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十分清亮，飽含喜悅，還帶著一點點不易發現的小得意。

愛麗絲高高舉起手中的泥魚，興高采烈地看著大家又驚又喜地朝她圍過來。

“愛麗絲真棒！我就知道你會是第一個抓到魚的人。”艾達毫不吝嗇地誇讚她。

愛麗絲的腦袋微微揚起，露出驕傲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她的手上滿是淤泥，隨著重力和泥魚的掙紮，有些淤泥順著手腕淌到了胳膊上。

可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圍觀的人，都完全不嫌棄。

露易絲羨慕地看著那條被舉起的泥魚，問：“愛麗絲，你好厲害呀，可以教教我怎麽抓泥魚嗎？”

其他人聽了也紛紛開口：“是呀，愛麗絲，你就教教我們吧。”

愛麗絲本就不打算藏私，會抓魚的人越多，抓到的魚就越多，這點事她還是算得過來的。

再說了，現在活下來的人，哪一個不是過命的交情？

故而她大大方方地開口：“泥魚在淤泥裏面的行動是連續的。所以要格外註意那些比較長的凸起之處。如果哪個地方不僅凸出來，凸起的部分還在慢慢變長，那就是泥魚在下面移動了。”

“而且泥魚非常滑，碰到它之後最好用指甲狠狠摳在它身上，才不容易被它溜走。”

人們邊聽邊點頭，向愛麗絲表達感謝之後就又去努力抓泥魚了。

格魯扶著格列走過來，正好聽到愛麗絲說要用指甲，想到自己的指甲都被啃得短短的，頓時發起愁來。

這個世界的人類指甲和頭發長到一個比較固定的長度就不會再長了。

男男女女都是一頭不會遮住眼睛的、看上去很精神的短發。

指甲最長的也就兩毫米，人們基本都是放著不管，反正也不會影響生活。

但是格魯不一樣，他喜歡啃指甲。

看著自己的十個指甲都被啃得又短又圓潤，他心裏就充滿成就感。

沒想到現在懵了。

“早知道就不啃那麽短了……”格魯沮喪地看著他的指甲。

格列揉揉眼睛，他休息得差不多，終於可以睜開眼來：“哥哥，不用難過。神明大人說了別的魚也可以吃，我們去抓不滑的魚不就好了？”

他想的事情別人當然也想過，卻都沒有真正付諸行動。

一是因為燈魚和骷髏魚被人們的聲音驚嚇到，都游到了靠近湖泊中央的位置，出於對嗆水甚至溺水的恐懼，沒人敢走到離岸邊遠的地方。

二是因為，燈魚一張嘴就是滿嘴尖牙，還時不時發出強烈的光，骷髏魚長得就更可怕了，人們簡直都不敢直視它。

這兩種魚看上去都很不好惹，還在水裏打架，要是以前，人們肯定會躲它們躲得遠遠的。

現在敢伸手進水，已經是神明大人給予他們的勇氣了。

格列也害怕那兩種魚，但是他知道以自己受到傷害的眼睛和哥哥的短指甲，要抓到泥魚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與其抓不到魚讓神明大人失望，還不如大著膽子試一試。

眼睛上又傳來隱隱約約的疼痛，格列下意識地握了下拳頭。

剛才他坐在絲綢上休息，疼得厲害時就抓一團絲綢握進拳頭裏，那柔軟順滑的觸感似乎讓疼痛都減輕了。

他習慣性地握拳，才想起手邊已經沒有絲綢了。

等等，絲綢？

格列回頭看看地上的絲綢，又低頭看看腰間圍的絲綢，再擡頭看看，又低頭看看，來回看了好幾次，眼睛越來越亮。

他牽起一頭霧水的格魯跑回絲綢邊。

石刀被整齊地擺放在絲綢上。

由於是神明大人賜下的，又是用祭壇的石頭制成，人們就把它們堆成了一個小小的祭壇的形狀。

格列拿了一塊，又讓格魯也拿一塊，兩人一起從邊緣處割下一條窄窄長長的絲綢。

格魯不知道弟弟要幹什麽，還以為他是想穿新衣服：“弟弟，這個有點窄了，穿在身上會不會不太好看？”

“這個不是用來穿的，馬上你就知道了。”格列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麽解釋自己的想法，只好演示一遍給格魯看。

他把長條的一端圍在身上，另一端塞進格魯手裏：“我帶著這個走到湖泊中央，哥哥在岸邊拉著這一頭。”

格魯只是反應慢，但並不傻，聽到這話也明白過來：“這樣的話，你要是被魚咬了或者腳滑了，我就趕緊把你拽回來。”

“沒錯……”格列滿意地點點頭，果然哥哥是最懂他的。

兩人興奮地跑回湖泊邊。他們獨特的裝扮吸引了別人的註意，想到格列剛才試著在水下看清失敗了，有些人立刻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

