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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同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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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同塌

王家大富大貴, 招待貴客的房間雕龍畫鳳,裝潢十分豪華。

和各種雕刻精美的桌椅床榻一比,陸續那間簡陋竹屋裏, 樣式簡單的竹桌竹椅, 簡直如同破爛。

晚霞漸沈,房裏點起明亮又柔和的淡色燈光,同房中各處垂下的絲綢紗緞一起,映襯出暧昧朦朧的旖旎。

“師尊, ”陸續一路上都在思忖這樁離奇的殺人案件,“真的沒辦法找出施咒的人嗎?”

“阿續,”絕塵道君失笑, “你在這個時候也只想著同為師討論兇案?”

他挑了挑眉, 絕美鳳目在柔淡的燈光下暗掩著情潮洶湧的光:“你難道沒想過, 為什麽王家只給我二人安排一間房?”

“弟子知道。”天姿玉質的臉正色莊容中淬著幾分淡漠的不以為然。

這還需要什麽好想的?

王家給四位仙長安排了四間廂房。他和另一位“小仙君”都沒有單獨的房間。

並非高門大戶沒有多餘空房, 更不是王家小氣。

那兩位沒帶徒弟的, 王家人派了婢女服侍。

師尊和決明道人沒有。

因為大家都默認, 這兩位仙長的起居, 由自家徒弟伺候。

“你既然知道, ”清朗雅音帶著幾分調笑,又染上一絲低沈, “還不給為師寬衣解帶,沐浴更衣?”

陸續怔楞地眨了眨眼。

他早就定過主意, 要盡心盡力侍奉師尊。

平日在塵風殿, 端茶倒水, 揉肩捏頸, 自認為手腳還算勤快。

今天見了決明道人的徒弟, 才知曉自己這個徒弟有多麽不稱職。

別人家的徒弟, 在師父面前忙裏忙外,又是伺候吃喝,又是揉肩捶背,後來還跪在地上捶腿。

一刻都沒閑著,將師父伺候得妥妥帖帖。

他呢?先是木樁一樣杵在師尊身後一動不動,後來甚至不分尊卑入了座。

和別人家的徒弟一比,哪兒像個徒弟?倒像是個大爺。

枉他自詡會察言觀色,連師尊想要沐浴都沒看出來,還要他親自提醒。

師尊是高坐雲巔的絕世大能,塵風殿百十個修為高強的殿前弟子,隨時聽候號令。

下山外出,無論走到哪個仙家門派,都被奉為上賓,修士們搶著要在他腳下伺候。

今日師尊紆尊降貴,隱藏身份陪他入住凡人家中,他卻連這麽一丁點兒分內之事都做不好。

幹啥啥不行,偷懶第一名,只會在旁邊抄著手幹站著看。

王家那些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做事都比他麻溜。

陸續深刻檢討一番,充分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急忙伸手去給師尊寬衣解帶。

手剛碰到對方腰帶,就被緊緊按住。

“師尊?”骨節分明的細長手指重重按在他手上,手心傳來的溫度似乎比往常還要灼燙。

絕塵道君俊雅的臉半隱在燈火陰影下,暗影投在眉眼處,溫和的鳳目淬上晦暗幽光。

微涼的夜風吹入清脆蟲鳴,映襯出滿室奇詭的靜謐。

過了半晌,低沈的雅音打破凝滯的空氣:“還是為師自己來。”

絕塵道君深吸了一口氣,放開愛徒的手,大步流星徑直走入隔壁浴房,帶出一股冷漠的風。

陸續有些不明所以。

師尊似乎……有點生氣?

房內只剩了他一人。

陸續反坐在椅子上,將尖削的下頜擱在椅背,思忖自己這回又什麽地方做錯了。

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師尊嫌他粗手粗腳?

若是這樣,事情有點糟糕。他以前沒服侍過人,缺乏經驗,肯定也不如那些侍女小姑娘心靈手巧。

修為不濟,雜事也做不好,或許真會如陵源峰那些同門所說,過不了多久,師尊就將他逐出師門。

近小半個時辰,絕塵道君才從浴房中出來。

聽到響動,陸續急忙扭頭,朝對方揚了揚嘴:“師尊。”

絕塵道君身形驀地一頓。

淡色燈光下,一抹瑰姿綺麗的白玉明光艷色逼人,奪人目精。熒煌潤光中又流轉著刺骨的寒涼,似如孤懸的冷月,冰原的霜刀。

誘惑著人靠近,又在瞬間將靠近的人凍結成冰。

剛剛瀉下去的火,似乎又要在剎那間引燃。

清朗雅音含著低沈的隱忍:“為師沐浴完了,你去洗吧。”

“哦,好。”陸續乖巧應下,起身步入浴房。

終於使得逐漸升溫的燎原火,得以有撲滅的空隙。

浴房內一室冰涼,沒有一點溫熱氤氳的水氣。

師尊洗的是涼水?

