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胡編

關燈
以前推廣新犁的時候,皇帝采用的方法不是把新犁運到各地,而是直接召集了京城裏的木匠,讓他們鉆研新犁的做法。

等他們一個個都學會了怎麽做新犁,再讓他們把做法傳出去。

隨便他們是親自去別的城市,還是寫信給遠方的友人,只要能把新犁傳播出去就行。

畢竟這是造福天下的事情,又有皇上親自召見的榮耀,木匠們幹得熱火朝天,效果還真不錯。

現在不是宣傳絮花的時候,倒是可以把木匠再次召到宮裏,讓他們想想紡車和織布機怎麽做。

雖然新犁、紡車和織布機都是安枝想出來的,但是皇帝一點兒也沒有讓她和那些木匠接觸的意思。

金枝玉葉哪裏是那麽容易見到的,連大臣們都沒幾個有資格面見公主殿下的。

如果木匠們研究不出來,想找發明人請教?那他們也不用當木匠了,成品擺在眼前都學不會,可見就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不如換個行當吧……)

腦子裏分神想著怎麽和木匠說的皇帝繞著圈觀察紡車。

織布機和織絲機比較像,所以他興趣不大,而紡車就相當新鮮了。

也不知道公主小小年紀怎麽想到的。

盯著錠子看了一會兒,皇上記得剛才絮花變成的線就是在這個東西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突然一下子,好像靈光一閃,皇上想到,別的東西是不是也能在紡車上紡出線來?

作為說一不二的皇帝,他想到就問了:“安安,除了絮花,其他的……比如說羊毛,也能紡成線嗎?”

“當然可以……”安枝輕松地回答,“羊毛可以紡成毛線,毛線只需要兩根棍子就能織成毛衣,可保暖了。”

皇帝和皇後聽了臉色大變,連忙屏退宮人,皇上難掩興奮地問:“安安,你說的是真的嗎?你、你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

問出來後,他的心先是咯噔一下,隨後卻是說不出來的輕松。

這個女兒從小就不一般。

她似乎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即使從不叛逆,反而聽話得很,也蓋不住身上那股子灑脫。

他和妻子心裏都壓著許多疑問,也試探過幾次,都被她四兩撥千斤地糊弄過去了。

而他們想到女兒的年歲和身體,到底是狠不下心來逼問。

只能強行忍住時不時冒頭的好奇和探究。

現在忍不住了,問出口了,居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皇帝心想,這次可不能再讓她隨便敷衍幾句就放下了。

瞟一眼皇後,見她怔了一下後便緊盯著女兒看,就明白她也是想知道真相的,皇帝勉強放下心來。

妻子不會因為他說的話而跟他生氣就好。

至於女兒會不會生氣……

皇帝看著安枝波瀾不驚的臉,頭一次覺得小公主是不是淡定過頭了?

她父母都是如臨大敵的樣子哎!

安枝搬出了她早就編好的瞎話:“我在天上就看到了。”

頂著兩位位於權力金字塔尖的人物那懵逼的眼神,安枝慢吞吞地講了一個「生魂離體,飄到天上旁觀神仙生活」的故事。

在她的描述中,天上的神仙過的日子和凡人竟然有不少相似之處。

仙人們會種地、會紡織、會下廚……甚至會因為生病而需要喝藥。

只是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比凡人舒服太多。

“我看他們明明做的事情和那些普通人差不多,偏偏有股特別的氣度,叫我看得如癡如醉。”

“突然,有名女仙揮了揮手,我只覺得眼前一花,就被仙人們圍起來了。”

“那位女仙很是驚訝的樣子,說:「竟然能進到天庭來,真是好運氣。」”

“我看周圍的仙人隱隱以她為首,心想討好她肯定是沒錯的,就說:「能遇到這麽美的姐姐,讓我見之忘俗,才是真正的好運氣。」”

“仙人就笑做了一團,女仙一邊說「倒是個嘴甜的」一邊伸手點了我腦門一下,我就感到身體一重,再睜眼就見母後在我床邊垂淚。”

“母後看我醒了,又驚又喜,還說我昏迷了好久,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心想我不過是睡了一覺,哪裏就這麽久了。”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這件事是不好對別人說的,我也只告訴父皇和母後。”

皇帝和皇後越聽表情越凝重。

他們看得出來,安枝說話時不急不徐,偶爾停頓一下像是在回憶,完全不是撒謊的樣子。

更何況她才幾歲?且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坤寧宮裏度過的,可她所見所說,遠遠超過她應該有的見聞。

等她說完,兩人已經相信她真的有過一番奇遇。

雖然安枝沒有一丁點兒害怕的意思,皇後還是把她摟在了懷裏輕聲安慰,皇帝也放柔了表情,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

