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在家的第二天下午，二姨媽帶著她的小孫子上他們家來。二姨媽看到宋序還有些驚喜，“阿序啊，好像好久沒見到你了，這幾年真的是變得太帥了。”

宋序負責泡著茶，邊泡邊笑著說：“就是瘦了，二姨就是寵我才老是誇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當了奶奶的緣故，宋序看二姨的樣子都覺得比母親這個做大姐的還顯老，二姨笑起來眼周的皺紋更加明顯，“人變帥了，話也變甜了，以前可是不愛說話的。”

母親拿著一袋烤蛋糕出來，笑意連連，“就是現在什麽都忌口，我給他買了蛋糕當早餐，他反而和我一起吃麥片，來，小傑，姨奶奶給你小蛋糕吃好不好？”

二姨自從家裏有些變故之後，也不愛走親戚，就是從小和自己的大姐姊妹情深，還會過來走一走，小孩應該也是經常有過來走動，不怕蘇雲，他走到蘇雲面前，脆生生說：“好，謝謝姨奶奶。”

蘇雲笑出來了花，拿了個蛋糕給小男孩，邊摸摸他的頭說：“先吃完，然後還想吃就在桌上自己拿，等下這袋蛋糕帶回家去。”

小男孩邊吃邊看著宋序，宋序對他禮貌地笑了笑，仔細看還是看得出眉眼間長得很像表哥的，就是性子看起來不算活潑，和娟姐那小孩子不太一樣，就是默默地吃東西，也不鬧，說給他看電視他就自己乖乖地看，也不理會大人間的聊天。宋序想起那些關於表哥的消息，心裏嘆了口氣。

“阿序大四了吧，聽你爸媽說是打算考公務員嗎？”二姨媽把喝完的茶杯放回茶桌，問道。

宋序心裏疑惑了一下，母親搶先說：“他打算考研。在備考呢，今天早上看了一上午的書，搞得我都覺得他在讀高三一樣。”

“那也好，現在也年輕，多讀點書挺好的。”二姨說，“說起來你也很久沒見你表哥了吧，有空過來二姨家吃飯，你們兄弟兩可以聊聊天。”

宋序正準備敷衍一下，小男孩轉過頭說：“可是我每天都在家看不到爸爸，睡覺了爸爸也沒回來。”

宋序和蘇雲對視了一眼，二姨神色一僵，勉強笑地說：“那你阿序叔叔和爸爸是關系最好的表兄弟了，叔叔過去吃飯爸爸總會回來的呀。”

宋序甚至看得出蘇雲的眼神裏是個嘆氣的神情，心裏想著原來已經到了這樣了嗎？

小傑看向宋序：“叔叔和爸爸很要好嗎？”

宋序看著孩子真誠地眼神，心裏也隨著蘇雲的眼神嘆了口氣，笑著說：“以前你爸爸大學回來總是會請叔叔吃東西的。”

這倒是實話，這位表哥還沒變得那麽沈默寡言的時候，跟著二姨過來他家做客，就會帶著宋序和宋煜出去吃東西，大學的表哥應該是最開心的，每次和宋序他們兩個說到大學的事情的時候，都會有些興奮，他和宋煜比較聊得來，他會偷偷地給兩兄弟聽他做的歌，宋序那時候還很安靜，聽完歌之後表哥問他們怎樣的時候，宋煜會誇他，而宋序有時候會提一些關於這首歌的疑問，表哥聽完都會很意外，說宋序問的東西是他沒想到過的，表哥反而更喜歡讓宋序給點意見，那時候人年輕帥氣，又意氣風發，無所畏懼的樣子還刻畫在宋序的腦海裏。

小男孩跑到宋序身邊，“那叔叔今晚來我家吃飯好不好，爸爸就可以提前回來了，我好久沒見到爸爸了。”

宋序莫名地被擊中了內心，突然就心酸了起來，看著小孩子，仿佛過去了十多年的時候一下子又被壓縮了，他又看見那個小時候的自己，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抱起來了小男孩，“叔叔帶你去樓下玩好不好。”

“叔叔，”小男孩和宋序對視著，“可以抱著我下去玩嗎，以前爸爸心情很好的時候就會抱著我下去小區玩，可是現在爸爸好像心情越來越不好了。”

二姨的眼裏瞬間就滑下來了，蘇雲走過去輕輕撫摸安慰著她，“大姐啊，我真是是覺得每天都在受罪啊，他為什麽就成了這樣子了，以前也還好好的啊。”

“沒事沒事，再過陣子他想通了就好了。”

宋序沒去理會兩個女人的交談，抱著小朋友出了門，“你想走樓梯還是搭電梯啊？”宋序溫柔地問，“叔叔還是搭電梯吧，我下來走路吧。”小男孩可能覺得自己把奶奶弄哭了，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有些不知所措。

“那就搭電梯吧。”宋序沒放下小孩，“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

“我叫許永傑。永遠的永，傑出的傑。”小孩子也沒再說下來的話，似乎很享受被人抱著的感覺，乖乖的坐在宋序的手上。

“小傑啊，你想去玩什麽嗎？”宋序看著小男孩，似乎在透過他看見以前的自己。

小男孩搖搖頭，“叔叔手累嗎，奶奶每次抱了我一會就會很累。”

宋序捏了捏他的臉，又調整了一個舒適的抱姿，“奶奶老啦，叔叔還年輕，抱得動你。”

小男孩咯咯地笑起來，“叔叔你長得好看，和照片裏的爸爸一樣好看。”

“現在爸爸也很好看吧。”

小男孩思索了一下，“爸爸笑起來的時候最好看。可是他好久沒笑了，媽媽和阿姨都走了，爸爸就更不笑了。”

“想媽媽了嗎?”

