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拉回到安枝進入長公主府中時。

出於為長公主調養身體的目的，皇帝在給長公主府選址的時候就精挑細選，把一眼天然溫泉包括進了長公主的後院中。

現在這個時代的水平還做不到人工制造溫泉，這塊溫泉可是皇宮中都享受不到的好東西。

長公主泡過幾次，效果不錯，只是她年紀大了，泡久了容易頭暈，所以也不經常去泡。

蕭璟雲是沒有資格和長公主一起泡溫泉的，她總是在一旁伺候著。

偶爾長公主泡過溫泉之後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蕭璟雲就趁著一小段時間下去泡一泡。

據她說，泡了之後渾身舒展、神清氣爽，所有的疲倦一掃而空。

安枝聽著聽著就起了點興趣，想想第一世她還專門坐飛機去別的國家泡過溫泉，不知道和這裏的比起來怎麽樣。

於是長公主再一次回府的時候，就帶上了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

和長公主一起邊泡溫泉邊聊天，不知不覺泡的時間就長了些，長公主直說自己骨頭都泡軟了。

安枝索性勸長公主在這裏住一晚上再回宮，省得暈乎乎地坐馬車反倒不舒服。

長公主向來嬌慣安枝，再加上頭暈得厲害，讓她只想回房好好睡一覺，便同意了侄女的提議。

安枝忍不住歡喜起來。

她想住一晚不僅是為長公主的身體考慮，也是她想晚上偷偷溜出來再泡一次溫泉。

這口溫泉不大，但足夠深，整個人泡在裏面頗有一種被溫柔包裹著的舒適感。

只可惜這個時代的人泡溫泉都是穿著衣服的，安枝不習慣衣物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的觸感，又礙於長公主在旁不好脫下來。

和長輩一起泡溫泉怎麽會有一個人單獨泡來得舒服呢？

而且還有個蕭璟雲在池邊恭順地低頭伺候著，安枝總覺得怪怪的，沒法兒徹徹底底地享受。

於是她愉快地決定深夜再來泡一次。

沒有第二個人打擾，沒有衣服礙事，這泡溫泉才是一樁美事嘛。

——

安枝宛如一條沈睡的美人魚，靜靜地躺在溫泉中。

以她的能力，既能不驚動任何人就泡到溫泉，也可以在水下呼吸，這會兒她把自己全部浸沒到了水中，從外面看只能影影綽綽看出大概的輪廓。

突然，安枝的耳朵動了動，她捕捉到一個輕巧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放出意識一看，是蕭璟雲正在悄悄往溫泉走。

安枝一下子就猜到了，她肯定是也想一個人來泡溫泉。

畢竟白天她全程在岸上伺候著，完全沒下水。

這麽一想，蕭璟雲也有點慘。

安枝不慌不忙，慢吞吞地漂上去露出了腦袋。

都是女孩子，一起泡溫泉有什麽大不了的嘛。

反正她又不需要蕭璟雲伺候。

而蕭璟雲那邊，想趁著夜色泡泡溫泉的她，走到池邊看到的就是一幅驚心動魄的美景。

公主殿下烏發披散，臉頰上飛著兩團粉霞，鎖骨裏凝聚著兩小汪水珠，雪白的身子在輕輕蕩起漣漪的水面下若隱若現。

她雙目微瞇，神情享受，那對難得露出瀲灩之色的鳳眼若有若無地定在貿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身上。

皎潔的月色下，她美得像只誤入凡塵的精怪。

和平時天上仙子般的美不太一樣。

蕭璟雲失神地看著她綢緞般的發粘在肩頭，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好像想把那遮住了大半風光的發絲挑開——

“蕭姑娘不用拘束，來和我一起泡溫泉吧。”

公主殿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朗低柔，只是大概泡得舒坦了，音色裏多出幾分慵懶，字與字之間也多了幾分黏糊。

和平時吐字清晰的樣子相比，她的腔調簡直像是在撒嬌。

奇怪的念頭被她一句話打散，蕭璟雲誠惶誠恐地低頭應是，顫抖著浸入水中。

安枝見她還穿著衣服，不禁無奈。

古代的規矩就是多，哪怕她都脫光了，蕭璟雲也不肯學她。

而且看到她滿不在乎的樣子，這位蕭姑娘的臉都快紅透了。

眼看著蕭璟雲臉上的紅暈有向耳朵和脖頸擴散的趨勢，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情緒越來越躁動，安枝為了不影響到自己的溫泉體驗，只好出手幫她梳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緒。

