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銘川醒來的時候宋序還在睡，他拿起手機看了一下時間，三點多，很難得宋序居然還沒醒，而且好像睡得很。他看著就躺在身邊的宋序，回憶起來，剛上大學的時候宋序皮膚還有點黑和粗糙。現在看起來真是白了不少，而且看起來很光滑，看著閉著的眼睛，睫毛也很長，真好看。

江銘川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漱了一下口洗把臉，把在冰箱裏凍著的綠豆沙拿了出來，預約了快遞員上門拿快遞。

打開微信，老吳發了信息，讓他陪他去一個清吧唱三天場，江銘川同意了，畢竟沒談戀愛倒是多了很多時間需要打發，他剛和老吳聊完要彈的曲目，約好回學校去練習，擡頭看見宋序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頭發睡得有些亂，迷迷糊糊地像是在自言自語，江銘川說道，“醒了呀。”

“嗯，幾點了？”宋序的手機放在客廳充電。

“剛好四點。”

“啊？”宋序清醒了過來，“我睡了這麽久啊，還想著下午把周一要用的小組PPT做好。”

“去洗個臉吧。我幫你把綠豆沙從冰箱裏那出來放一會，怕你不想吃太冷的。洗好過來喝糖水。”

“啊？我們有做綠豆沙嗎？”宋序有些迷糊。

江銘川說：“中午看著剩了一些海帶沒煮，就順便搞個綠豆沙睡醒喝的。”

“哇，川哥我快被你折服了，等下就喜歡上你了怎麽辦。”宋序腦子漸漸恢覆運轉，想著江銘川真是一個不錯的人。江銘川沒去接這句話，自己從冰箱裏把自己的那一份拿出來，坐在餐桌上喝了起來。

宋序中午知道江銘川做飯應該不錯，但是沒想到做糖水更是地道。綠豆沙甜而不膩，混著切成碎片的海帶和陳皮，口感更佳，盡管宋序在心裏警告自己不能喝太多，但是是真的好喝，不知不覺間喝完了兩碗，超過他每天的進食量，他一邊帶著愧疚感，一邊誇起江銘川，  “你不去開個糖水鋪真的是浪費了，學校的那家都沒你做的那麽好喝。”

江銘川收拾起碗，“誇張了。”

“你去開家店，再加上你這張臉，生意絕對好。”

江銘川笑了笑，當宋序在和自己說著客套話，“你來給我搭把手我可以考慮考慮。”

“嘖，給我開多少工資，我考慮一下。”

兩個人說著笑，又各自搞各自的事情，晚上把中午的菜熱了一下，宋序吃得很少。吃完兩個人下樓扔垃圾，打算去江邊散步。

一到晚上，江邊的高樓大廈都亮起了燈，整條江倒影著七彩的建築群，剛下班的白領，吃完飯散步的一家，膩在一起親親我我的情侶，都在江堤上享受著帶著水汽的晚風，和難得的周末，宋序和江銘川慢悠悠地走在人流中，宋序手上戴著一個人形玩偶送的兩個熒光棒繞成的圈，一開始他還想分給江銘川一個，江銘川欲言又止。宋序看著旁邊的情侶，明白了過來，笑出聲，便把兩個都帶在自己手上。

宋序看著那只熊歡快地跑走，笑著和江銘川聊起：“我總想著去買那種人形布偶的衣服，穿上去就可以愛幹什麽幹什麽，躺在街上不動都覺得很好笑。”

江銘川腦補了一下宋序穿上熊裝的樣子，又覺得宋序好可愛啊，“現在太熱了，冬天你還可以試試。”

“哈哈哈這種傻逼的事情還是得找人陪你玩才行。”宋序吹著風，看了一眼運動手環，“我們走夠五公裏就回去吧。”

“不用看了，肯定夠的。”江銘川避開一個搖搖晃晃跑過來的小孩，“我們明天定晚上7點的票回學校吧。”

“可以呀。”宋序向一只出來散步的柴犬揮了揮手，“我們可以吃個簡單的晚餐。”

江銘川看著宋序，覺得這個人短短幾天好像刷新了自己腦海裏關於他的記憶存檔，渾身上下散發著很奇妙的朝氣蓬勃的氣息，和學校裏認識的那個勇往直前嚴於利己的宿友不太一樣，學校裏的宋序永遠都是那麽得體，現在眼前的這個人，天真，好奇，溫柔，他好像是不小心地看到了宋序的另一面，還是說宋序在別人面前也會有這麽柔軟的神態出現呢，他竟是有些小小的不甘心，迫不及待地想去重新認識這個宿友，感覺他身上是有什麽自己一直在渴求著的。

