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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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璣宮位偏,平日少有人來,除了一個鄺露外再無別的仙侍,這倒也省了穗禾的遮遮掩掩。

趁著微涼的夜色,穗禾輕車熟路地來到落星潭邊。

此時夜色撩人,漫天星輝被人召喚到潭水中,星輝把水面裝飾得像點了珍珠粉的嬌顏,波光粼粼,又美輪美奐。一位白衣公子依靠著一塊碧玉假寐,身邊有只小獸,仔細看去,他只是上半身是人,而下半身的應龍之身則被他放至潭水中。

穗禾最近了才發現,原來不是漫天的星輝被他召喚至潭水,光暈是他鱗片上散發出來的。

她毫不客氣地喚醒了做著美夢的應龍。

潤玉突然被人喚醒有些惱火,發現此人是穗禾公主後更是有氣,心想竟被她發現了自己如此不堪的一幕!

“大殿近來真是春風得意啊,大晚上都可以睡覺了。”

穗禾的語調著實煩人,那股諷刺的意味表現了十足。

“彼此彼此,穗禾公主近日不也賦閑麽,不然怎麽會不請自來?”

兩人針尖對麥芒,眼看又要吵起來,鄺露不知從何處出現,見是穗禾公主有些吃驚,但很快就做好表情,“我從前面就聽到交談聲,還道是誰,原是穗禾公主。”

穗禾收斂了脾氣,這才打量起鄺露來,現在的她穿著保守的青素色裙裳,更襯得她清麗絕倫,她本是太巳掌珠的身份,想必在過去上不會穿這樣樸素的衣服的,為了這“龍性本淫”的應龍也真是委屈的。穗禾一想便為鄺露不值,當初也是自己走了眼,還以為她不過是個不足為道的小小天兵,卻不知她背後是太巳仙人這棵大樹,拋開她的背景不談,就她的能力也是數一數二,她那逐漸消失的昭明夢中,上元仙子的治理手段可謂妙極,潤玉能這麽快掌控天界,鄺露功不可沒。

她在為他人不值時,卻是不知自己也是故事裏的角色,而鄺露,亦是這麽看她。

潤玉見到鄺露出現才慌張地把龍尾收回,穗禾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也不說什麽,只定定地盯著鄺露。

鄺露被盯得發毛,往夜神身後退了一步,不敢再看穗禾公主。潤玉也發覺穗禾的眼神太過直白,於是把鄺露護在身後,“穗禾公主夜訪璇璣宮所為何事?”

他了解面前女子的脾氣和性情,她這麽晚來璇璣宮自然不是為了找不痛快。

穗禾也不願多費口舌,於是便開門見山道:“我來跟你談條件的!”

“哦?不知小仙有什麽東西能跟穗禾公主談條件?”潤玉警惕地打量面前明艷的女子,他不信荼姚和穗禾看不出自己不過是被父帝暫時拿出來轉移註意的棋子,如果這都看不出來,她也不是穗禾公主了。潤玉不知她此舉何為,心裏到底又是什麽打算,於是說起話來都要斟詞酌句。

好一條謹慎的應龍!不過等下就不信你還能如此鎮定。

穗禾毫不在意潤玉的打量,她嘴角含笑,突然溫柔道:“大殿,我是認真的。”

聽她語氣突變,潤玉眉毛一跳,他示意鄺露退下,兩人在這落星潭邊落座,他再化出兩杯清茶,“沒什麽東西招待你。”看穗禾有點遲疑,他先抿了一口,便直問,“不知穗禾公主到底是什麽意思?潤玉自認為身份還不值得穗禾公主這樣。”

“天帝之位。”

穗禾說的平常,可潤玉聽了卻是臉色凝重,他盯著穗禾良久,見她還是嘴角帶笑地看著自己,這才鄭重道:“天帝之位不是一直都為旭鳳留著麽?有你在幫他鋪路,我想都不敢想,穗禾,你今日來就為了這件人盡皆知的小事麽?我之所求不過錦覓一人陪伴而已,既然我已經找到了便不會影響你們!你們且放心,只要錦覓和我完婚後我便會和她遠離天宮,如何?”

