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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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妖臺

號稱天界守衛最為森嚴的鎮妖臺,一個穿著鬥篷的男子如入無人之境,他熟練地躲過一眾天兵的巡視徑直走入內部。

一只饕餮警惕地擡起頭,本能告訴他,牢籠前面的黑暗裏藏著一個強者。

“你又來了?怎麽?又需要我做什麽?”他打了個響鼻,那人身上的味道令它厭惡。

來人從黑暗中露出臉來,竟然是外界認為去了上清天的天帝太微!

饕餮看了眼那人,繼續轉頭睡覺,絲毫不想理他。

太微並沒有因囚犯的無禮而生氣,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兇獸,嘴角露出些許玩味的笑,只要他想,饕餮的傲慢無知便會跟著他的□□灰飛煙滅。

一個隨意拿捏生死的角色,自然形影響不到他的心。

“本座再給你一次機會。”他淡漠地開口,冰冷的語氣像把利劍刺穿饕餮的心。

饕餮巨大的眼睛盯著天帝,想要從中看出某些東西。他自然知道太微放他出去另有深意,可是自由的天地和肚子裏饑渴的欲望都在告訴他,答應天帝的條件。

昏暗的光從天帝後方射出,那種微弱的、一碰就碎的燭光卻是唯一陪伴他的東西,這個寂靜的恐怖牢籠中僅存的東西。

虛無的混沌牢獄快要將他逼瘋。

他本已經適應了恐怖的黑暗和寂靜,在萬年的封印之中。

可是,可是!這個該死的天帝剛把他放出來,他還沒吃上東西,一只兇惡的鳳凰便找到了他,熾熱到極點的琉璃凈火幾乎將他燒成灰燼,還好她最後收了手,只因為他存在的意義。

他是整個世界最後一只饕餮。

“條件是什麽?”自由的渴望令遠古的兇獸低下高傲的頭。

只聽天帝高高在上的說:“一場完美的混亂,只屬於翼緲洲的混亂。”

天帝走後不久,饕餮便掙脫了虛無之獄的束縛逃出天界徑直往翼緲洲逃遁。

紫方雲宮內,穗禾正陪著荼姚閑談,突聞仙兵來報饕餮再次突破逃遁的消息驚訝不已,這窮奇可是被姨母親自封印的,又怎麽會那麽快又突破逃出呢?

她想從姨母那尋求解惑,但見姨母臉上同樣驚疑不定,似乎也不知道窮奇是如何逃出。

“鎮妖塔如何了?可有其他兇獸逃出?”

荼姚心中似有答案,能破開她封印的神不多,會放它出來的神更是少之又少。

那仙兵道:“稟天後,鎮妖塔其餘封印或多或少皆有損毀,老君已經著手修覆了。”

“那兇獸逃去哪了?可派人捉拿?”

“饕餮往那翼緲洲方向逃遁,破軍將軍找不到夜神殿下於是讓小仙來稟告天後以求定奪!”

“哪?!”穗禾得知窮奇逃向翼緲洲後心下慌亂,翼緲洲的鳥族精兵剛被派到忘川和歸墟兩處戰場,如今翼緲洲只靠一個上古陣法守護,萬一陣法對饕餮無效,那翼緲洲剩下的鳥仙如何是饕餮的對手?

她很早就知道這只饕餮的來歷,上古祖龍所出九子之一,是活的最久的饕餮,也是世上最後一只饕餮。他是整個世界惡念的現實匯聚體,也可以說是惡的本體,實力和上神相當,卻殺不得——只因為他匯聚了太多的惡,六界生靈的惡念全被他吃在肚子裏,一旦把他殺死就相當於毀去了束縛惡的牢籠,後果是什麽,沒人敢去想象,這也是姨母為什麽如此盛怒卻也只能忍住恨意將它封印回鎮妖塔的原因。

誰也付不起毀天滅地的代價。

“姨母,穗禾懇求您回救翼緲洲!”穗禾知道自己實力不濟,貿然回去也只是送死,她必須帶著強援回去才能救到翼緲洲。

荼姚自然答應,翼緲洲的鳥兒是她的母族,也是她最強大的依靠,若是那裏出事了她將來也不會好過。

她先讓穗禾先一步回去翼緲洲主持大局,又喚來仙侍詢問夜神何在,畢竟現在是夜神代政,她也要做個樣子才是,聽聞夜神不見蹤影,她嘴角勾起冷笑:天助我!

