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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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大人……”

眾人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自從安枝說過不需要跪她之後,人們就沒有在她面前做過這種事情。

不過安枝在湖泊裏躲懶的時候見過他們虔誠地祈禱,所以看到這一幕心情還算平靜。

再說這是願望成真後的喜極而泣,就當讓他們發洩一下吧。

適當地發洩情緒對身體也有好處。

露易絲感受到神明寬容中帶點無奈的目光,知道不應該再這麽失態,可是……

她仍然覺得難以置信。

睡覺前她和安迪握著彼此的手,悄悄向神明大人許願的記憶還清晰地停留在腦海裏。

這是第幾次許下同一個願望了?兩人都記不清了。

一覺睡醒,神明大人就鄭重地向所有人介紹了那朵突然出現的、美麗到妖異的、神奇的——生命之花。

神明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中略帶低沈,露易絲敏銳地聽出了其中的細微笑意。

若說一開始她還茫然於神明為何喜悅。隨著祂的話語,她心中也湧出了巨大的歡欣。

我是在做夢嗎?

露易絲有點憂慮地想,我以前就做過神樹被神明大人覆活的夢,那次還吵醒了安迪……

手上的觸感讓她清醒過來,露易絲擡頭看到安迪激動的臉龐,他的手正緊緊牽著她。

她的心一下子從不可思議的、恍惚的、飄飄然的驚喜中落到了實處,仿佛終於找到了可以徹底放松的歸處。

她撲進安迪懷中,摟住了他的脖子,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安迪抱著露易絲,難得沒有出聲安慰,因為他自己也正默默淌淚呢。

長久以來的心願被神明實現,他一是驚喜,二是震撼,三卻是難以忽視的心酸。

那些深夜裏的輾轉反側,那些無人處的悄聲嘆息,那些不曾說出口的掙紮……都在神明有條有理的講解中,慢慢柔軟下來。

一時之間他還無法刪除那些情緒,想到過去就會有酸楚在心頭縈繞。但這些痛苦的回憶再也不能影響、纏繞、吞噬他了。

因為神明為他們解決了問題。

就像黑夜裏前行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線初升的太陽。

於是那些黯淡的思緒,在越來越盛的陽光下逐漸消融。

最終只剩下真切的、純粹的喜悅。

隔著模糊的淚水,安迪看著周圍抱在一起的人,露出了災難降臨以來,最開心的笑容。

——

新生命誕生所需要的時間比安枝想象中短。

黃薯還沒迎來第二次收獲,部落裏就迎來了一個小嬰兒。

那是安迪和露易絲的孩子,她乖巧地躺在花蕊中,軟綿綿地握著拳頭,小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新手父母緊張地抱著孩子,安枝則在一旁回想整個過程:

流點血到花蕊裏,花蕊閉合,花心一天天膨脹,花蕊散開,嬰兒出生。

要是上輩子生孩子也能這麽輕松該有多好。

值得一提的是,餵奶這件事不再是女性的專屬。

以前依靠神樹進行生育的時候,吐出果子的女性身體會發生一些變化,使她們承擔起餵養嬰兒的職責。

現在只要吃下一片生命之花的花瓣,不論男女都能生產、乳汁。

生命之花並不在乎安迪和露易絲吃了它的花瓣。畢竟他們真誠、熱烈又不失恭敬的讚美讓它很受用,而且只要留一點點最裏面的花瓣不全撕下來,它很快就能長出新的花瓣。

安枝悄悄看了兩人餵奶的情況,心裏有些覆雜又奇異的感覺。

大概是有點遺憾、有點惋惜,還有點嫉妒:

上輩子的世界裏沒有這麽神奇的東西,導致生育能力不再是上天的恩賜,反而成為了女性的束縛。

這個世界太過理想了,在生孩子這事上,真的是男女責任對半分。

當天晚上,人們舉行了隆重的慶典。

太陽雖已落下,但熊熊燃燒的火焰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光亮。

眾人手牽著手,圍著生命之花有節奏地起舞,嘴裏大聲唱著歌:“災難降臨,神明蘇醒,無所不能,賜予我們,神奇的……”