“哎。”宋序一把拉過江銘川，避開了一個騎小單車的孩子，“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沒什麽，對了，前面有一條酒吧街，要去坐一會嗎。”

“啊，我不愛蹦迪哦。”宋序搖搖頭，“但是清吧挺好的，我挺喜歡去那邊聽歌的。你想去坐坐？”

“不是，只是給你介紹介紹而已。”

“我怎麽感覺你在引導我去呢，江總，常客嘛。”宋序打趣道。

“行行行，你說什麽都行，有清吧，我請你去喝一杯。”

宋序笑了，“嘖，你總是要帶壞我這個乖小孩。”

江銘川看了他一眼，想反駁，但是看著那張帶著笑意的臉，一時說不出話，只得轉過身向前走。

宋序看著江銘川很自然地和吧臺的服務員打招呼的時候，就知道他是這家店的常客，但是他也不問這些事情，服務員帶著他們兩坐到一個靠窗看得到江景，又看得到舞臺的地方。

“時間也差不多，大概九點就有駐唱了。我們可以先坐一會。”江銘川把菜單遞給宋序，宋序搖搖頭，說道：“你點吧，我對這些其實都不熟。”

江銘川點點頭，和服務員交代了一聲，很快服務員端上來一個一升的玻璃瓶和兩個杯子，瓶裏裝著啤酒，江銘川給宋序倒了一杯，“試試看。”

宋序也有些口渴，杯子也不大，直接喝完一杯。

“啊，這個好好喝。”宋序有些驚奇，這酒喝起來沒有普通啤酒那種生澀味，反而很有層次感，而且冰過之後喝起來口感更佳。

江銘川給宋序倒滿，再給自己倒了一杯，和宋序碰了碰杯，才說：“這是這家店的招牌，老板和啤酒廠有合作，這裏其他酒很多，但是精釀啤酒只有這一種，是原漿來的，保質期很短，但是喝起來很爽。”

“真好。”宋序笑嘻嘻又和江銘川碰杯，“果然少爺是會享受的人，跟著你混總能長見識。我還以為啤酒都不怎麽好喝呢。”

“又來，宋會長那麽多朋友，怎麽可能沒見識過。”江銘川搖搖頭。

宋序笑了笑，“他們都以為我是好孩子呢，就算出去也不怎麽喝酒的，我又想著一群人出門總要有人清醒著，我也就沒辯解。”

宋序雙手抱著酒杯，開始一小口的喝，有時候舌頭還會偷偷地伸出來，江銘川有些燥熱，又倒了一杯一飲而盡，“哇，還沒聽到別人唱歌，就要被你喝完了。”

要命，這個人怎麽回事，江銘川看著那張臉，有點紅撲撲的，但是好在今天酒量還在，還穩得住，嘴上只是說，“沒事，我再叫一升。”

今天唱歌的是一個女孩子，嗓音是很難得的女中音，唱的都是爵士樂，江銘川看著宋序，他專註地看著那個唱歌的女生，那個女生唱完的時候他還會很認真地鼓掌，那女生下臺稍微休息的時候還和他們兩個人微笑示意，宋序說：“真好呀。”

“好什麽。”江銘川問。

“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真好。”宋序好像有些上頭，“看著別人開心的樣子也很好，我很喜歡。”

“怎麽這麽感性呢。”江銘川和他碰了一下杯，感覺宋序開始醉了，宋序思考了一下，頭往前擡，對著江銘川的耳邊輕輕的說：“得時不時感性一些，不然怎麽維持理性呢。”

江銘川耳朵有些癢癢的，覺得這個氛圍真的讓他很難把持得住，他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一直盯著宋序的嘴唇，為什麽可以那麽粉紅，他今天出來也沒帶妝啊，感覺很好親的樣子，江銘川知道以前自己真的不會對男生感興趣，但是也對同性戀不排斥，他也不明白為什麽這兩天自己像著了魔一樣，難不成這次分手了對女生無感了，想找點別的刺激。他在自己的腦門上貼了兩個字，爛人。身體卻慢慢地往著宋序傾斜而去，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阿聰說過有個男生追過宋序，想起來好像還是一個學院的師兄，想到這裏江銘川感覺身體就更燥熱起來了，他越靠越近，但是宋序好像並不明白他的齷齪心思，以為他想和他說什麽，正打算側著身把耳朵靠近了聽，江銘川把手伸了出來，理智已經控制不了他了，他想把宋序的臉擺正回來，手快接觸到臉的時候，刺耳的鈴聲響了起來。

