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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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蛇山位於北海極西,是一處神秘之地,之所以謂之蛇山,不是因為那裏有蛇出沒,而是因為有一條流向北海的河,其形如練蛇,故因此而得名。蛇山深處有片秘境,那裏四季如春,花草繁茂,其中生活的珍禽異獸數不勝數,而蛇山之巔可直達上清天,但整座山被長年不散的雲煙籠罩,常人不得進入,傳說有人曾到過山巔有幸得見其上景色,那裏確有著世間最耀眼的光芒,它比太陽的光輝還要熱烈,連上神亦不能久視。

蛇山只是尋常人不得入內,但世間多的是不尋常的人。

雲霧繚繞的山道上,有一人正破開迷蒙的薄霧向著山頂走去。那人身材窈窕高挑,看模樣是個女子。周圍的的白霧如同活物,紛紛朝她聚攏,霧中偶爾還會出現一些光怪陸離的東西,常人看了都會心驚膽戰,但那女子不是常人,她步伐堅定,完全不被這點幻象影響。

上山的路不知盡頭,但她從未停下腳步。在第三個太陽升起的時候,她終於見到了希望——一只絢麗的彩色巨鳥劃過天空,留下的一片陰影正好遮住了來人。

“這便是翳鳥麽?我雖與之同為鳳鳥後裔,可真要比較起來,卻還是不如的……”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張美艷絕倫的臉來。

可不是穗禾是誰?

若問她為何在此處,還得從前幾日她潛入天牢與荼姚談話說起。

那日穗禾和荼姚說起翼緲洲困境,言道翼緲洲近年樹敵太多,而如今又失去最大的依仗,天帝也對鳥族早有想法,周邊的勢力又虎視眈眈,若被人有心引導,翼緲洲恐怕會被群起而攻之。荼姚想了下,讓她去尋找那些隱居六界的長老們回歸翼緲洲以做威懾。

“振興鳥族的榮光就靠你了,不要相信天界的任何人。”姨母告誡她。

她記得姨母當時說話的神色,不像長輩的諄諄教誨,更像臨終托孤,平日裏如同旭日東升的熱烈光芒早已不見,那雙銳利的眼也變得古井無波,深邃的眼眸裏只剩歷經歲月留下的經驗和智慧。

“包括旭鳳。”

她詫異地擡頭,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包括旭鳳!”

她聽到姨母再次重申。

“旭鳳的性格適合登位,但不適合在登位的路上同舟共濟。一切按你的想法做。”

“是,姨母。”

“穗兒……”荼姚本想說起兩人婚約之事,但到底還是息了這個心思,這事旭鳳做的太過不說也罷。

“照顧好你表哥。”

她聽到姨母話裏帶上了懇求,便重重應道:“是。”

於是,為了積蓄足夠的力量,穗禾開始四處尋找隱世的鳥族高人,也正是這個時候,她打聽到了關於廉晁上神的消息,盡管聽起來虛無縹緲,但她仍偷偷到了蛇山。

穗禾知道廉晁還活著的時候很是開心,他的身份、實力都是她都需要的東西。她不是沒有想過一旦天帝知道了廉晁的存在會更加的記恨鳥族,可也因為廉晁的存在天帝才會更加的忌憚,以至於不敢貿然對鳥族下手……

兩者衡量取其輕,穗禾決定去碰碰運氣。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終於在半山腰的一株椿樹下發現了她要找的人,上一代天界的大皇子,翳鳥廉晁。他身著青衣,面容俊朗,舉手投足間自有瀟灑的意味。他座前有張簡單的桌子,桌上兩杯清茶,看樣子才剛倒好不久,肉眼可見的絲絲蒸汽冒得很歡。

穗禾到他面前誠懇一拜,“您可是廉晁前輩?”

“你有她的靈力……你是荼姚什麽人?”廉晁微微一笑表示默認,同時請她落座。

確認面前人的身份,穗禾便將身份和來意說出。她本以為廉晁會答應,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廉晁居然故意沒聽懂她的意思,反而和她聊起了家常來,還問她婚配與否,這讓她有著氣急,然而這廉晁上神又是姨母舊人,她又不敢說什麽。

良久,廉晁失笑一聲,微微搖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幫不了你,我曾耗費一半的元神保住太微的命,現在的我都不是你的對手,又如何幫得了你?”