安枝覺得太羞恥。

花倒是聽得很高興,每次人們唱到讚美它的部分,它就搖搖花瓣,發出摩挲聲作為回應。

長毛羊嚼著絲草,跟著歌聲搖頭晃腦。

布兔被人的動靜吵醒,跳出洞口,豎著長耳朵圍觀。

載歌載舞到後半夜,人也累了,陸陸續續睡了下去。

那小嬰兒是個膽大的孩子,聽到人們的歌聲還會「咯咯」地笑,只是她太小了,早就呼呼大睡。

安枝隱在湖泊裏,始終沒有現身。

她從來不習慣融入熱鬧的場景裏,只喜歡不遠不近地看著,就能被那股快樂感染,這算是她比較獨特的慶祝方式。

這場歌舞提醒了安枝,這個世界的娛樂方式還是很少。於是她找來了一種新的植物種下。

那是一棵又高又直的樹,奇特的是它沒有葉子,也沒有枝條。

在它的樹幹上,只長著許多繽紛靚麗的小花,使它看上去就像個被花朵包圍的木樁子。

安枝稱呼它為「漆花」。

她摘下幾朵白花和紅花,抽出一段燃燒著的枯木烘烤這些花。

花瓣逐漸軟下來,可顏色卻更加鮮亮飽滿,仿佛那不再是一朵花,而僅僅是一團顏料。

安枝把枯木放回原處,就手拿著花朵在地上描畫起來。

花瓣一碰到地面,那顏色就流水般滴了上去,花也隨之小了一點。

漆花,就好像是由顏料組成的一樣,被火一烤就化成似液體又非液體的東西。

安枝畫好之後,剛好把那幾朵漆花都用完,只在她的手上留下幾點紅紅白白的顏色。

而地上,多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生命之花。

圍在她身邊的人們呆呆傻傻地看著,嘴都合不攏。

安枝把她的畫挖出來放在真正的生命之花腳下,一邊在心裏默默回答對方不可置信的【這是我嗎?這是我吧?這是給我的嗎?】疑問三連,一邊叮囑還沒回過神的眾人:“漆花是有毒的,千萬不能吃進嘴裏。如果要洗手,就要像我這樣——”

她用幹凈的那只手拿了個小盆舀起湖泊裏的水,移到另一只手上方,慢慢往下倒水,把手上沾染的顏料洗了個徹底。

“不能把漆花弄到湖泊裏。”

人們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隨後一擁而上爭搶漆花。

安枝則在他們激動地討論要畫些什麽的聲音中飄進了湖裏。

漆花的毒只要不被吃到肚子裏就不會發作。所以自由發揮的人們在衣服、被子、房子上畫畫安枝都沒有阻止。

眾人心裏也有數,每次用漆花畫畫都會避開鍋、碗、勺子、放食物的缸之類的東西。

漆花在變異之前是純白色的,而且沒有毒。

它嫌棄自己變異之後太過花哨,終日郁郁寡歡,把它旁邊的油樹氣得不輕。

安枝才不會承認她是故意把漆花種在油樹附近的呢。

笑嘻嘻地看完油樹氣到崩潰的樣子,安枝又去哄它,摘了各種顏色的漆花,把油樹塗得姹紫嫣紅,活像一幅幅圓柱狀的油畫。

漆花長得快,但人們摘得更快,漸漸地整棵樹看著不再過於色彩豐富,反而讓它勉強找回了以前素雅的感覺。

兩種樹的心情都好了起來。

聚居地裏的景象也變得頗為賞心悅目。

造型或規整或不羈的小屋子上出現千奇百怪的圖案:

有的尖尖的屋頂上塗了一小塊明朗的紅,在藍天的映襯下格外耀眼;

有的圓形的窗戶上畫了一株黃薯,翠綠的莖葉和土壤下的糧食塊塊都被仔細描繪過;

有的略微傾斜的墻壁(屋主人很滿意這特別的設計)上多了一群潔白的長毛羊,小短腿被誇張地畫得更短,只有小拇指長的一截從豐密蓬松的毛毛裏伸出來……

一開始人們畫的畫偏向於寫實,後來見到安枝在油樹上大膽的筆法後,多出來不少沒有固定形狀、突出濃郁色彩的作品。

他們還無師自通了調色,比如在紅色裏面分批加入白色,就能得到從鮮紅到淺粉的漸變畫。

可能是因為不像安枝那樣接受過系統的教育,他們的畫作雖然不如安枝畫的生命之花那麽活靈活現,但卻充滿了靈氣、活力與想象力。

生命之花十分喜歡安枝畫的它,每天都會花上不短的時間細細凝望著地上鮮活美麗的花朵。

然後自言自語般感嘆:【我真是太美了。】;

自戀程度遭到其他植物的一致鄙視,順帶讓它們打消了請安枝為它們畫畫的想法。

【我才沒有這古裏古怪的花那麽自戀,要自畫像做什麽!】

安枝表示樂見其成,不然一個個畫過去,她絕對會累散架。

真?物理?散架。

她還沒有找到那個奇怪的洞裏面到底有什麽,也沒有回森林和小世聊聊天,就算要消散也不是現在。

人們的生活過得有條不紊、蒸蒸日上,安枝除了上面兩件事還真沒什麽好操心的。

她幾乎不再露面了,只飄在湖泊裏等待自己潛到洞底。

百無聊賴的安枝等了沒幾天,就發現洞裏有了變化。

原本漆黑一片的下面驟然亮起白光,並不刺眼但還是遮蓋了視線,使她完全看不清白光裏有什麽。

她觀察之後慢慢靠近,異變突生。

飄在湖泊裏的那部分她被拉入洞裏,一瞬間出現在白光中,不受控制地和本就在洞中的另一部分合二為一。

隨後就是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大家應該或多或少猜到了那個奇怪的洞通向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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