饕餮自天界出逃,此時天帝太微、夜神潤玉皆不見人影,在群臣議論要如何處理之際,天後帶氣勢如虹地步入大殿,言明要親率一方天兵將逃跑的饕餮捉回。

群仙這才想起,天後年輕時也曾作為鳥族公主馳騁沙場,她的雷霆手段和戰場經驗比之天帝誠不可多讓。

丹朱在下面欲言又止,荼姚瞇起狹長的鳳目問他有什麽話要說,丹朱只好醒著頭皮說她荼姚應該等潤玉或者太微回天界主持再商討捉拿窮奇一事。

群仙聞言,皆瞠目結舌。

於是,盛怒的荼姚直接把丹朱派去陣前第一人直面饕餮。

翼緲洲是一處仙山福地,洲內靈氣濃郁,植被豐茂,山川水澤多不勝數、外界少見的奇花異草幾乎都可以在這兒找到,這兒是眾多鳥兒的家園,也是鳳鳥一脈的發源地。翼緲洲內又分為內、外二境,內境為鳥族主要的棲息地,而外境是諸多修煉學府、訓練士兵和會見外族貴客所在,輝煌的瓊臺樓閣多建於此。不少到外境游玩的仙人都說,翼緲洲是僅次於天界的六界第二個勝景。

可你若是現在看到翼緲洲的樣子,斷然不會相信那些仙人所言的,這兒哪裏是第二個天界?簡直就是一個修羅場!

且看那水澤已死,蒼翠的群山亦失去了原本的色彩,一股股惡臭的黑氣從枯萎的植被上散發出來,黑氣如沸油遇水一般在靈氣海中蔓延開來,二者互不相融,碰撞在一起滋滋作響,再往上是修建在群山之巔的宮殿,但它們有的早已化成一廢墟,有的化作一片火海,哪還有往日的輝煌宏偉?

被饕餮攻擊的地方便是外境。

只聽得下方哀鴻遍野,孩子的哭聲、傷員的哀嚎聲、大人的喊聲和獸吼聲混雜在一起,刺激著穗禾脆弱的神經。

她趕在饕餮徹底攻破外境前回到了翼緲洲,只是到底還是遲了些,外境已經被破壞了一半以上,而守護陣法對饕餮的作用微乎其微,她只能帶著幾位長老吸引饕餮的註意力,只是這饕餮比上次天界遇到的更加恐怖,他們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直被饕餮攆著四處亂竄。

“穗禾公主,天界的援軍什麽時候到?我們快堅持不住了!”身邊的巨鷹長老嘴角溢血,樣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穗禾也不確定時候,只能告訴他們一定要咬牙堅持下來。

隱雀在此時還不忘挑釁穗禾,只聽他陰陽怪氣道:“莫不是公主一個強援都沒有請到吧?難不成您在天界只顧著當火神天妃,忘記和別的上神打好關系了?”

穗禾聞言心中大恨,看著隱雀那自以為是的嘴臉更是咬牙切齒,只是現在大敵當前還需要隱雀的力量,她還是壓下了自己的憤怒,只聲嚴厲色道:“隱雀長老,有什麽話可以等把饕餮封印了再說也不遲,現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時候,我倒是希望你的實力能和你的嘴巴一樣強!”

“你!”隱雀被說的怒火攻心,但又捉不到錯處,幾位長老都勸他莫要再招惹穗禾公主,現在饕餮在前,他們應該合力退敵才是。

其實鳥族不乏一些毀天滅地的禁術,只要放出自然可以消滅這只饕餮,只是這饕餮不僅僅是饕餮,更是惡這個規則的化身,要是他死在這,翼緲洲的生靈斷無存活的機會。穗禾和諸位長老都明白這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弱小的鳥兒落入饕餮的嘴裏,成為果腹之物,他們唯有更加賣力地吸引饕餮的註意力來把傷亡減到最低。

饕餮身周三鄉之內已化成一片赤地,那是他身上的惡念在腐蝕著接觸到的一切,不僅如此,這股惡念還能影響到活物的心智,一些修為低下的鳥仙便是被惡念腐蝕靈臺,進而變成了饕餮的傀儡。

穗禾緊緊握著羽扇,白玉般的指甲直要割進肉裏,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實力不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被饕餮殘害卻無能為力。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一聲嘹亮的鳳鳴,隨後群鳥只見那半邊天空被火光映紅,然後一只火鳳就這麽出現在他們眼中。

百鳥之王終於沒有忘記她的族人。

天後從天而降止住了饕餮的肆虐,隨後天兵天將將這個怪物團團圍住,只等天後一聲令下。

丹朱被荼姚推到陣前,“月下仙人,你不是說要等陛下和夜神回來再做決定麽?我也覺得合該這麽做,你就先壓制一下饕餮吧,想必九尾狐的實力應該不差才是!”

“荼姚,你要借刀殺人!”丹朱驚恐地大叫,直接不管不顧地喊出天後的名字。

幾個將領本是太微心腹,自然見不得丹朱遇險,紛紛上前勸阻,卻見天後眼中閃出莫名的光,那雙秋水剪瞳清澈明亮,直看得他們心裏發毛,又見她臉上露出冷笑,“我只是讓他先壓一陣饕餮,又沒有說不讓諸位幫忙,我且先救助些受難的鳥兒,不一會便親自將饕餮拿下!”