小男孩搖搖頭，“媽媽經常來看我，阿姨有時候也會來。”

宋序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受，他甚至都不敢和小朋友共情。

“叔叔，你今晚來我家吃飯嗎？我想你來，我喜歡你。”小朋友的喜歡總是來得特別容易，願望甚至都特別容易滿足，可是大人們卻經常連一個小小的願望都不願意滿足他們。

宋序知道自己是不願意去的，他其實不願意去見那個姨丈，盡管大家都誇他是個醫術高明，平易近人的老中醫，但是在那張皮面下面，誰又知道這是一個對孩子的控制欲極強，甚至不惜以性命相逼的人呢，算起來他已經有好幾年沒見到這位姨丈了，這幾年二姨媽家裏事情不停，過年更是事情頻發期，表哥的第一任妻子就是在大年初一和表哥吵起來的然後鬧著離婚，很多事情母親告訴自己的時候，總是帶著一些對表哥的恨鐵不成鋼，說他不懂事，不體諒父母，性格越來越怪癖，宋序也很久沒見到這位表哥了。看著小朋友希翼的眼神，他卻真的說不出一個不字。他沈默了一會，對著許永傑笑了笑，“我打個電話問問你爸爸願不願意請我們兩個人吃飯吧，叔叔可以讓你爸爸請一頓很貴的飯嗎？”

“不要太貴哦。”小男孩叮囑道，宋序看著他那糾結的神情，“那你想吃什麽？叔叔讓你爸爸請。”

小朋友大大的眼睛就亮了起來，“我想吃意大利面。以前爸爸帶我去吃的那家。”

“那行。”宋序深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表哥的手機是多少，但是還是硬著頭發用微信撥了語音電話過去，手機響了好長一會宋序都打算和許永傑說爸爸應該在忙了，突然就通了。一個低沈冷淡的聲音傳進了宋序的耳間，“餵？”

“我是宋序，表哥。”

“我知道。”對面的聲音一直都沒什麽感情。

宋序笑了起來，聲音突然變得歡快，“哥，看在我帶你兒子出來玩的份上，今晚得請我吃個飯吧，你兒子說想吃意大利面哦。”

沈默了一會，“就我們三嗎？”表哥說。

“宋煜又沒回來，你也請不了他。”

表哥平靜又直接地回答：“我只是不想見你爸媽。”

“沒事。”宋序朝許永傑笑了笑，“我也不願和大人吃飯。累得慌。”

“那行。下班我去接你們兩個。”

“爸爸，爸爸，我要去以前我們去吃的那家。”許永傑聽見了許長廷答應了，高興地喊起來。

許長廷語氣溫柔了些許，“要聽叔叔的話，不要搗亂。”

“我沒有。”

“嗯，等爸爸去接你。”

“謝謝叔叔。”江銘川和父親和一個父親的朋友吃完飯告別。江銘川正準備去開車，父親說：“時間還早，我們去走走吧。”

江銘川點點頭，按著電梯到一樓，出了門就是一個廣場，其實在江銘川的印象中，上了初中之後，就很少和父母一起出去走走了，一方面父親的職業本身就忙，另一方面江銘川也有了一群朋友，他和父親散著步，反倒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就只能沈默地走著。

“雖然我上次問過你為什麽突然要開店，你和我們說就是想試試自己做做生意，最近我先去了解了一些，今天和你王叔叔聊過了，你還是想繼續做下去嗎？”

“是。”江銘川看著父親投射過來的眼神，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

“我可以問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又談戀愛了？”父親話題轉得快，但是江銘川也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他也不想瞞著誰，“是。”他又回答了一遍。

父親笑了笑，往前走，又問了第三個問題，“看來這次很認真吧。”

“是。”江銘川說。

“你是不是不知道和我說什麽，只會說這一個字？”父親拍拍他的肩，“一不留神你也長這麽高了，我總覺得你還在讀書，現在卻要去做生意了。”

“爸。”江銘川和他並行走著，“你心裏能接受我去做這一行嗎。”

“辛苦是可以預見的，但是一開始做什麽不辛苦呢。爸爸當年當律師的時候也是熬過了一段時間的，只要你認為是對的走下去就行了。”

“只要我認為是對的，誰都可以是嗎？”江銘川又問。

父親楞了一下，似乎在消化江銘川的話，“品行好就行。”他緩緩的說。

“男女老少都沒關系？”江銘川稍帶了些開玩笑的語氣，心裏確是緊張的不行。

父親沒看他，繼續往前走。

“陪我過這輩子的是你媽，我也不指望你們兩個給我們養老，只要你對得起人家，我們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你明明想說，你找了一個男生談戀愛，又何必在你爸面前搞這種小把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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