修士築基後不畏冷熱,一年四季寒冬酷暑,對他們並無多大區別。

但陸續始終覺得,還是溫度適宜的熱水,更能洗去一身煙塵和疲憊。

——這大概就是震天撼地的絕世大能,和朝生暮死的草芥蜉蝣之間的區別?

沐浴完畢,回到臥室時,絕塵道君正坐在窗邊羅漢椅上。

他只穿了一件中衣,衣襟半敞,漏出勁瘦緊實的流暢身線。

墨發未束,青絲隨意游落在肩頭,氣韻閑適。

長腿一屈一垂,不是白日裏端方君子的正襟危坐,斜靠椅背的霸氣身姿有若睥睨天下的帝王,流散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傲氣威儀。

不愧是師尊。陸續由衷發出一聲讚嘆。

如此風華濁世之人,似如奪了天地造化,難怪那麽多人都想將他據為己有。

要不是自己對他的崇敬景仰壓倒一切,說不定也同秦時一樣,成為妄圖以下犯上,欺師滅祖的孽徒。

——可惜他不像秦時道行高深,沒這個能耐。

“如何?”貴雅音韻也淬著幾分傲睨自若的冰冷,“為師可能入你的眼?”

陸續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這樣毫無避諱直視師尊,簡直是大大的不敬。

他急忙垂眸,拍起馬屁:“師尊豐神俊逸,皎如日星……”

絕塵道君冷笑了一聲,幾不可聞小聲低語:“可還是動不了你的心。”

陸續沒聽清他說什麽,但覺得他全身散著一股凜冽的寒氣,看上去心情十分不悅。

……他又做錯什麽,把師尊惹生氣了?

不應該啊,師尊對他那麽寵溺,平時溜須拍馬,效果良好。

唯一的可能,師尊今日因為別的事情,心情本就不太好。

“過來,”絕塵道君朝他勾了勾手,“坐到為師身邊來。”

陸續乖順地答了一聲“哦”。心裏暗自松了口氣——不是因為自己失寵。

“你坐這麽遠幹什麽?”愛徒坐到長椅另一側,絕塵道君無奈嘆了口氣,強斂了由淡慍生出的寒涼,細長手指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這兒來。”

師尊今晚心情不佳,陸續一言一行更是乖順。

他挪到對方身邊,低眉順眼地正襟危坐。

無人說話,淡色燈光淺照著長椅上看似並肩的兩道身影,窗外投入的清寒月光卻將影子拉扯的背道相向。

絕塵道君一手伸得筆直,搭放於椅背,手指在木緣上松了又緊,青筋畢露的手終是未敢伸向前方清瘦的肩臂。

房中沈謐了大半刻,清雅幽音才開口打破疏冷沈悶的死寂。

“阿續,你就沒什麽想和為師聊的?”

他有!陸續心知對方今晚心情不佳,一直頷首低眉不敢說話,生怕哪裏沒做對,火上澆油。

這個問題他方才就問過,師尊沒答。

此時再次一問:“師尊,那個施咒者現在真的沒辦法找出來?”

話音一落,怎麽感覺剛消散一點的涼氣又起?而且比剛才更冷?

絕塵道君小聲冷笑:“你道心倒是堅定。”

人暖如玉,心冷如石。

“有。”

不愧是師尊!陸續喜上眉梢,對他的崇拜更深。

“我上次說的話可還記得?”絕塵道君拍了拍長腿,“坐過來,叫我一聲聞風我就告訴你。”

陸續倏然心驚。

他終於知曉,今晚師尊為何心情不佳。

豈止不佳,光風霽月的師尊今晚舉止反常,甚至可說心情惡劣,強忍著一股怒氣。

——他又在思念心中明月。

或許在許多年前,師尊和深愛的那位前輩,也曾如同今日,在某個地方一同處理某件俗事。

師尊喜歡四處游歷,那位前輩想必也陪在他左右。

二人攜手同游,白日為天下蒼生四處奔走,到了晚上,就在一間安靜雅致的房裏繾綣纏綿。

那位佳人就跨坐在他腿上,二人耳鬢廝磨,或討論遇到的奇聞怪事,或盡訴情絲衷腸。

一夜盡話巫山夜雨。

……糟了。

自己真是被《戲春風》帶歪。

怎麽又開始編排起師尊的風月情/事。

陸續一邊在心中默念罪過,一邊拉回浮想聯翩的游思。

又不免再一次唏噓感慨,多好的一對鴛鴦眷侶,卻偏偏情深緣淺相愛莫及。

若是那位明月仍在,師尊此刻便可擁佳人入懷,春潮帶雨享受一刻千金的風月。

而不是對著自己這個廢材徒弟,滿腔愁情無處發洩,積郁成殤。

“又在想什麽?”絕塵道君低沈的嗓音在銀月流華下更添一層霜寒,浸染上一絲極淡的陰沈冷笑,“怎麽,不願意?”