也就格魯願意陪著他胡鬧。他們心裏嘀咕著。

還有不少人繼續好奇地看著，似乎冥冥之中有股直覺告訴他們，這次兄弟兩個會成功的。

格列小心地伸出一只腳，在水底的淤泥上踩了踩，確定踩實了之後才伸出另一只腳下水。

水沒到了他的大腿。

就像以前洗澡一樣，格列松開扶在岸上的雙手，慢慢向湖泊中央走。

他害怕踩空，就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也不敢停下來，怕自己會失去勇氣，就一鼓作氣地走。

湖裏的魚都避開了他，這讓他緊張的心情微微放松。

要是一窩蜂圍過來，他怕是會被那一身白骨的骷髏魚嚇得轉身就跑。

直到水漸漸淹沒到他的胸口，格列才停下腳步。

回頭看一眼，離岸邊已經不是跑幾步就能到的距離。可是綠色的絲綢仍然緊緊攥在格魯手裏，使他有點不安的心一下子堅定起來。

就像是渡過河流之後，雙腳再次踏上堅實的土地一樣的感覺。

人們不知不覺停下了動作，擔憂地看著格列。

有不少人圍到了格魯身邊，預備著如果萬一出了事，要是格魯反應不過來或者力氣不夠，他們就及時幫一把。

格列轉過身。

大概是因為他在水裏久了也沒有抓魚的動作，魚便以為他沒什麽威脅性，有幾條燈魚好奇地游近他。

屏住呼吸，格列假裝自己是塊石頭，靜靜地看著魚兒越游越近。

有條燈魚繞著他游了一圈，見他沒有任何反應，便大膽地用嘴觸碰他圍在腰上的、在水裏輕輕漂浮著的絲綢。

說時遲那時快，岸上的人們只見格列猛一擡手，濺起巨大的、把他頭都埋住了的水花。

水花還沒落下，他的手已經擡過頭頂，手上緊握著的正是一條不斷掙紮的燈魚。

不容易啊。安枝聽著人們的歡呼聲，看著格列大踏步跑回岸上——這會兒他倒是敢跑了，慢吞吞地在心裏感嘆。

有了愛麗絲和格列的成功示範，這個世界的人類終於要開始掌握抓魚的技能了。

鑒於格列的眼睛被湖水刺激到了，安枝有點同情，又不想打擊其他人抓魚的積極性，就在他下水的時候悄悄讓魚兒們都離他遠了一些。

等他站穩之後，又暗中鼓勵一些燈魚往格列的方向游。

但是骷髏魚始終不準靠近。

別給人嚇出個好歹來。

等她和他們仔細講講這兩種魚，打消了對未知生物的恐懼，想必他們也就敢下手抓骷髏魚了。

現在還只敢綁著繩子下水，熟練了之後就能獨自抓魚，再往後，能有人自然而然地學會游泳才好呢。

安枝正琢磨著怎麽教他們編漁網和游泳——主要的問題是這兩樣她也不會，就看到學著格列在腰上系好絲綢的人們紛紛走進湖泊。

於是人類現在分成了三波。

一部分人堅持不懈地和泥魚鬥爭，已經小有收獲；

一部分人在湖裏慢慢地移動；還有一部分在岸上握著繩子，殷切地盯著水裏的人。

這回安枝沒有對魚做出任何指揮，能不能抓到魚全看人類自己的本事。

人類，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的，似乎都有一個特點，就是舉一反三。

只要給他們一些提示，他們就能慢慢摸索出不同的方法。

有的人默默地站在水裏，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魚兒放松警惕游到附近，再迅速出手，一抓一個準。

有的人嫌棄這樣太慢，在水裏不停撲騰，見魚就抓，逼得魚四處逃竄。

雖然常常有魚逃出魔掌，但十次裏面總有兩三次能抓著。

安枝註意到，克裏居然想出了用水草引誘燈魚的方法，在身上貼了不少水草，把自己變成燈魚眼中的大餐。

幸好燈魚不吃肉，不然傷沒傷到敵不一定，自己先損失慘重。

而安迪呢，成為了第一個抓上骷髏魚的英雄。

只要克服心理障礙，骷髏魚其實是最好抓的。

因為它行動速度比燈魚慢一點，那身骨頭又比泥魚顯眼無數倍。

尤其是被燈魚閃瞎了眼睛的那些，堪稱送貨上門。

被安迪的成功鼓舞到，再加上發現了骷髏魚似乎只追著燈魚咬，人們果斷開始迫害骷髏魚。

克裏沈思了一會兒，開始用手裏剛抓到的燈魚去引誘骷髏魚。

安枝看著不少人和克裏學，一手牢牢抓著燈魚，一手隨時準備出擊抓骷髏魚，忍不住感嘆：

人類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啊。

眼見著人們越抓越興奮，跟殺紅了眼似的，安枝不得不出來叫停。

“不用再抓了。這些魚已經夠大家飽餐一頓了。”

湖裏面將近一半的魚，都被你們抓上來了哦？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小時候花過不少錢學游泳，最後只學到了「不要亂花錢」的教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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