當年廉晁曾回過天界想帶走荼姚,可當時荼姚已經成了天後,這便拒絕了他;後來天魔大戰太微傷重傷垂危,荼姚無法,只能前來蛇山求於廉晁,廉晁本不想救,可看荼姚可憐這才舍了半個元神承了玄穹之光救治太微,而他自己則永遠失去了半個元神,實力大跌。

這段密辛是穗禾不知道的,所以當她聽到廉晁僅剩半個元神時大大地吃了一驚,本來想好的話也全然不知該如何說了。

穗禾最終獨自離開了蛇山。

臨走前,她聽到廉晁喊住她問:“可是荼姚讓你來的?”

穗禾想了想姨母和廉晁上神的往事,開口說是。

……

穗禾走後,廉晁並沒有立即撤去桌面,反而在桌前悠閑地坐著,只是之前穗禾用過的杯子被換了一個,又重新倒上了茶水,似乎在等什麽人。

他確實在等人,也等得不算太久。

“送她離開了?看來你很關心那只愛騙人的小孔雀,她是你什麽人?。”

廉晁喝了杯清茶,把目光投向身側,那裏空無一物,只有堅硬的巖石和呼嘯的風。

“她是我的表妹。”

空蕩處突然響起另一個聲音,只見原本無人的巖石上方有靈力湧出,接著顯現出了一個身著金絲白袍的男子,他出現在巖石邊上,劍眉星目,端是俊朗不凡。

來人便是旭鳳,他走到廉晁面前,誠懇一拜。

“看她那麽久也渴了吧,過來喝杯茶吧。”廉晁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一副原來如此的神色,“你便是那只小鳳凰?”

旭鳳聞言,道:“大伯果然目光如炬。”

……

穗禾才離了蛇山,正巧得飛鳥來報,說是花界有人來尋,她匆忙趕回翼緲洲,這才發現是羌活,而羌活帶來的誠意非常足——關於靈草的培植方法,只要學會這種方法,翼緲洲便能可以自行種養一些必要的吃食,不再全都依賴於花界。

“如今天後被廢,你還敢把寶壓到我的身上,怎麽,不怕壓錯人麽?”穗禾把羌活請到落星峰,這兒是整個翼緲洲最高的山峰,站在上邊能將整個翼緲洲的美景全都收在眼底,也是談話的好地方。

羌活搖頭輕笑道:“天帝陛下已經證下誓言,穗禾公主還請不要妄自菲薄才是。”

穗禾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下方流雲飛鳥,鳴聲陣陣,宮殿群錯落有致,自有一派祥和的景象。

“條件是什麽?”所有的付出都有代價,穗禾卻不知花界想要得到什麽。

羌活道:“保住錦覓的命。”她說的鄭重其事,並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穗禾聞言瞳孔一縮,呼吸也急促起來,要說有什麽能牽動她情緒的人,這錦覓比之旭鳳更甚。

“錦覓認識清淺不知好歹,這是花界的過錯,可公主應該知道她的為人,若光憑她自己再來個幾千上萬年也不會做的出那種事來,冤有頭債有主,權力的游戲裏她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羌活搶在穗禾動怒前先是做足了分析和引導,隨後才拋出真正的回報,“若公主答應,屆時公主登位花界自當回歸天界,回歸翼緲洲。”

“放過錦覓?你就不怕我不信守承諾麽?”穗禾冷笑,話裏的怒意十分明顯。

羌活站在穗禾身邊,不卑不亢道:“公主能在大荒救過錦覓一命便證明了很多東西,對於公主的為人,我自然是信任的。”

穗禾冷著臉一言不發。

羌活又道:“我們辜負了風、水二神的囑托,才讓錦覓犯下大錯,犯錯自然應該收到處罰,花界所求也只是保住她的性命,而且花界只想偏安一隅,並不想投入天家的內部鬥爭。”

利益和仇恨,穗禾一時不知如何選擇,她如今的實力已經無懼與風、水二神,可她不懼怕不代表翼緲洲能無懼一切,兔子逼急了還能咬人,更何況是仙?與幾大勢力的交惡絕不是輕易能夠化解的,所以花界付出了代價,那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未來。

“你們能代表花界嗎?”穗禾不相信承諾,即便是天帝發下天道誓言她也從來不信的,畢竟事實在前,旭鳳知道這種東西的存在不也對錦覓愛的死去活來?在她看來承諾是一筆有賺不賠的買賣:應在當下,得到的卻是未來,似乎什麽都沒有失去。接著,她又說:“我信你,但不信你們能決定花界的走向,你們有多少人有這個想法?”