“師尊,”陸續垂眸,悅耳音色乖順又清冷,“弟子不敢。”

他怎麽敢直呼師尊的名諱。

師尊今日心情惡劣,他更得謹言慎行。

他入門兩年多來從未見師尊如此生氣過,要是哪裏又沒做對,他這個半路撿來的徒弟,恐怕就會因為失寵,連夜就得趕回乾天宗,卷起包袱滾蛋。

絕塵道君驀地一怔。

抿嘴沈默了片刻,冷冽的聲音又回覆了一絲柔軟:“……為師嚇著你了?”

倒不是嚇著。陸續心道,只是師尊因為懷戀亡妻,心情不佳,他又沒辦法做什麽。

只能在一旁唯唯諾諾,木樁子一樣杵著。

怕對方看了更心煩。

現在就得卷起包袱滾蛋。

“阿續,”咄咄逼人的淩戾盛氣總算軟了下來,“今日是為師的不是。”

溫聲雅言輕嘆了一口氣,細長手指挑起愛徒一縷耳邊鬢發,纏繞指尖:“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

陸續恭敬起身,墨發從對方手中滑落:“弟子侍奉師尊就寢。”

絕塵道君也起身,輕柔抓過稍一用力就能捏碎的白凈手腕,將人帶至床榻邊:“你睡裏面。為師睡外側。”

啊?陸續驀然驚得睜大了眼。

他剛進門的時候就掃視過房內,裏面只有一張床。

楠木雕花,寬大豪華,睡三四個人都綽綽有餘。

他早已想好,師尊睡床榻,作為侍奉師尊起居的徒弟,自然是睡方才坐的那張羅漢椅。

怎麽能僭越,和位高權重的師尊同塌而眠?

何況他也不習慣和別人同睡一席。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挨得太近,給予反應時間的安全距離不足,無論敵友,都會讓他生出一種仿佛隨時都會被攻擊,被奪命的危機感。

風姿絕世的臉上昭然顯露的拒絕之意,令絕塵道君強行壓下的心火霎時驟燃。

清雅笑音再次浸染一縷陰沈森寒:“這樣都不願?”

“弟子不敢。”

“……罷了,”絕塵道君起身,“你睡床榻,為師去長椅上打坐。”

怎麽能讓金尊玉貴的師尊睡長椅,他當徒弟的睡床榻?

陸續急忙拉住對方手臂:“師尊!”

力韻柔和的手臂猛然一頓。

絕塵道君此刻終於回覆了幾分往日的溫雅,揚了揚嘴調笑道:“阿續,你若是不願看著為師睡長椅,就乖乖聽為師的話。”

陸續沈默了幾息,瞥了一眼寬大的床榻。

要麽二人同塌而眠,要麽他睡床,對方去長椅,師尊不會再給他第三個選擇。

再為這點小事爭論,也沒什麽意義。

師尊又不會害他。

“今晚就恕弟子無禮了。”

他依言上了榻,側身緊貼墻壁,幾乎要把臉貼在墻上,給對方空出了大片空間。

也沒再管師尊待會如何,默背著太玄心經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誤會小劇場

1.

陸續:我是一個不稱職的徒弟,侍奉師尊一點不到位。

師尊:只要你願意侍寢,其他事情我來伺候你。

2.

陸續:最怕師尊的送命題——你哪兒錯了。

陸續:知道自己有地方沒做對,知道師尊生氣,可確實想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

師尊:錯在你是根鐵木。

3.

【師尊被害妄想癥】的陸續:我的師尊高嶺之花,無雙風華,大家都想把他關在小黑屋裏醬醬釀釀。

方休&秦時&柳長寄:???

莫名想爆粗口,又不敢罵。

陸續:幸好我道心堅定,否則一定會成為覬覦師尊的孽徒。

師尊:……我生氣不是沒道理。

4.

陸續又磕起師尊和白月光的CP。

方休&柳長寄:暗自偷笑。

知道真相後的師尊:提刀殺人!!!

5.

師尊:已經竭盡全力在撩了。把愛寫在臉上。無奈對著的是根木頭。

很想把人綁在床頭狠狠醬醬釀釀,可惜這裏是綠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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