女兒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原來受過了這般歷練。

心疼的兩人沒想到這段經歷會為他們帶來多大的助益,只關心女兒有沒有報喜不報憂。

想到小公主把這事瞞了這麽久,他們就懷疑她還有別的事情瞞著。

安枝:是的,瞞的可多了。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jpg

當下安枝沒多想什麽,只是沈浸在父母關切的情緒中,嘴上時不時回應他們「怕不怕」「暈不暈」的詢問。

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被嬌寵的小女孩兒。

等三人都平覆好心情,皇帝才又提起毛線的事情。

安朝的邊境其實不怎麽太平。

草原人一直虎視眈眈。

從開朝皇帝起,各任皇帝都把草原當做心腹大患,出兵過不少次,收效卻甚微。

草原上人人皆兵,個個身強體壯,連小孩子都有戰場殺敵的經驗。

而且他們的戰馬比安朝好了幾倍。所以草原騎兵能和人數遠遠超過自己的安朝大軍打得不相上下。

再加上草原歷任可汗仿佛都摸清了安朝的底線,從不大舉進攻,總是闖入邊境小城搶掠一番就跑。

因為他們對地形的熟悉,安朝軍隊很難揪出躲進草原的他們。

敵進我退,敵退我擾,草原人深谙其中精髓。

吃準了安朝既沒丟城池,也沒有大的折損,不可能和他們死磕,這群外族過得還真逍遙。

直到長公主出征草原。

這位長公主是皇帝的親姐姐,安枝的親姑姑,從小就對軍事抱有極大的興趣。

一開始老皇帝和老皇後是有點擔心的。畢竟皇家女子,完全可以培養一些更加安全的愛好。

可是看到女兒舞刀弄槍、研讀兵書時神采飛揚的樣子,兩人又狠不下心扼殺她為數不多的樂趣。

就這樣,在家人的默許中,長公主自由自在地長到了十六歲,該說親的年紀。

面對父母找來的一疊疊京城公子哥們的畫像,長公主吐出了一個埋藏多年的秘密。

她神色淡淡地說:“我從未有過葵水。”

這麽私密的事情,只有貼身伺候的宮女知道,長公主讓她們閉嘴,又拿其他人的月事帶糊弄過去,再加上誰也不會主動往這方面想,竟然真的瞞了不少年。

只是再也瞞不下去了。

面對父親的震驚和母親的眼淚,長公主說的話卻越來越流利,好似已經在心中想了無數遍:“父皇,母後,兒臣想要駐守邊疆。上天賜予我在兵事上的天賦,又剝奪我生育的能力,這不正是讓我專註於兵之一道的意思嗎?”

“兒臣早就考慮清楚了,留在京城不可能一輩子不結婚,可一旦結了婚,又如何面對天下悠悠眾口?

與其讓整個皇室蒙羞,不如叫兒臣放手一搏,若是成了,我安朝多了一名流芳百世的將軍,若不成,也好過和駙馬相看兩相厭。”

老皇帝和老皇後第一反應就是反對,可是冷靜下來細細一想,又覺得長公主說得實在有理。

她天生生不了孩子的事情絕不能暴露出去。不僅是為皇室的名聲考慮,更是出於兩人一片拳拳愛女之心,不忍她遭受他人異樣的眼光,成為別人酒餘飯後的談資。

這種事要想瞞一輩子,最好是找到一個足夠聽話的駙馬,把責任推到他頭上……

陰暗的想法剛冒出來就被老皇帝打消了,他了解自己的女兒,她絕不齒於用誣陷他人的手段獲取幸福。

而且誰能保證駙馬永遠聽話呢?

或許因為愛意和他們給出的補償,駙馬能瞞一年、兩年……但他能頂著全天下的誤解一輩子嗎?

老皇帝作為男人,將心比心,認為實在不能過於相信男人情深時的承諾。

多少人,妻賢子孝,還是幹出了負心事兒,何況長公主這種情況。

但皇女既然享盡榮華富貴,自然要承擔為天下女性做榜樣的責任,如果長公主不結婚,或是婚後不願意生育,就必須要有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來堵住天下人的嘴。

最占據大義的、最不讓她受委屈的……只能是為國奉獻。

想通之後,老皇帝看著鎮定自若的女兒,一時間又氣又笑:“你啊,你啊!你是早就想要出去了,把什麽都想到了!”

長公主表情柔軟下來:“我知父皇和母後一向疼我,這便是孩兒最後一次任性,只求給我一個為父母分憂的機會。”

同樣想明白了的老皇後淚流不止,她的女兒,怎麽這般命苦!

長公主卻不覺得自己苦,反而滿心躍躍欲試。

作者有話要說:

長公主這個人物開頭就想寫了,沒想到現在才寫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