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打開房門，父親和母親已經換好衣服了，父親催促到：“走了快點，我們去看你二姨丈，煜兒在準備期末考，我們就沒告訴他。”

一家人來到了醫院，母親拉著二姨媽的手,“怎麽樣啊，醫生怎麽說啊。”

“前幾天還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麽就昏迷了。”二姨媽抹著眼淚，她看到了宋序，急忙走過來抓著宋序的手，“序啊，你去姨媽家裏看看你表哥吧，他這幾天飯也沒吃，覺也沒睡，一直躲在房間裏，我實在是怕。”

母親拍拍二姨媽的肩，“沒事啊沒事啊，宋序你去你姨媽家吧，勸勸你表哥，這不是他的錯。”

二姨媽把家裏的鑰匙交給他，父親送他過去，兩個人路上一路無言。

父親嘆了口氣，“你二姨丈也不容易。好好的孩子上了個大學就說要去搞音樂，要去北京闖蕩，不想回來繼承你姨丈的事業，他是心裏憋屈太多了，本來就失眠，身體又不太好，大吵一架之後睡不著又看不開，一不小心就藥吃多了，還引發了並發癥。”

宋序沈默了一會，“他就那麽不想哥去搞音樂嗎？”

宋忠輝開著車，“愛子心切，你知道我們這邊的人就沒聽說誰搞藝術的，我們和那個世界就不沾邊的，而且你表哥還小，不知道什麽是對的，也沒吃過什麽苦頭，被人煽動了就妄想著自己能搞出什麽名堂來，大人都是了解自己的孩子的，有沒有那個能力從小就看在眼裏。”

“他這麽搞要是真的有什麽意外表哥得多自責啊。”宋序說，“我不懂，就不能好好說嗎，就當讓表哥出去玩幾年不行嗎？”

宋忠輝沈默了一會，“你要體諒你二姨丈的不容易，他也是這麽熬過來的，你哥沒那個天賦。”

宋序覺得不可理喻，但是二姨家到了，也不想和父親理論，他上了樓開了門，家裏不見平常的整潔，東西都隨便放著，宋序走到表哥的房間，發現他坐在窗邊呆呆地看著床，看到宋序進來了，也不吱聲。

宋序走到他旁邊，看著他的臉邋邋遢遢，眼眶烏黑，“哥。”

宋序叫喚道，“哥，我聽二姨說你幾天沒吃東西了，要不我們去吃點東西，走一走？”

表哥朝他看了一眼，“他不是不好嗎，你怎麽有心情來找我？”

“那也要擔心你啊，你這麽熬下去也過不去啊。”宋序說。

表哥勉強擠出一張笑臉，“你說，我媽最後會站在哪一邊？”

“哥，都什麽時候你還在想這些，姨丈現在情況不好，你收拾收拾跟著我去看一下他吧。”宋序急道，“就不能好好說嗎？不能慢慢來嘛嗎，非要你死我活的，你們是父子啊。”

“呵呵。”表哥咳了幾聲，宋序順了順他的背，“你如果真的想去玩音樂，也得等這件事結束了再說吧。”

“小序，”表哥看著他，“你有什麽特別想做的事情嗎？”

宋序楞了一下，表哥也沒管他，像是在自說自話一般，“我有，我從小就有，我喜歡搞音樂，喜歡創作，喜歡搞編曲，以前還沒讀大學的時候，我就自己去學吉他學琴，學寫歌詞，學編曲，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我一回家我爸就會拿著那個中藥問我，這個是什麽，有什麽功效，那副方子是什麽，主治什麽的。我就這麽拉扯著上了大學，讀他們想讓我讀的中醫，回來就去醫院實習幾年，然後就跟著他在診所裏，家裏有祖傳的一些方子，他就能傳承到我這一代。”

“可是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啊，上了大學之後我已經努力在學，我也找到一群玩音樂的好朋友，我們甚至做出了幾首點擊率很高的音樂，我想著有了成績回來他應該就能同意了吧。”

表哥又猛烈地咳著，越說越激動，“他就是故意的，他一個自己當醫生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什麽樣子，還非要吃那些藥，他就是故意的，他媽的”表哥哀嚎了了起來，“我和他僵住，他知道他勸不動我了，他每次都這樣，他每次都這樣。”表哥把窗邊的東西狠狠地扔出去。“他每次都這樣。”捂住臉，哭了起來。

宋序有些不知所措，握住他的手，“哥。”

表哥哭了一會之後，靜靜地擦幹了眼淚，“我逃不開這裏的，註定了。他們大人都是這樣子的，只會千方百計地把你往他們想要你走的方向走去，說什麽你恨我也沒關系，以後我會理解他的。呵呵。呵呵。”