“有些事,不是說說就能成的,有時候是你身不由己,不做也得做。我只要一個結果,就是表哥登帝。”穗禾看著潤玉,不讓他有任何考慮的機會,“況且,沒結果前,我不信你!”

潤玉突然覺得穗禾很可憐,付出真心又得不到回應,按理來說,千年的陪伴,就是心是石頭做的也該捂化了才是,“你這麽付出當真值得?”

穗禾把玩著手中的一枚令牌,淡淡然道:“只為表哥一人自然不值,可我還有姨母。‘活命之恩,永世不忘’,想必大表哥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大表哥?”潤玉喃喃自語,這個名稱她倒是好久沒叫過了。

“好一個‘活命之恩,永世不忘’!你回去告訴母神,潤玉定不會威脅旭鳳的帝位,我說到做到。”潤玉聞言有所觸動,想起荼姚當年也曾對他溫柔以待,只是後來有了旭鳳這一切才變了。

潤玉的逐客令下的明顯,但穗禾卻不為所動,她自顧自地抿了口茶水,看著潤玉逐漸沈下去的目光,這才道:“鄺露仙子的‘玉壺冰心‘酒不知還有沒呢?穗禾也想喝一口吶。”

潤玉臉色瞬間發白,他死死地盯著穗禾,捏著茶杯的骨節白紅分明,穗禾迎上他深沈的目光,毫無顧忌地說:“我當然調查過你,我說過了,為了旭鳳登上帝位,我會掃清一切的障礙!”

月亮剛好爬上樹梢,皎潔的月光灑在動蕩的水面上,激起一片片白花花的涼光。

潤玉順著穗禾的臉往下看,她的幾只蔥根把玩的那塊玉佩,他的腰間也有一塊。那是小時候,旭鳳和她用不知從哪裏挖來的玉石做成的,樣子普通,但意義非凡。

“你不必防我至此。”

“是與不是,你與錦覓大婚後自會知曉。”

潤玉不可置否,不過一想到要和錦覓完婚,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臉上也帶些笑意:天帝之位算什麽,若是對心愛之人求而不得,那不要也罷。

穗禾知道他心中有了牽掛,這樣一來便更好談了,只是這樣還不夠。萬一,她想,萬一錦覓真就和昭明夢一樣被旭鳳奪了,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做起事來是毫無顧忌的,她可不願面對這樣的對手。

“大表哥,你還記得你的生母麽?”

潤玉疑惑地看著她,“不記得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穗禾莞爾一笑,“你不想找到她麽?”

“你這話什麽意思?”潤玉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穗禾似乎知道他生母是誰,他的心很是著急,不知不覺間就亂了分寸,“你快說清楚!”

穗禾突然說了句讓他莫名其妙的話:“你不是一直調查簌離是誰麽?”

“是又如何?”

“不如何,還記得我前些日子問你你手上的珠串麽?”穗禾微微一笑,又道:“她手上也有一串水靈珠。哦,不,或許叫它人魚淚才合適。”

潤玉臉上一僵,久久沒有搭話,穗禾也不急,一個把玩玉佩,一個眉頭緊鎖,神色數變,最後,他問:“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以母神和他生母的關系,只要穗禾只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母神便可以邀功,更何況,她為何不這麽做?

他很快找到了關鍵點,穗禾肯定沒把這件事告訴母神,否則她也不會來找他。

潤玉也是一點就透的人,穗禾也不用再多說什麽,他現在肯定已經想通了。

“人在洞庭湖,你可以找個時間去看看。”

“這就是你的籌碼?”

“是的,如何?”

潤玉深吸一口氣,嘆道:“很好。”

穗禾得到滿意的答案,起身告辭,在臨走前她告誡潤玉:“我不會對她如何,但是你讓她收斂些,還有,現在讓她呆在那是最安全的,你可以把她帶走,我也不會說什麽,但是一旦讓姨母或者陛下發現……後果是什麽,你自己懂。告辭!”