天後又說罷去救助傷患,幾人心中猶疑不決之際,只見丹朱被饕餮追的哇哇大叫,說起來青丘九尾狐貍也曾是饕餮的獵物之一,在當年妖族強盛時最強的妖皇都拿饕餮沒有辦法,更何況丹朱這個只管姻緣的小仙呢?

穗禾見姨母帶著天兵到來心裏送了口氣,這下便差點站立不穩要墜下雲頭,好在一位長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荼姚曾擔任族長多年,指揮調度人員來很是駕輕就熟,她做好一切後事,這才到穗禾面前問她如何,穗禾表示無事,諸位長老也跟著拜見了天後。

此時丹朱被饕餮追得大叫,一個將領見他遇險飛身相救,卻不知饕餮早就等著有人進場,趁那天將未來得及反應,張口將他吞下。

諸位兵將看得上膽戰心驚,那將領實力比他們強橫許多還是被一口吞吃魂歸天地,看來天後的意思很明顯,他們是再也不敢上前舍身相救了!

眼見丹朱即將身死,穗禾忙道:“姨母,月下仙人畢竟是陛下的親弟,我們這麽做大為不妥!”

“哦?有什麽不妥?”荼姚有信心掌控饕餮的,她也不是真要丹朱死在這,畢竟丹朱是太微親弟,現在她和太微還不能撕破臉,自然不會讓丹朱輕易死去,對於穗禾的勸阻她還是蠻意外的,她倒是想聽聽穗禾是什麽意思。

穗禾先下了個結界,才小聲分析道:“月下仙人死在翼緲洲,不管此事因何而起陛下都會把仇記在鳥族身上,難保他日後不會發難,而且姨母此舉太過明顯,若是日後陛下追查下來,可說是您故意殺害仙人,這等罪行一旦坐實,您的聲譽定會受損,屆時陛下再聯合各界聲討,您的………”後位不保,這四個詞她卻是不敢再說出口。

幾人雲頭下是丹朱被饕餮追的四處亂串的身影,他身後的被惡念感染的鳥族士兵面目猙獰地撲向圍攻的天兵。

荼姚把目光放到更遠處,語重心長道,“自古被欺負的只有弱者,弱者反擊不得,只能枉自稱善。穗禾,你記住,我不反擊狠點,他便會得寸進尺,變本加厲,這次是饕餮,下次、下下次呢?”

穗禾聽了只是目光低沈並無太多驚訝,她也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心裏也做了準備,然而真聽到這個消息,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傷感。

“啊!!!”丹朱大叫一聲,穗禾回過頭,只見饕餮的爪子已把丹朱摁在地底下,巨大的獸首逼視著可憐的狐貍。

穗禾這才註意到自從丹朱到了翼緲洲這饕餮便一直追著他不放,按理來說這丹朱斷也不是什麽好人,為何饕餮會放棄其他人偏偏去追丹朱不可?

她卻不知,其實是荼姚用法術迷惑了饕餮的的感知,現在在饕餮眼裏丹朱便是一個善良之人,非吃不可。

荼姚終於出手了,熾熱的琉璃凈火自她掌中升騰而起,饕餮警惕地躲閃,終是發現不敵,破開圍堵逃了開去。丹朱死裏逃生,在眾人攙扶下顫顫巍巍地回到雲頭,他現在可不敢亂說了,剛才荼姚的態度分明就是想殺了他,只不過念著太微的關系還沒下手罷了,但既然她有這個念頭並把它當著眾人的面表現出來便是表明她不是不敢做。

狐貍還是惜命的,特別是活久了的狐貍,見荼姚嘴角帶著冷笑朝他睨來,趕緊跪謝道:“謝過天後救命之恩。”

荼姚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帶著眾天兵回天,穗禾則留在翼緲洲主持打理善後。

待族中事務處理好後穗禾才得到饕餮的後續消息,原來天後回到天界後便得到消息說那饕餮逃往青丘去了,青丘狐帝正和饕餮死鬥,要求天界支援。

月下仙人聽聞著急不已,立即懇求天後幫忙,但天後卻說此事事關重大,要等陛下或者夜神歸天才可做下決斷。丹朱聽了是又急又氣,卻也無可奈何。

後來是夜神歸天後才首肯前去捉拿饕餮,只是饕餮此時吞吃了狐帝,更恢覆了半數修為,夜神又如何是對手,只能依靠赤霄劍苦苦支撐,若不是天帝太微及時出現,這饕餮之亂還不知要到何時才結束。

穗禾剛想讓那人退下,突然又問:“是陛下親自捉拿的饕餮?”

得到士兵肯定的稟告,穗禾便知遭了,她還沒想好怎麽應對,天官便到了翼緲洲,要穗禾到天界議事。

真是什麽不順來什麽。

她這麽想著,人便到了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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