到源影靈的動作,旭他們都是一驚。雖然不知道源影靈到底想要幹什麽,但想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情。但因為他們和綾之間距離隔得太遠,他們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啪。

就在旭他們擔心的時候,一直蒼老的手卻是突然抓住了源影靈伸向綾胸口的手。

鈴野一郎嚴肅地看著眼前這個桀驁不馴的女孩兒,擡手便把她的手打了出去。

“這位小姑娘,我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但請你不要打擾我孫女,她已經死了。就讓她安靜地去吧。”老人背著手,渾濁的眸子裏都是悲傷。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哀求。

源影靈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她靜靜地看了鈴野一郎一會兒,最後竟轉身離開了。

短暫的騷動後,葬禮繼續。

但旭他們心裏的疑惑卻是更深了。源影靈到底想做什麽?

“她是想要綾的靈魂吧。不過,她最後好像放棄了的樣子。”看著源影靈離開的背影,白銀淡淡地說道。他突然想起了以前於紫耀告訴他的事情。

那個女人之所以能在這個世間存活那麽長時間,便是因為她不斷吸收光和影的力量的緣故。

她為了不讓下一任虛王誕生取代自己,這麽多年來,一直靠著這些力量壓制著身體裏面的種子。

而且好像還有別的目的。但之後的,於紫耀並沒有更他說過。

“靈魂?那個女人......”黑色的眼睛裏飄過淡淡地怒意。聽到這樣的結果,旭心裏對於源影靈的印象又差了幾分。

如果那個女人真的敢當著他們的面奪走綾的靈魂的話,他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風和日麗。和煦的微風中,女孩孤獨地跟明媚的陽光做了最後的告別。

......

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不再時才覺得寂寞。

額前的劉海被微涼的清風徐徐吹起,看著不遠處那個熙熙攘攘的都市,他什麽也沒有想,心裏的感傷卻總是揮之不去。

他已經在這兒站了一天了。但是,卻再也沒有人會為了他氣沖沖地跑到天臺上,也再也沒有人會拎著竹刀威逼他們回去上課了。

默默閉上眼睛,扶著欄桿,旭嘆了一口氣。

而且比起他來說,他旁邊那個家夥才更糟糕一些。

靠坐在欄桿上,賢吾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從旭的角度,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自從綾死後,賢吾已經整整一天沒有說話了。

“是很溫柔的人呢,綾。可惜......”指尖淡黃色的精致手帕輕輕隨風舞動。看著眼前心事重重的兩個人,無奈地嘆息道。

手帕?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白銀手上的手帕,賢吾猛地一下擡起了頭。他瞪著眼睛看了那張手帕很久,眸色一暗,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

“你真的決定了嗎?我確實有可以激發人體潛能的方法,但那樣的話,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特意將旭支開,白銀皺眉擔憂地看著眼前的男孩。他當然記得賢吾昨天跟他說的事情,但他真的不希望賢吾真的走到這一步。

畢竟,一旦他那樣做的話,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我知道。但是,我必須這樣做。”光線略有些黯淡的樓梯拐角,陰影中,是男孩堅定的臉。

就算是死,也想為綾報仇嗎?

拄著手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白銀水藍色的眸子莫名地波動了一下。

教學樓高層人很少。而旭,現在應該正被老師拉著為學園祭準備吧。轉頭四處看了看,賢吾的嘴角輕輕勾了勾。

也許別的學生對這裏並不算熟悉。但對於他和旭來說,這裏可是承載了他們這一年來滿滿的回憶。

閉上眼睛,昔日的歡聲笑語似乎依舊在耳畔回蕩。他的大驚小怪,旭的無奈的嘆息,還有綾的咆哮。

如果沒有卷入奇怪的事件中的話,他們大概會一直這樣開心下去吧。

睜開眼睛仔細看了一眼自己手心裏的發夾,賢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是他從綾的爺爺那裏拿到的。當做最後的紀念。

天臺門縫中漏出的光線摻雜著殘影在男孩身上參差交錯。一片蒙昧中,男孩嘴角苦澀的笑意更多了幾分讓人心酸的味道。

看著這樣的賢吾,白銀本來還打算勸阻的。但最後,仔細想了想,他只是嘆了一口氣,便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顆紅色的藥丸。

“謝謝。”看到白銀的舉動,賢吾感激地笑了笑,便將藥丸接了過去。

“吶。謝謝你給我藥。也謝謝你告訴我他們的位置。作為交換。不會跟旭說我猜到的東西,你可以繼續留在旭的身邊。而我也相信,你不會傷害旭的。”黑眸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仰頭將藥丸吞下去後,仿佛渾身無力般地靠在墻邊低沈地說道。

“而且,旭出去采購學園祭需要的東西,我沒有機會再見他了。這樣,你也可以放心了吧。”無意識地看了一眼天臺,雖然不舍,但賢吾最後還是別過了頭。

“恩。我知道。”男孩的話讓他又是欣慰又是自責。歉意地看著賢吾,白銀躬身向他行了一禮。

他不希望賢吾去送死,但最後,他還是把藥丸給他了。他知道自己的心思,這不僅僅是為了賢吾的願望,還有......

握著手杖的指節微微發白。銀發的遮掩下,那雙曾經溫柔的水藍色眸子終於顯出了他本色。

暗紅,決心。

他不想離開旭。這是他賭上他的全部都必須要實現的東西。所以,對於賢吾,他只能抱歉了。

嗒,嗒,嗒......

藍色的眼睛化為了悲傷的顏色。但其中似乎又有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看著男孩離去的背影。他知道,那越發沈重的腳步聲,有可能就成了他的訣別。

......

挨過最初的適應期,賢吾終於感受到了那自胸腹間散開的源源不斷的能量。一步一步走出校門,捂著發燙的胸口,賢吾苦澀地笑了笑。

他剛才看到白銀的表情了。老實說,他很欣慰。那麽想和旭在一起的話,那即使他和綾都不在了,旭也不會孤獨了吧。

力量還在腳步不歇地融入他的身體。沿著白銀告訴他的道路走著,看著街上的人群,賢吾卻突然想起了昨天和白銀的會面。

除了思慮,黑色的眸子裏閃爍的還有一絲無奈。

他確實不如旭他們聰明,但他的記憶力卻是極好的。那天,看到白銀手上的那條手帕時,雖然不敢置信,但他還是猜到了。

所以他便用這個秘密和他交換。他知道的,就算白銀不想讓他去,因為這個,他也會巴不得他趕快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畢竟,如果他將這個消息告訴旭的話,白銀他便再也沒有辦法呆在旭的身邊了。

......

真是很溫暖呢。

想著想著,賢吾突然擡頭看向了遠處正當空的太陽。

就像綾一樣。

拿著發夾的右手驟然捏緊,賢吾的眼睛裏頭一次出現了這樣的狠戾。

所以,既然旭已經有人照顧了,那麽,他也可以拼盡全力去為綾報仇了。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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