宋序看了一眼屏幕，笑著劃拉一下把手機放到耳邊，

“餵，落落。”他說得如此溫柔，讓江銘川好像被澆了一盆冷水，漸漸的恢覆了理智。

電話那頭女生的聲音有些小，宋序不滿意地打開外放，充滿元氣的聲音瞬間沖出手機，

“你是喝醉了嗎，怎麽說話這麽軟萌的。”

“哪有，才喝了幾杯。”宋序看了一眼江銘川，江銘川突然想來，晚餐宋序沒怎麽吃，現在應該算空腹喝酒了，說不定醉了。

“我和你講哦，今天喝了一種很好喝的啤酒，有機會帶你來試試。對啦，你打過來有什麽事情嗎。”

“沒事不能打給你嘛，我都半個月沒和你聊過天了。”

“哦這樣啊，你作業做完了嗎。”

“宋序你再問候我的作業我下周不回去給你過生日了。能說點開心的事情嗎。”

“啊。”宋序又快樂地喝了一杯，“那我生日你想吃什麽。”

“這個再說。”女生問道，“最近有沒有什麽感情線呀。”

雖然看不見但是宋序還是搖搖頭，本來莫名郁悶的江銘川看著他這樣子又被可愛道了，宋序說：“好多事情要做，哪來的感情線。”

女生笑了笑，“我們再這麽單下去，到了25歲真的要結伴過日子了。”

江銘川信息接受有些錯亂，一方面驚訝這兩個居然不是他以為的那種關系，另一方面又覺得他們兩已經感情親密到比愛情有過而不及。

“嗯…那你努力努力擺脫我唄，該不會你們美院真的帥哥都是帥哥的吧。”宋序說話軟軟的，女生笑著說道，“我也想啊，可是我覺得還行的那幾個真的都有男朋友啊，太心累了。”

宋序嘿嘿嘿地笑著，女生又和他聊了一會最近的生活，最後宋序說道，“到時候過來記得發信息給我，我去接你咯。”

江銘川雖然覺得聽別人家聊天不太好，但是他雖然不懂但是大為震驚，忍不住還是問了：“這是你？”

宋序好像是喝上癮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就好朋友啊，嗯妹妹吧。”

江銘川哦的一聲，聽起來好像也很渣的樣子，宋序又喝了半杯，“就怎麽形容呢，可以毫不保留相互依賴的人。就像你和你的那些發小兄弟們一樣吧。”

江銘川聽懂了，但是也沒完全懂。又忍不住地問，“那你們兩不試試？”

宋序擡起頭，沒說話，但是眼睛裏都是覆雜的情緒，他竟是像是清醒了一般，但是很快又咧嘴一笑，頭枕著疊在桌子上的雙手上，直勾勾地看著江銘川，“然後像你一樣分手嗎？”

江銘川雖然感情在心裏已經翻篇了，冷不丁被溫和的宿友來一刀還是有些猝不及防，他笑了笑，“我說錯話了。”

“不是哦川哥。”宋序改成把手托著臉，“談戀愛是好事哦，分手也不是什麽壞事，最後能找到一個對的人就行。”

“可是我自己。”宋序像是在自嘲，“心裏的事情太多，愛自己都愛不過來，還是愛不了別人。”

江銘川覺得自己沒聽懂。但是面前的這個人喝醉了之後，整個人又換了一種狀態，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想起那些微博上的女生一直尖叫的易碎感，他輕輕地說了句，“我們回家吧。”

宋序眼神迷離地看著江銘川，把江銘川的話重覆了一遍，“家嗎。”明明在看著江銘川，但是又好像透過江銘川在看著別處。

宋序又啊的一聲，看著還剩四分之一的酒，“還沒喝完呢，好浪費。”

江銘川給他倒了一杯，剩下的都自己喝完了，好在宋序只是乖乖地喝完了自己的那一份，看來確實是喝醉還是屬於做事很條理的那種人，不會亂逞強。

江銘川想扶著宋序，宋序倒是走出酒店之後就很奇妙地清醒了，還能時不時和江銘川聊幾句，等走到家裏的時候，打開燈，宋序說，“我先去洗澡啦。”江銘川點點頭，你去洗吧，我去再拿一套衣服給你，宋序笑著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我還是拿自己的內褲吧。”

江銘川看著他走進房間，等了五分鐘覺得不對勁，走到房間發現宋序已經倒在床上。他莫名地笑了，但是也沒有叫醒宋序，幫他脫了衣服，開了空調，蓋好被子。思索了一下，拿了一床被子，放到了客廳，他確實不確定自己真的看著這樣的宋序會做什麽事，在他理清自己最近的亂七八糟的思緒之前，還是去睡沙發吧。他再把換洗的衣服拿出來之後，關上燈，輕輕地說了一句。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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