一靠近蕭璟雲，安枝的意識感知到的最強烈的念頭卻是——

【原來真正的女人是這樣的……】

……？

……？？

安枝懵了，一時之間停下了所有動作。

還沒收回來的意識觸角源源不斷地傳回蕭璟雲洶湧的心聲：

【她好美，好想多看她幾眼……】

【好想靠近她，公主殿下，我的公主殿下……】

【可以靠近嗎？她以為我是女人，可以靠近吧？可以摸嗎？可以抱嗎？可以嗎？】

不可以，一個都不可以。

安枝冷漠地在內心拒絕。

她現在完全沒有了泡溫泉的心思，看蕭璟雲就像是看一個人形炸彈，也就是蕭璟雲正害羞地低著頭意淫，才沒發現安枝不正常的臉色。

安枝默默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平覆下心情，恢覆了懶散的神色。

當然這只是表面，暗地裏她早就把意識觸角伸進了蕭璟雲體內，一邊探查她，或者說是他的身體情況，一邊小心翼翼地翻看這個人的記憶。

對於這種隱藏著大秘密，且這個秘密很有可能對她不利的人，安枝不認為自己還有必要搞「尊重他人隱私」那一套。

身體檢查的結果先出來了，倒是有點覆雜。

從外形上看，蕭璟雲既有女性的特征，也有男性的生殖器；

但從內部器官來講，他既沒有子宮，也沒有普通男性讓人受孕的功能。

安枝檢查得很徹底，她認為蕭璟雲原始性別應該是男。但是因為雄激素出現問題，導致他的下、體和胸部都發育出了女性的特征。

第一世的時候，安枝曾經淺淺地了解過二次元中的「扶她」文化，蕭璟雲就讓她想起了這個群體。

不過蕭璟雲這種情況是由於男性、器官發育不良導致的，不像扶她兩套器官的功能基本完整。

蕭璟雲的男性生殖器比較小，位置又靠裏面，所以就算脫光了，不仔細看也會覺得他是個女性。

實際上，安枝從看到的記憶中得知，蕭璟雲就是一直被當作女孩撫養長大的。

但他的內心卻認同自己是個男人。

這無疑帶給了他許多痛苦，尤其是年紀越大，他對兩性的認知越深刻，這種痛苦就會越深。

他的內心明明是個男人，可他卻頂著完全不屬於他的東西生活，還硬不起來。

他甚至羨慕那些天閹，他們也無法留下後代，可至少他們不用隱藏自己的真實性別。

在種種思想鬥爭之後，他想過或許可以把那東西切了，讓自己徹底當個女人，但他始終下不去手。

而且他又沒有葵水，不可能懷孕。

總之，這具身體似乎註定了他一生的悲劇。

安枝看過他的身體之後，有點理解他剛才產生的那些變態想法了。

但她還是堅定地表示拒絕。

比起這點私人恩怨，安枝更驚訝的是，蕭璟雲的父親居然是外族的現任首領。

他能當上這個首領，還少不了蕭璟雲的幫助。

這事兒要從蕭璟雲的母親說起。

那是一位弱小卻倔強的女性。

她在非自願的情況下被外族掠到草原，被迫生下了不想要的孩子，可她的心始終向著安朝。

哪怕那個外族男人是一個小部落的首領，足以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哪怕那個成為她丈夫的男人對她還算不錯，不打不罵還會給她送點小禮物；

哪怕她和那個男人的孩子聰明又乖巧，總是依賴地粘著她……

她也從來沒有忘記，這一切都是犧牲了她的自由換來的，這一切都不是她自己想要選擇的生活。

這一切不過是傷害了她的人，以愛情為名的施舍罷了。

她總是試圖逃跑。

前幾次，她還會想方設法帶上蕭璟雲，後來，她就什麽也不管、什麽也不顧了。

即使死在草原上某個無人問津的角落，也好過和仇人湊合一輩子。

隨著她執迷不悟地重覆逃跑、被抓、再逃跑、再被抓這個過程，那個外族男人對她越來越差，連帶著蕭璟雲也越過越糟。

蕭璟雲是天生早慧的，他知道母親放棄了他，也知道再這樣下去，他絕對沒有什麽好下場。

大概是求生本能，他向父親提出他可以為部落打探消息。

他是個混血兒，相比外族人而言更容易獲得安朝人的信任。

只需要當著安朝商隊的面演一出苦肉計，做出部落想要打死他這個孽種的樣子。

果然有好心人花了兩個銅板買下他，他就順理成章地潛伏在安朝人中間，一邊幹些雜活兒一邊打聽消息。

往往是商隊內部關於商品價格、數量的討論，再重要的他也接觸不到了。

靠著他的傳話，他的父親總是能用比較優惠的價格換來安朝的好東西，漸漸地其他小部落竟然露出想要依附於他們部落的意思來。

他的父親志得意滿，再看他那個不識趣的母親就更不高興了。

終於有一天，和其他部落的族長喝得酩酊大醉的父親，看到又一次逃跑不成反被抓住的母親，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作者有話要說：

蕭璟雲的情況是我在問了度娘的基礎上瞎編的，千萬不要代入現實嗚嗚嗚他媽媽也是我想寫的女性，對原則性錯誤（未經同意把人擄走）死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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