“哥……”宋序心裏沒來由一股寒意，“你不要做什麽傻事啊。”

表哥看他的眼神他永遠也忘不了，絕望的神情裏突然就輕松了起來。宋序到現在都不懂那是什麽感覺，只覺得他瘋了。

二姨丈還是醒了過來，第二天表哥就過來下跪道歉，並親自照顧他到出院。也沒再提學音樂的事情，這件事好像就這麽過去了一樣，二姨丈一家過來宋序家吃完飯離開了以後，宋忠輝感嘆道：“阿明還是長大了，也沒再和他爸慪氣了，現在多好，畢了業他爸也幫他安排好了工作，以後繼承他們的家承，一輩子無憂。”

“那孩子看起來還是沒有什麽精神的樣子，死氣沈沈的。”蘇雲拿起茶具，準備去廚房洗。

“哎，他以後會理解父母的苦心的。對了阿序，以後你上大學啊，就別去什麽亂七八糟的社團，參加點有意義的，什麽學生會啊之類的，最好趕緊入黨，對你以後讀公務員有好處，老爸沒打算讓你們回來做生意，放心吧。”

宋忠輝難得摟了一下他，“沒考好沒關系，考公務員不講究這些。”他又感嘆道，“好在你從小就懂事，要是你像阿明一樣，說不定我也得像他爸那樣鬧一出，你們這些孩子啊，太不知好賴了哈哈。什麽興趣都不如有個鐵飯碗強！”

“別胡說八道的。”蘇雲罵了一句。

“宋序？宋序？”江銘川喊了一聲，“你想什麽呢？”

宋序回過神，“啊？怎麽了，你說什麽了？”

“我說你有沒有看過那本小說，當時聽說很火的，《願海》”

宋序搖搖頭，“還真沒看過。”

“是嗎？”江銘川也沒再追問，“你有時間去看看，真的挺好看的，就是可惜沒寫下去而已。”

點的東西都上了，宋序對著江銘川勉強地笑了一下，腦子裏有想起早上的電話。

“序啊，我們同意宋煜去搞他喜歡的玉雕了。”母親嘆了口氣，“我們去見過他那個師父和女朋友，都是知書達禮的人，家風也不錯，看得出來兩個人是真心喜歡的。”

“是嗎，爸爸真的同意了？”宋序有些驚訝，畢竟按著他的想法是至少得拖個一年多，雖然父親偏愛宋煜，但是哪有那麽快就扭轉思想。

“哎，不同意也沒辦法，總不能和自己的孩子僵著吧。”蘇雲嘆了口氣，“當然也是前幾天去了一趟你二姨媽家，看著你表哥那樣子受到刺激了吧。”

“他怎麽了？”宋序問。

“又離啦，老婆和別人跑了，孩子剛兩歲，可憐啊。你那表哥，這幾年跟個木頭一樣，每天除了看病就是睡覺，也不和別人交流，你二姨媽說一年到頭也和他說不上幾句話。現在孩子她幫忙帶著呢。”

“哦是嗎？”宋序說，“爸爸覺得怕宋煜變得和哥一樣所以妥協了？”

“那也是他們家沒辦法，就他一個兒子，你爸嘆氣了一夜，想著宋煜想幹嘛就幹嘛去吧，不管了，反正你能回來就行了。”

宋序沈默了一會，“我要是不回來呢？”

“序啊，不要再刺激爸媽了，爸媽年紀大了你爸能和你吵，我真的是累了，你體諒體諒媽媽，讓媽媽過個舒坦的日子吧。對了，暑假回來吧，我讓煜兒帶她女朋友回來走走，我現在也想通了，大就大點吧，處得來最重要，而且她看起來管得住宋煜那小皮猴，也挺好。”

“宋序？”江銘川拍了他的肩，“你怎麽又走神了？”

“可能沒睡好吧昨天。看來等下得回去補覺了。”宋序笑著說。江銘川一邊幫他夾菜吃，一邊想著自己是不是走得不對，只是稍微提一下，宋序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勁了。但是他也確實被驚到了，在宋序的G盤裏看到了《願海》的前兩部的電子校對版，還有寫了一半的第三部 小說，看修改日期是還沒高考完的那個暑假，之後怎麽就沒再寫了呢，到底發生了什麽？宋序也從來沒提過這些事情，江銘川好奇得要命，但是稍微一試探宋序好像想起了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一般。

“銘川，我明天要去趟廣州找一個朋友。”

“哦，知道了，什麽時候走？什麽時候回來？”江銘川問。

“明天晚上就回來了。”宋序說。

江銘川點點頭，在微信上問：“宋序在廣州有很要好的朋友嗎？”

很快落落就回了他，“他高中的同學都沒聯系，要說廣州，不就是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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