“等等!”

穗禾在石橋上停住,卻聽他問了句:“此事,都有誰知道?”

穗禾是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決定還是如實相告“你、我、彥佑。”

“果然如此。怪不得。”

又過了幾日,錦覓下凡歷劫的時候便到了。錦覓受了風、水渡過的靈力,自信滿滿,她在輪回臺處和親朋好友們說說笑笑,權當下凡歷劫是去玩了。

到最後來送她的人幾乎走光了,現場只剩下丹朱,穗禾、旭鳳、潤玉和緣機仙子五人。

穗禾來這只為親眼看著錦覓跳下輪回臺,不過她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看看旭鳳還會不會跟著錦覓跳下輪回臺。

旭鳳有些心不在焉,他站在穗禾身邊看著錦覓和潤玉說說笑笑,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或許他們也就這樣了,往後餘生,各自安好。

緣機仙子見時辰不早便出完提醒,“錦覓仙子,時候不早了,要不我們開始吧?”

“嗯。”錦覓朝眾人揮揮手,毫不猶豫地跳下輪回臺。

她剛落下去,只見輪回臺刮起一道罡風,隨後又爆出一陣刺目的強光,隨後錦覓的身影就消失了。丹朱、潤玉和旭鳳料想此事怪異,都上前查看,只是輪回臺下灰蒙蒙一片那還有錦覓的身影?

“緣機,這什麽情況。小錦覓沒事吧?”

丹朱急得團團轉,緣機仙子被他轉的煩了,不耐道:“能有什麽事?錦覓仙子命星還在,你就別擔心了!”

緣機仙子說著便要給錦覓計算命理,可她竟發現錦覓在凡間的命理雜亂無章,想起天後對她的囑咐,又看看一旁的夜神虎視眈眈,她一臉訕笑地扯扯丹朱的衣袖,“錦覓的命理出現了問題,快幫幫我!”

“怎麽幫?”

兩人都是傳音入密,他人自然是聽不到的。

緣機仙子道:“反正你在天界閑著無事,下凡幾日護著錦覓,如何?”

她想,丹朱是天帝親弟,有他在,天帝、夜神和天後兩邊都有交帶,她也不算沒有完成托付。

丹朱一向希望旭鳳能和錦覓成一對,本還急著想怎麽讓他們培養感情,一聽緣機這麽說,又看旭鳳在輪回臺前,這不正是個好機會?錦覓仙身不識情愛,可她成了凡人有了七情六欲就不同了,他想著這時候把旭鳳扔下去,再找機會偷偷為他們綁上紅線,到時候他們還能跑?至於潤玉,他還是覺得鄺露才適合潤玉。

於是,他趁眾人不註意稍稍施法刮起一道強風,其餘人不查差點落入輪回臺,好在緣機仙子反應及時救了他們,當時丹朱離旭鳳最近,她以為丹朱會救下旭鳳,卻不想他似乎故意慢了一步,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旭鳳落入輪回臺。

穗禾原本站的遠遠的,也不知道丹朱的小動作,只看到旭鳳落下的樣子頓時心灰意冷,心想:看來這一切命中註定的,屬於你的可以改變,但那些不屬於你的,註定會發生。

她回到紫方雲宮將旭鳳“追隨”錦覓一同下凡歷劫之事如實相告,荼姚聽後只覺腦袋痛的厲害,原本還想讓穗禾追隨下去,只是見她半死不活的淒慘樣子終於還是不忍心,只吩咐緣機給旭鳳安排一個一生征戰的帝王之命。

讓穗禾送回偏殿休息後,荼姚幾乎忍不住自己的怒火,她目光深冷地撇向一處黑暗,“奇鳶,滅靈箭做好了吧?你知道該怎麽做。”

暗處走出一個蒙面人,他向天後伏下身子,隨後道,“屬下明白!”

荼姚冷笑著看著遠方,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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