羌活低頭不語,她想了很久,決定如實相告:“這只是部分人的意思,可芳主們並未表態……”她的聲音有些忐忑,顯然有些不自信。

穗禾聞言沈吟了好一會,才道:“坐到我這個位置自然不會覺得任何為了身後那一雙雙滿帶著期盼的眼睛而努力的人的任何行為是可笑的,東西我收下了,羌活,若真如你所說,屆時花界的長芳主應當是你。”

羌活低眉不答,可心裏明白必須有一個話事人。

……

春分日,火神從北海凱旋而歸,天帝大悅,又將部分兵權交於火神。

丹朱在旭鳳回棲梧宮的半路上截住了他,叔侄兩到了一處僻靜處,丹朱手中撰著寰諦鳳翎,想到錦覓讓荼姚下了天牢,一時間就不知如何開口。

這時,幾道流光從他們上空劃過,直往向西天飛去。兩人目光極好,依稀可見光中的是仙鳥喜鵲,它們口中銜著一張大紅色的請帖。

丹朱見之一頓,這才想起錦覓和潤玉要在今年的秋分日完婚了。

他嘆了口氣,幽幽地問:“鳳娃,你是真的放棄錦覓了麽?”

“叔父,大伯沒死對麽?”

旭鳳不答,反而問了這個問題。

“大伯?”丹朱聞言臉色一僵,隨即幹笑道:“那些陳年往事我不是說過了嗎?況且人已經沒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和穗禾見過他了,在蛇山。”

“你和穗禾?你們……”



就在天界廣發請帖時,魔界也出了件大事,空懸已久的魔尊之位終於塵埃落定,那固城王如願以償地當上了魔尊,可他的手段似乎不太光明,反對的聲音甚是強烈,有傳言魔界內鬥便要開始了。

天帝收到消息後很快做出反應,不過兩日就派火神和夜神前去忘川關註事態發展。

旭鳳因荼姚一事與潤玉有了嫌隙,兩人一路無話。到了忘川軍營,才發現原來鎏英和奇鳶也在。鎏英見了旭鳳臉上一喜,忙道出真相。

原來魔界動亂是因為固城王自封魔尊,眾多城王自然不服,而她父王早被固城王視為眼中釘,這便被他尋了個借口捉了起來做殺雞儆猴,她是好不容易才擺脫追兵趕到這裏的,本想著上天請求天帝出兵協助,不想旭鳳這時就到了。

旭鳳聞言當即應承,卞城王父女都是他的朋友,他們出事他自然要幫忙,於是這便趕緊帶她趕回天界。

眾人說走就走,全然忽略了現在一旁的夜神殿下。

九霄雲殿上,天帝皺著眉頭聽著下方鎏英的陳述,待鎏英說完,他頷首思考了一會,轉頭問旭鳳:“夜神呢?怎麽沒跟你回來?”

旭鳳聞言眼神一黯,沈聲道:“夜神還在忘川,兒臣因事著急,沒等他就先行回來了。”

天帝嗯了聲,垂下眼眸,“鎏英公主所言朕已經知曉,但魔界剛和天界議和,斷然派兵前去恐怕會生事端……”

聽得他這麽說,旭鳳哪裏不知其意,於是忙道:“父帝,固城王本就包藏禍心,若他穩固下來只會對天界帶不利!”

鎏英也在旁陳詞利弊,可天帝總是用一副模棱兩可的態度搪塞,任她如何說都不願派兵相助,最終鎏英只得氣憤離去。

“父帝,您這是養虎為患!”旭鳳仍在勸諫。

天帝屏退左右,待整個大殿唯剩他們二人,才道:“旭鳳,你可想過後果?萬一你救的才是吃人的老虎呢?”

誠如旭鳳所言,魔界的混亂他全不關心,他更希望魔界越亂越好,這樣就能極大地削弱魔界的力量,屆時再加上把火,便能將魔界徹底打入萬劫不覆……

“父帝的想法兒臣懂得,只是魔界一亂六界兵動,何況魔界也鎮壓著無數魔獸,若是無人鎮守屆時魔獸作亂六界,受累的還是天界,如今天界兵力回調不濟,更應該協助魔界穩定才是。”

見父帝頷首,旭鳳又上前一步道:“自古天魔不兩立,可這卞城王一家卻是個異類,此人兒臣自有接觸,他的許多看法和我們天界如出一轍,既然要魔界臣服天界,我們何不讓一個本就和我們理念相同的人當上魔尊?”

旭鳳見父帝點頭認同,眼中似有意動,就在他心中松口氣時,卻聽父帝這麽說:“天界的兵馬不足,你要出兵協助魔界可以,便用穗禾給你的那兩萬將士吧。”

旭鳳聞言臉色一頓,口中稱是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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